尾声
如果说美人的手像飘落的樱花。
那么白玉郎的剑则是醉人的美酒。
古城的娘子把酒斟满,满的恰到好处,多一滴则溢,少一两则未盈。
玉屐坐在白玉郎的对面,不远不近,中间恰好能放下一壶酒和几个小菜。
当然不会放在地上,所以酒和菜是放在桌子上的,人则是坐在两边的。
有花有酒有美人。
酒在美人的手边,那花呢?
花前月下,有月光洒落,正映在斑驳的花影中。
花是什么花?
美人捡起花瓣,笑着说是樱花。
白玉郎也捡起花瓣,看着美人,看着古城的娘子。
今夜是圆月。
何时是圆月呢?
八月十五。
所以今夜是八月十五的晚上。
也是十六的早晨。
玉屐把美人的酒喝尽,抬头看着天上月亮。
明月是无心的。
但看它的人却是有心的。
所以我们常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又说: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无心的明月总让人引发思念。
正如玉屐此刻的心情。
“凌镖头不久便会发现那壮汉的尸体。”
“但他绝不会知道你还活着。”白玉郎说。
“这是他下错的一步棋,也是我们唯一的一步棋。”玉屐说。
“他也定是想不到,樱会在我这儿。”
“哦?”
“他以为我只是来报仇,殊不知道我是来接走樱的。”白玉郎说。
“他果真是猜不到,但也不会放过你。”
“自然,所以我们还是要回去。”白玉郎说。
“回去?”
“对,即使我们不回去,他也会来找我们。”
“真的会来?”
“会的。”
“何以见得?”
白玉郎挽过美人的腰肢,深情的望着她。
“樱,你来告诉他。”
古城的娘子面带羞涩,躲在白玉郎身后,轻声说:“因为你根本就不是玉屐。”
玉屐一愣,微微笑道。
“我不是玉屐,谁又是玉屐呢?”
“他是。”白玉郎的手指向身旁五步远的一棵柳树,柳树下是一堆坟冢。
“五十弦是被我杀死的,竹棍也在手上,我怎么会不是玉屐?”
“你的竹棍呢?”白玉郎问。
玉屐一怔,继而笑道。
“你又不是不知,被五十弦砍断了。”
“那么你更不可能是玉屐了?”
“哦?”
“玉屐的竹棍从不离身,纵使断成两半。”白玉郎说。
玉屐摇了摇头:“这次倒是全忘了,疏忽大意了,竹棍到时候我自然是会取回来的。”
“你又错了。”白玉郎这次笑了,笑的很开心,就连那缠着绷带的伤口也流出血来,“玉屐是从来不会用竹棍的。”
“胡说,我的竹棍从不离身。”玉屐争辩道。
“对,你的竹棍从不离身。”白玉郎笑。
“...”玉屐突然变成了哑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玉屐的竹棍从不离身,从来不是因为他棍法了得,更不是他武功高深。”白玉郎笑。
玉屐仍看着白玉郎,问:“那是为何?”
“因为...他是个坡子!”白玉郎大笑。
玉屐仿佛被人看透了一个巨大的秘密,狠狠地看着白玉郎。
“他虽轻功高深莫测,但很少人知道,他其实是个坡子。”
“就连凌镖头,也是不知道的。”白玉郎冷冷的看着玉屐。
剑士的酒不是白喝的。
杀人的剑,歃血的刀,从来都是不留情面的。
所以玉屐知道自己的酒已快喝尽了。
王侯将相今何在,荒冢一堆草没了。
人的生命到了尽头,眼前一切都变得极富有诗意。
所以白玉郎让樱给对面的陌生男人倒了一杯酒,两人一饮而尽。
好人能成为坏人。敌人当然也能成为朋友。
白玉郎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为了美人愿意与凌镖头为敌,又甘愿向敌人敬上一杯酒。
只有朋友是永久的,不是吗?
“我不是玉屐。”这个陌生男人说。
“早已知道了。”白玉郎笑。
“我是千面郎叶庭。”叶庭把人脸面具扒下,露出原本可怖的面貌,数十道深深浅浅的伤痕遍布于他的脸上,丑陋至极。
“我是白玉郎,你是千面郎,我们还是很有缘分啊!”白玉郎笑。
叶庭苦笑。
“再好的朋友,也不得不杀。”
白玉郎沉默,问。
“所以,凌镖头也来了?”
叶庭点点头。
古城的娘子脸色惊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该来的是躲不过去的,有些事情必须要有一些人去承担。
白玉郎忍着身体一侧传来的剧痛,喝下第三杯酒。
酒杯刚刚放在桌上,凌镖头来了。
他是一个人来的。
他看到了躲在白玉郎身后的古城娘子。略微错愕。
他又看到了摘下人皮面具的叶庭,目露怒意。
最后他才把目光集中到了白玉郎身上,也看到了他身上留下的剑伤。
“五十弦死了。”叶庭说。
“我看到了。”凌镖头说。
“为什么白玉郎没有死?”
“这...”叶庭不知如何回答。
白玉郎做了请的手势,凌镖头坐在了两人一侧。
“我死不死,应该不会影响凌镖头的生意吧?”
“你是必须死的。”
“哦?”
凌镖头看了一眼害怕的古城娘子,说:“斟酒!”
古城娘子本想去斟,被白玉郎拦下,结果酒壶,帮凌镖头倒上满满一杯酒。
凌镖头看着白玉郎:“你知道,胜负已分。”
白玉郎笑着道:“酒还没满,你怎么知道胜负呢?”
凌镖头一饮而尽,白玉郎紧随其后,叶庭看着两人,一言不发。
有时候局势已经很清楚,就不需再插手,既然已经开始,就应该让他结束。
凌镖头看着白玉郎,笑道:“现在呢?”
白玉郎笑着无奈的摇摇头。
叶庭举起酒壶,替凌镖头倒上一杯酒。
“白玉郎,自从玉屐死后你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如今你又回来了,告诉我,是谁让你来杀我?”
白玉郎举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酒是个好东西,不要浪费了。”
凌镖头大笑:“你一定要告诉我!”说完也一饮而尽。
月光下,三个人的脸庞被照的清清楚楚,古城的娘子站在白玉郎一侧,一言不发。
人们总容易把面相丑陋的人认定为坏人,而把面容俊美的人认定为好人,这是世俗的偏见,还是真的确有其事,谁也不知道。
只不过当凌镖头笔直的倒下去的时候,白玉郎的脸上则挂着笑容,叶庭则是一脸恐惧。
凌镖头毒发身亡。
哪里的毒?
自然是酒里的毒。
谁下的毒?
又为了什么?
为什么叶庭和白玉郎没有事。
叶庭看着白玉郎,摇了摇头:“果真白玉郎不让他死的人,定是怎么也死不了的吗?”说完,他就像疯子一般的笑了。
白玉郎也摇摇头:“不想死的人,很多都死了。而且比别人要死的快,死的惨。”
叶庭不说话,仿佛默认了白玉郎的说法。
白玉郎:“我早猜到了凌镖头的结局。只不过我却没猜到会是你来替代他。”
叶庭愠怒:“我怎么了,我本该连你也一起杀了。”
白玉郎笑:“现在如何?”
叶庭瞪了一眼白玉郎,站起身来扛起凌镖头的尸体,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白玉郎也站起身来,按着自己的伤口,任凭樱搀扶着回到屋里。
樱看到凌镖头死去,才松了口气,问道:“凌家之后会如何?”
白玉郎看着樱,凝重的说:“看样子凌家会有一场大乱了,叶庭的这步棋太险太刁钻,凌镖头的三个儿子势必会回来。只不过这都与我们无关了。”
樱深情的看着白玉郎,涌入他的怀抱中。
“叶庭这个人究竟是谁?”樱问道。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是一个观察凌家很久的人了。”
“如果不是他,我们就已经死了。”
“不会的,樱。”白玉郎笑道。
“即使没有叶庭,也会有其他人代替凌镖头。况且,忘记我说过吗,只要想走,没有人能拦得住我。”
玉郎笑着,解下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面具因为戴的太久而几乎与原先的脸皮粘在一起。
樱欣喜看着他的脸庞,温柔的道。
“玉屐...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