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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属地:广东来自iPhone客户端1楼2018-03-20 00:12回复
    幼宁卿卿:
    这是一封你永远收不到的信,写给百年前的你。
    我想,多年以来,我还没有做过一次透彻的自我介绍。
    我,温蔻,生于西元1997年。
    ——是的,第一次见面时,我只有十四岁。
    我想如果命运能让我回到穿越时空之前的那一刻的话,我会选择再不打开那扇门;可是既然每一次穿越都只能回到一百年前,我就必然选择帮你躲过你父兄的搜查。
    我还记得初见时你的打扮:不合身的男式马褂,瓜皮帽底顺下一根粗长的大辫子。这个场景我在心中及只属于我的现实中复习了太多次,以至于我再也忘不掉你那双警惕又好奇的眼,那是百年后我的世界也缺少的灵动。
    我在你惊异的目光里戳破了你的女儿身,给你表演了一套三脚猫的跆拳道,骗你说是南拳北腿的那个北腿,你听了便信,还问我师承何处,我胡编乱造说是白眉大侠——百年前的你,不谙世事的你,又如何能戳破生于纷繁时代的我的谎言。
    所以你信以为真,要我带你去闯荡传说中的江湖;所以我们的第一世,你为我死在了那个山贼刀下。
    我该如何描述我那时有多伤心呢?哎呀算了,不太想回忆那种感受,总之那时我以为我穿越不回我的时空了,所以苦练了半年跆拳道,把那个山贼捉住送到你们的官府去了。
    结果,我就穿越回了现世——且发现还能穿越到我们相识的那个时间节点。
    第二次初识,我向你介绍,小妹名叫温蔻,是个走江湖的,师承白眉大侠,师父刚仙去。你说,我叫叶幼宁,是个男的。
    你啊,就是这么可爱。
    这一次我终于成功打退了山贼,带着你在四九城周围逛了四个月,没钱的时候,你卖字画我卖艺,赚的铜钱多时就去西街买脂粉和糖葫芦。
    第四个月月尾,某个清晨,你的家人敲响了客栈客房的门,身着绫罗绸缎的仆妇不由分说闯了进来,朝你行了个大礼说:格格的婚期就快到了,还是跟奴才们回去吧。
    回眸一瞬,我从你绝望的眼神里确认到了不应言明的感情,于是决然重新穿越。
    这一次,我害怕你的家人从你的字迹里辨别出你的行踪,于是,只有我在卖艺。
    第二个月,你说我赚得太少了,这样日子太苦,你要回府取些零用,去去就回。
    可是,我等了半个月,只听到了你即将出嫁的消息。
    第四次初见,你叫我姐姐了。
    从你随身的西洋小镜子里,我看到了——前三次的穿越,虽然都可以回到2011年,可是,我自己的时间在流逝。
    这一次太过怕你吃苦,我找起了教洋文的营生,凭借二十一世纪的口语能力很快声名鹊起,你则一直在我身后,操持我们的小家。
    我静静地等——危如累卵的清王朝,终于覆灭了。
    你的阿玛不再有权势,再也不能从我身边把你抢走;旗人的身份从莫大的骄傲变成莫名的耻辱,你也不愿再回到那个日渐倾颓的家。
    似乎一切都在好转。
    直到,你的额娘病了。
    你离开时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我记得那晚的月色。百年前的四九城没有阴霾,月光清亮如水,把我的影子刻在凹凸的砖石上。
    我又浪费了半个月,去确定你的死讯。
    第五次初识,你说,这位姐姐好生面善,我们是否见过?
    我想了想说,许是前世有缘。
    我带你离开了四九城,去了灯红酒绿的上海。
    你说,原来世界这么大。
    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你的手。
    我们置了小小的院子,一道做女先生,给上海的小姐们教书,你教琴棋书画,我教洋文。
    如果可以选择,我倒是希望那一刻我穿越回来,一切停留在那时——可是你虽在百年前,却也是活生生的人,好像对你又太过残忍。
    我们第一次争吵的原因是什么?
    是你非要买两个使唤丫头,还是我非要穿摩登的短袖旗袍?
    抱歉,我真的忘了。
    可是就是这样,从初见时的惊心动魄,到安稳后的柴米油盐。再无外界的催逼后,很多原本就存在的矛盾,终于揭开了面纱。
    西元1916年12月11日,那天上海城下着大雨。
    我从洋行走出来时,看见天天对我讲男女有别的你与一男子咫尺相对。
    你说,温蔻是我姐姐,二十三岁,至今未婚。
    你笑笑说,我姐姐连诗词都不懂,哪里就知情识趣了?
    你又说,我父母双亡,你不需要与谁提亲。
    你还说……
    我在百乐门一个人坐了一天。
    回到我们的家时,锅里热着饭,读书堂里传来小女孩们清朗的声音。
    她们读完了,你开始解释“屡见不鲜”这个词,你说有些新奇的人与物,初见时美好得令人向往,可是时间久了以后,就渐渐觉得无趣了。
    我转身去了厨房,盛了一碗米饭,一口一口噎下去,喉咙疼,所以流泪了。
    那晚的月色依旧清亮,我在灯下撑头看你:白白净净一张瓜子脸,好看极了的单眼皮。
    正在绣花的你抬头问我,在看什么?
    我凑过去,揽住你,想吻一口。
    你挣开了我的手。
    那一瞬间我终于耗光了所有力气。连第一次穿越你死后我苦练跆拳道都没有这样累过。
    你问,蔻姐姐,你怎么了?
    我忽然两手把你箍在怀里,轻轻叫了一声,幼宁。
    叶赫那拉·幼宁。
    那晚我掏出了偷藏的私房钱,不多不少,二十大洋,够你和那个旗人男子置一份家业安详度日了。
    然后,我离开了。
    最后一次穿越时,胡同里,你问我,这位姑姑贵姓?
    我说,姓温,是个卖艺的。
    你问,卖的什么艺?
    我说,南拳北腿的那个北腿。
    你问,温姑姑带我闯江湖好不好?
    我摸了摸你依旧十五岁的容颜,压下哽咽说,抱歉啊,温姑姑喜欢一个人。
    然后,我消失在了拐角处。
    我叫温蔻,生于1997年,如今24岁。
    我的爱人叫叶赫那拉幼宁,生于1896年,卒于1957年,这一世,我们再未一见。
    永别,幼宁吾爱!
    2011.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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