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否认,罗贯中创作《演义》,确曾从《三国志平话》(下称《平话》)之类的民间讲史以及三国戏中采撷过一些素材。胡士莹《话本小说概论》第十七章就曾将《平话》与《演义》中相关的十九个故事作过简略对照,认为“《三国志平话》中的重要情节,在《三国志通俗演义》里都已包括进去”。许多学者也持类似的看法。
不过,笔者认为,对此似乎还需要作一点细致的分析,因为当我们仔细地将《平话》、《演义》与《资治通鉴》等放在一起加以比较时,结果却发现《平话》中的“关公刺颜良”、“先主跳檀溪”、“赵云抱太子”、“张飞据桥退卒”、“赤壁鏖兵”、“孔明七擒七纵”、“孔明斩马谡”、“秋风五丈原”等故事,《演义》虽也写到了,可却与《平话》差异很大,而与《通鉴》、《三国志》及裴注所记倒相当接近,甚至就连不少话语也直接撷自《通鉴》等史书,也就是说《演义》中所写的这些故事,恐怕主要不是因袭于《平话》,而是《通鉴》等史书。
而即使是两者确实相关的内容,例如“桃园结义”、“张飞鞭督邮”、“三战吕布”、“王允献董卓貂蝉”、“曹操勘吉平”、“云长千里独行”、“古城聚义”、“三顾孔明”等,《演义》也不是简单地从《平话》中移植过来,而是根据其叙事意图,对原有的故事进行了不同程度的调整、改动和补充,以使其更谐合于《演义》整体的叙事风格,两者的文字出入是颇为明显的。
周兆新的《从“说三分”到〈三国演义〉》一文,即通过两者的比较,指出:“《平话》只记录了‘说三分’的故事梗概,文笔很粗糙,往往辞不达意,全书共八万余字,其中将近一半情节与《演义》并不一致。像这样一本简陋的小册子,不可能对罗贯中发挥如此巨大的影响。”[8]在《元明时代三国故事的多种形态》一文中,他甚至还说:“《演义》也不一定是直接依据《平话》这部书改编而成。……《平话》共包含六十多个三国故事,其中将近一半以上并不见于《演义》。另一些故事虽然与《演义》重复,但基本情节常有较大出入”,因此“《演义》对于《平话》这部书而言,似乎没有一脉相承的关系。”[9]
退一步说,即便两者确有一脉相承的关系,但是如上述所举的“桃园结义”、“张飞鞭督邮”、“三战吕布”等,也并非什么重大的历史事件,它们充其量不过是三国历史演变过程中的一些小插曲(有些还是虚构的),远不足以全面地反映三国兴废成败的整个历史过程,所以正史尽可将它们略而不载或一笔带过。而《演义》中许多能够反映朝代兴废的大事,如孙策略定江东,曹操灭袁绍、定辽东,及姜维用兵,司马氏父子擅权等等,《平话》中反倒不曾叙述。因此,《平话》不大可能成为洋洋七十余万字的《演义》建构情节、叙述故事的主要依据,当然更不能说它是《演义》的雏形了,而顶多只能说它是《演义》的取材对象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