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姜

跟着裴谦跋山涉水，从扬州余杭，迁来京都，已有将近一载。即使起初有过水土不服，甚至时常因染疾，却也不曾同裴谦说过一句想家——
左右于我而言，在哪处，都一样。
昨个儿下了一夜的雨，便倚窗听了一夜，直至天将明，才回榻上小憩。仍是按寻常规定的时辰醒来，将该办的一一做了，便留在睟天，让连翘将琴取来。却不想有客来访，起身开门，规规矩矩的唤一句。
“六叔。”
侧身让出空隙，请他入内。一面让连翘备茶，一面答话。
“今儿起的略晚些，便没出门了。只是不曾想——今日六叔会来。“
稍顿，抬眸看他，意味不明地补充了一句。
”甚欢觉喜。”

甫踏入楼，袭面的是一幕冷意，是我熟悉的一幕孤冷。
四下置物并无不妥，或是错觉。她吩咐备茶，一应妥帖，自应是裴家女的气度。
“自这儿过，便来探你。”
她道欢喜，抬眸觑来，话中明昧有弦外音。端盏近唇一啜，状似音盲，未明她话里藏的意思。
“既你欢喜，自然再好不过。”

心觉纳罕，面上不表。连翘端来茶，初以为紫笋，尝过才知是峡州碧涧。
在余杭待过十二年，闲言碎语也听了不少，其中关于三代二房的——尤其多。还记得当时同裴谦提了一嘴，似是关于他与六姑、六叔之间的事——第二天便换了一批家仆，安静许多。
-
“前些天听二伯说，祖父过些天会回裴府——”
一面为他添茶，有意无意地再询一句。
“庄姜近来可好？”

裴谦归来。嗬，算是一道惊雷了。端着茶盏的手指倏然一紧，指尖甲下泛出一层白色——静默一刹，觉得这样走神有些异常。神形相离，仍开口应一声：
“噢。”
言及庄姜，倏然抬眸静将羲和拂过一遍。倘若羲和已得裴谦所教，我却不想庄姜也成为裴谦的得意门生。
“尚可。”
垂眸饮半口茶掩过一段心绪，抬首搁盏时已微微弯唇，很是疼溺女儿的模样：
“听茗薇说，已会翻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