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富丽堂皇的园林往下走,零落的钟声随着冷冽的北风,被猩红的炮火所击落,在一纸条约上,在一片片土地上,停止了前进。四处仿佛有无量憎恶,虚伪,悲戚的声音奔来,在广漠的狂野上彼此对立,但都是反对我的。我被权力和欲望这剂春药所养大,生命中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在这张象征着一切的宝座上流淌,我持有制裁的手杖,再让那些青春与年华逝去,那些可笑的东西,本就是我的臣下,没资格与我进行那些所谓公平的审判。
白色的旗帜在糅合了红色的深海中永远地落下,那是泯灭的声音。我亲眼在高台上看见它们,看见它们被地狱的咒语击倒,再然后,就被这地下的死火所燃烧,它们沉浸在黑暗中,却与这红色的深海所不容,于是,它们便在这充满这绝望的海里挣扎,没有人能给予它们希望。我似乎就是这样一个绝望的主导者,可它们的生死与我无关,我只希望有一个富丽堂皇的园林,至高无上的宝座,制裁的手杖,还有,权力。
四面都是敌意,可悲悯的,可咒诅的。
我终于等来了这一天。看着断壁残垣,黑乎乎的幻影从墙角掠过,箭矢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差点就要刺到我的手杖,但我仍旧顶着明晃晃的皇冠。之后,我就见到外族人闯进我的乌托邦,明明我才是一个盛世的创造者,我的国家多么富强,我又多么高贵而美丽,你们这些怪物,这些疯子,这些只会动用歪门邪道的异教徒,真是愚蠢,真是可笑。
我听见外头喧闹的声音了,还听见梦摇摇欲坠的声音,转身就瞥见那张土黄色的脸,披着牲畜的皮,真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浑身发着酸水味,虚伪就罢了,还出来作恶。我无比憎恶那张脸,这真是世界上最丑陋的脸了,满是刀疤,都是那个只有灰土的国家所给予他的,他竟然还死皮赖脸的为它效忠,还闯进了我的乌托邦,这种人,真该死。
他们活着有什么意义呢?为那些被女人的春水泡的不会动弹的人做垫脚石吗?
还是让我来赐你血腥的歌声吧,让我教教你,如何杀死一个人,然后再彻底摧毁一个人的希望。不得不说,你的杀人手法,真卑劣——
以牙还牙,我先用箭矢穿过你的肩膀,再用马刀割你的手腕,你的血真脏,像极了被人人踩在脚下的野花吐出的芳泽,你怕也只是野草吧,被荒芜的土地做粉饰,你真是个平庸的角色,还非要打肿自己的脸,在我的乌托邦里撑胖子。你和你的土地,都将被这熔浆所烧却,失败者,你永远也没资格看着我,因为我早在之前就拧下了你的头。
我该离开了。前面是黑色的天空,可我毫不在意地看着红色的花朵,花在瑟缩的做梦,梦见一个影子在它最末的花瓣上点了一笔,它真冷,可是她在想:现在是秋天吧,可是冬天会过去的,春天还会来临的。
四面都是敌意,可悲悯的,可诅咒的。
我从一片海岸漂泊到另一个海岸,看着贫瘠的地平线,飘着白色战旗的航船。我在孤苦的大海上,平静的望着我的王位,我见我登上了,可我希望,我永远都不要看见,我从上面跌下来的样子,如若真的有一天,我走入万劫不复的困境。那么我宁愿在我熠熠的王位上,亲手用绝望的刀刺入我的心脏,我可以倒在我的王位上,但绝不能倒在他人胯下。
在凛冽的天宇下,在旋转且升腾的飓风下,我再一次目睹了,白色的旗帜在糅合了红色的深海中永远地落下,那是彻底的死灭。倘若已尽黄昏,黑夜自然会沉没我,可是不是的,这只是夜的彷徨,我将迎来的是,属于黎明的拥抱。
我似是沉溺在梦中,泡沫将我又赴一个虚无的高潮,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太阳的照耀,我浮在一块木板上,没有陈死人血和肉,更没有腐朽的味道,只有一朵承载着雨的精华的花朵,那是我曾经见到过的希望。
在浑浑噩噩之中,我又见到了一个长着土黄色的脸的士兵,他举起了投枪,起初我以为,他要将我的头颅斩下,再领着那象征着金钱与地位的圣果,回到他那片荒芜的土地,换取他想要的一切。
接着,我就开始震惊了。
他邀我上船,还有意载我离开。我看到他的上唇与下唇不断咬合又分离,都是一样的动作,他似乎在重复着几个字,他不断地说着,一遍一遍地传达到我的心脏。我明白,可我不能这样做,我也不会允许我自己这样做。我恨他们,他们的手上流着我们的血,暴戾地发起战争,他呢,却放下一切要救一个敌人。我知道他与他们不一样。但如果最终的结果是我被一个敌人救走,那我宁愿沉入看不见的深渊,永久的死去。
银白色的金属划过他的脖颈,红色的血在暮色中开出凄凉的花,颜色逐渐变深,释放出罪恶的光芒,还有透明的水珠在上面。
四面都是敌意,可悲悯的,可诅咒的。
海岸的船只的旗子全都变了颜色,我被绑在王位上,看着被洗劫一空的大殿。地下的烈火欲要喷出,烧尽一切,将曾经的名与利都变成虚无,有人意图夺取我的生存,意图践踏我的全身,愤怒,不齿,于是爆发——死,我也要看着你们是怎样杀死我的。
我欣然,坦然。我将大笑,我将歌唱。
地下的烈火在一瞬之间喷出,火与光同时照耀我,将我送进没有光明的地狱。我恨神和与神有关的一切的存在,他凭什么主宰我的一切?轮裂过我的全身,夜蝶不再翔舞,只有绝望,只有寸草不生,这一次,我不再是绝望的主宰者。
我终于能证实:惟黑暗与虚无乃是实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