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少天身着一身铠甲,手中长剑映出敌人的恶煞凶神。他灵活地避开四面八方杀气重重的攻击,手臂一挥,剑光乍起如贯日长虹,连天地也为之一变,敌者慌忙后退,然而已于事无补,不出片刻,剑影刀光之下已是尸横遍野。
他利落地插剑入鞘,利剑锋芒蛰伏于意气中。紧接着眼前倏地闪出一名忍者,黑布蒙面五官模糊,黄少天哪管这些,飞速拔剑欺身而上直逼来者心口,奈何对方连忙逃开绝尘而去,周旋许久后,二人终于在一古树下狭路相逢。
树影婆娑,更是令眼前人的身姿在眼底摇晃,黄少天全神贯注地握紧长剑,捕捉着对方一举一动,不料其竟朝树上蹿去,他本欲紧随其后,却于电光火石间改了主意,舞动长剑,一把砍在古木躯干上,老树摇晃起来,树上忍者原本以为胜券在握,此刻也犹疑起来,似在沉思对策。
黄少天使出千钧之力,毫不犹豫地把一招一式悉数落在树干上,不消半晌,古木便摇摇欲坠。
不愧是剑圣,竟有此气魄以毁树之招将敌人赶尽杀绝。
眼见巨木将倾,忍者慌忙跳下,而黄少天怎会错失良机?以迅雷之速直逼忍者先前落脚之处,意图以毕生绝学幻影无形剑将忍者一击毙命,忍者躲避不及,眼见着注尽剑圣功力的冰雨剑即将贯穿心脏——
古树轰然倒下,剑圣一脚踩空倒地,庞大的影子铺天盖地地塌下来,树干旋即压上,登时令他内力锐减,忍者见状毫不留情地施出绝活,无法动弹的剑圣哪里招架得住?不出一会儿就此殒命。
黄少天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汗水密布整个额头。他花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怀疑地掐了一下大腿,疼得直哆嗦,终于确认刚才的惨状只是一个不愉快的梦。
他很久没有做过梦了,这么逼真又纯粹的噩梦更是少见。以前倒是经常做些匪夷所思的怪梦,天马行空的情节让自诩想象力贫乏的黄少天咋舌。而且他一直坚信梦境内容和现实经历的关系并不大,因为他一直以来做的诡异梦基本上不能从现实中找原型。然而这一次在心有余悸地回忆了方才梦境之后黄少天真心实意地怕了,这个情节,完全就是刚结束的那个个人赛的重现。他认真地反思了自己是否真的很在意这件事,导致它完全进入了自己梦乡。最终他得出答案:……说不定呢?
黄少天十分苦恼地擦干汗水,把空调又调低几度,深呼吸数次后再度躺下。闹钟上的数字散发幽幽光芒,昭示接下来的漫漫长夜。
他躺在那里,仍是意难平。很在乎吗?并没有吧。但是为什么这段情景又一次在脑中重演呢?为什么还是有种不甘的冲动,想要重来一次,去挽回什么不可捉摸的命运呢。
他突然起身把空调关了,跑去打开窗户,一阵凉风扑面而来。外边其实并不热,微风习习,能够轻易抚平人波澜的心。今年夏天似乎没那么热嘛……黄少天想着,又突然反应过来现在不过是六月初。
今年的夏天,确实开始得有点早啊。他抬起头,一轮皎洁的月映入眼帘,黄少天视力不错,感觉能将玉轮中的阴影瞧得一清二楚。他觉得月亮着实圆满,却又圆得不那么标准,也不知现在是阴历几日,这月究竟是不是最圆?
十分好月。他仿佛能看见黑色夜幕间拂过的薄云,而明亮的月光就从中洒下,披在天涯中所有共此刻的人身上。黄少天轻轻伸手抓了一把,摊开掌心,却什么都没有。
倒是越来越没有睡意了,黄少天索性离开宿舍去了训练室,不料训练室竟亮着灯,推开门后他便一惊,喻文州正端坐于电脑前不知在看什么。
“队长?”黄少天诧异地问。
喻文州显然有些疲惫,抬头看到他笑了笑:“这么迟还来,是失眠了吧?”
黄少天抿抿嘴算是默认:“你也是?不会吧,我看你那时候那么自如的模样,放假也有几天了,难道还揪心得夜不能寐?”
喻文州此时大约没有先前那样困了,也有了些许精神:“俱乐部还有些要事得处理呢。”
黄少天顿时有些急:“都放假了耶还要加班加点,老板也太没人性了吧,要不咱们起义一起私奔,看他们敢不敢压榨员工。走!趁着夜黑风高,现在就跑路吧。”
喻文州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你认真的?”
黄少天顿时觉得有戏,用力点点头,眸中闪着期待的光。
“训练室监控会录音的,你考虑怎么贿赂我以免我向经理反映吧。”喻文州看着他期待的模样觉得十分满意,勾起嘴角。而黄少天心如死灰地拉开椅子坐下来,打开电脑,在等待开机的过程中顺便回味了一把队友的恶意。
“现在还在失眠么?”喻文州转过身问。
“对!很生气啊!”黄少天嚷嚷,“为什么?我遭了哪门子罪要做这种逼真的噩梦?搞得现在冷汗直冒不敢入睡……只好来吸荣耀寻求安慰。”
喻文州沉思:“逼真的梦啊,我记得你说过通常都会做些猎奇的梦,所以这次真的蛮稀奇的,介意分享一下么。”
黄少天深吸一口气正欲吐槽梦里的忍者多么刁钻恶毒设计谋害刚正不阿的自己,突然噤声。他这一瞬间很不愿意让喻文州知道自己很在乎这些事,在乎自己终究没有尽力发挥好,没有捍卫蓝雨的冠军。
“超级介意,太羞耻了,怕影响我在你心中的光辉形象。”黄少天扭过头,打开荣耀论坛,漫不经心地说。余光却还是拼命地留在喻文州身上,并捕捉到了他略显复杂的神色。黄少天立刻喊起来:“哎哟我去,这货懂个头啊在这边开地图炮群嘲我队,无不无聊都现在了还抓着你手速不放,侮辱我被树砸可以不能瞎怼我队长。队长看好了我现在就去给您复仇。”他干脆地掏出小号刷卡约了竞技场,对方竟也是爽快人,被虐了五六场就甘拜下风了,黄少天现在一点都不想睡了,兴致勃勃地把论坛里的蓝雨黑都约架约了个遍。
“那我先走了。”喻文州忙完了,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如果困了不如回去休息,总没有坏处。不过,如果真的很不爽,不打得他们无话可说就睡不着……”他加深嘴角的弧度,“千万不要手软哦。”
黄少天正在酣战,大喜之中赶紧比个ok的手势,特别甜地说了句“队长拜拜”。
对方即使输了十几局也很不服气,这次特地挑了一个新地图巨木之森,满目的大树让黄少天很不爽,于是加快了手速,将对方逼入死角。
对方也是个剑客,话多得让黄少天耳朵疼,差点没避开对方的落凤斩,好在这一记最后挨在了树上。
然后黄少天突然感到了一阵疼痛。
对方打了这么多局也有点燥,许多招数最终都没打着黄少天的剑客,然而倘若它们落在树上,那更让黄少天本人觉得痛苦——仿佛真有一剑刺入自己一般,尽管经过几次心理暗示疼痛有所减轻,却没有消失。
这一局他竟只险胜。
黄少天不敢再打了,只得耽误了约好的JJC去缓解一下伤痛。
经过试验,黄少天发现自己的感觉可能真的和树绑定了。比如他操作账号在城镇里时,有人把武器挂树上叫卖,他就感觉到有重物挂在身上的奇怪感觉;若有人乱操作不小心踢了他的账号旁的树一脚,他就觉得有被踢的痛。多次尝试以后,黄少天大概知道了规律:离自己账号最近的树受到啥待遇,自己就有同感;如果不停地努力锻炼意志,可以稍微屏蔽一些。
这真是郁闷啊。黄少天感到很悲伤,转念一想,不玩游戏不就没事了,再迅速转念一想,他怎么可能不玩游戏呢。
也许把这痛苦经历分享给别人会好受点,但是告诉谁?无论是亲妈还是亲队长,听到这种怪事都只会当我有病吧。
究竟是遭了什么罪才会受到这种待遇啊。黄少天回想起刚才的梦境,想起树猛地压在身上时的剧痛,又想起之前在赛场上被树砸时哗啦啦缩短的血条,不禁颤抖起来。
这痛还是要忍哪。黄少天郑重地决定了,毕竟看病吃药不靠谱,还会走漏风声,找大师搭救的话也有违自己唯物主义的信仰。不过一定要相信爱能出奇迹,如果自己修炼成功驾驭住因为树而带来的奇怪感觉,那……黄少天突然觉得美滋滋,我也很了不起呢。他又觉得自己这种苦中作乐的心态特别成熟特别淡然,竟有点飘飘然。
几天下来他觉得自己修炼屏蔽的能力水平还是不错的,离自己最近的树被砍以后不会带来剧痛而是普通痛了,看来这个突如其来的能力也是一门天人感应天人合一的玄学呢。但他又发现了一点,这个屏蔽能力对每个初次碰到的树无效,第一次和这个树的通感不能打折,必须要切实地感受过以后才能慢慢屏蔽下去。然而在一次又一次的适应当中,他的免疫力倒也提升了,总之事情没有越变越坏还是很令人欣慰的。
最近困扰黄少天的是另一件事。这件事很奇怪,超出了他原先总结的规律。
他心中总觉得不甘,也是在第六赛季以后太渴望能够重新站在那个众人瞩目的舞台中央捧起奖杯,他想多留在俱乐部训练一段日子。喻文州考虑了一下,也同他一起留下来。
他们用的都是蓝雨自己设计的针对性训练软件,在运用两个人都有练的软件时,他们还会pk几把。
而问题就在这里。有一次黄少天pk完去洗手间,突然听见喻文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环顾四周也未发现喻文州身影,惊得要跳起来,仔细分辨这有些模糊的音色又发觉喻文州所言内容仿佛尽管用着第二人称,似乎却颇像自言自语。
后来他观察数次,猜测也许喻文州是对软件里的树说话。
黄少天承认自己很多时候看不透队长,比如队长很认真地说假话的时候,不过他现在也分不出来那是不是假话。再比如,他可能把软件里的树看做树洞了。
从黄少天诚恳反思自己内心并确认自己喜欢喻文州以后,他就在猜测喻文州。他的唯物信仰也因为喻文州被打破过,他上过小游戏网站输入名字测试过速配指数,请包大师算过星座,请王大师看过生辰八字,而大师们分析得玄乎其玄,让他一头雾水,除了知道自己白白给了钱外什么都不知道。但就听懂的那点点来说,他是不服气的,他觉得队长的深不可测和个人魅力不能用水桶座来解释,也不能用出生时太白金星z字抖动猛烈冲撞紫微星来概括,讨厌他们最主要的原因是,黄少天听懂了大师说他们缘分不深。
但是既然和树通感都能发生,超自然现象也不是很奇怪啊。黄少天在又一次听见队长朝树洞倾诉的时候,细心记下了他念的内容,顺便花一毛钱给每日星座发送短信测姻缘。
“恭喜!今天狮子座的您和水瓶座速配指数四颗星!”
那明天呢!以后呢!他爆手速回复。
“对不起,没有识别出您的信息,请输入‘xx座和xx座’格式咨询,谢谢惠顾。”
黄少天失望地删除了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