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rprise,Tom.”
其实Tom对于蓝色并不算是情有独钟。
在前一天回忆旧梦、心焦体乏过后,他也委实没有什么细致挑选的劲头,说到底,不过是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顺了经纪人和造型师的意——反正他素来是个衣架子身材,不挑剔,更没有什么嫌弃的理由。
这种漫不经心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他看见同样色系的西装出现在Chris的身上。
几乎是一瞬间,他明白那一以贯之的用意。“宣传期密友”的身份于他们而言始终如影随形,而哪怕一点噱头,都不应该放过。
两人目光交汇,Tom笑了声,很快将难堪的情绪滴水不漏地遮掩过去,同对方拥抱时,从容间低声耳语一句:“Rare tacit understanding.”
Chris拍拍他肩膀,两人的拥抱一触而终,“I haven’t seen you for a long time,”男人的寒暄礼貌又恰当,“Next time we must find a time to get together.”
但笑容依然是热切的,那已成为一种本能。
于是他在人群的欢呼中点头,“Sure, I’ll await it.”
走过红毯,忽觉漫长的访问,被cue蓝西装时两人默契的摊手和“无辜”,自然会任有心人去解读——而他或许比任何人都盼望那些遐想的真实。
Tom叹了声气,再抬起头时,他给自己的定位便就温和妥帖得多,也终于能松口气似的看向不远处,同人微笑示意,不时颔首,姿态优雅,永不出错。
——好吧,偶尔在Chris回头的时候,他还是任由自己泄露些声色,对他有意无意的注目难有抵抗力。
特别是像“选哥哥”这种明晃晃的撩拨,让他几乎怀疑Chris是否是在冷静思考过后给出的回应。以至于直到采访结束,Tom忍不住怀疑自己尚在状况外。
他于是转向经纪人,得到句“眉来眼去”的结论。
Tom在回家的路上对此无限唏嘘。
虽然彼此默认了宣传期的特定身份,但感情若要冷却,果然还是不应该燃起半点苗头。而且——对方难道不是应该对这互动避之不及吗?
在他看来,Chris早在《雷神3》之后就已经明确了这个定位。所以自己也兢兢业业地守住底线,至少别引火烧身,或是又被起哄到来些避不开的身体接触。
这种自觉倒成了笑话了,看来Chris已将自己过去玩的那套、令他偶尔面露不满的把戏用在行动上,委实长进不少。
他嗤笑一声,引来经纪人疑惑的回头一瞥,似乎想要解释什么,被他摆手避过。
却在恍惚中,Tom漫无目的地想到,或许只有这种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其实从没有看懂过Chris。
那个别人眼里的傻大个,自恋狂,永远渴望站在中心的勇者。
无论是年少时的骄阳炽热,还是结婚时的踌躇又果断,或是在结婚后友善地表示不愿再以两人的互动为噱头,而是偶尔应该保持些距离——特别是那可爱的双胞胎小子出生时,好事者又将“婚变”传闻炒得热火朝天的当口。
Tom记得自己当时僵住的神色,连措辞也小心翼翼的嗫嚅于唇齿之间:“Maybe that’s one of the request of our investors, we do our duty, even……I mean, even involuntarily.”
而Chris把玩着手里的酒杯。
“Tom, you always find the best choice,”他说,”But sometimes sentiment can't be used for computation.”
感情不能用于计算。
但究竟是什么感情?
Tom不曾追问,只与他碰杯。更是将后来的话,答得分外恳切。
“一切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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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Chris似有而非的埋怨一直到他回到家,在擦着水渍从浴室里出来,看到卧室角落里那张《雷神1》海报时,才骤而止歇。
那是他们曾经感情最好的时候——Tom毫不怀疑地先一步下了结论,甚至走上前,好笑似地弹了弹海报上对方的脸。
是感情最好时,也是一切发生时,更是他倘若再果断心狠些,本该可以阻止后事时。
他怔愣间注视良久,直至门铃响起,急切地堪称火急火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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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m时常在自省中重申——他自认从不是个对于性向问题过分纠结的人。
是故他曾在伊顿公学的校塾里冷眼旁观遵循学仆制的瘦弱少年用湿漉漉的双眼寻求保护,却并不严词拒绝;也曾用house captain的身份从善如流地交际于贵族名流之间,且从不介怀偶尔参与那些洋溢着欲望和性幻想的游戏。
比起专注于喜欢与爱这些虚幻无着的梦影,在未成家之前,他向来更欣赏令人身体愉悦的年轻、唇齿相触的蕴藉妥帖、以及永不拖泥带水的当断则断。
英国人外表的光鲜亮丽,和骨子里高高在上的贵族情结,他总能在适当的情况下表演给适当的人——哪怕直至今日,他依然不能说清,这究竟是种虚伪的天分,又或是甩不脱的恶意诅咒。
但至少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也曾成功地用这天衣无缝的面具蒙骗过Chris,屡试不爽,堪堪能算作是及时止损的小把戏。
从2009年试镜《雷神1》到真正拍摄,他和Chris用了很长一段时间磨合双方的性格和表演方式,这种相处模式后来一直延续许久,也是他们能够相交甚笃的最主要原因。毕竟,那时两人在好莱坞是实实在在的名不见经传,由此话无遮拦,心无隔阂,算得上是共度艰苦。
那是年轻又躁动的时候,他们讨论着杂志上身材曼妙的女郎,也并不避讳各自聊聊所谓的罗曼史,那时自己是怎么说的来着?
总之面对着Chris那张洋溢着略有些少不知事、又纯粹只对女性存在幻想的泛红的脸,他脱离了Loki作为弟弟的角色,倒是似笑非笑、避重就轻地说起过伊顿聚会里的经历。
“a charming woman,right?”Tom回忆着印象早已模糊的床伴,只隐约记得那是女校的联谊之花,凡经过之地总伴随着无数打量,他们几乎只是一眼就顺利搭上,一夜缠绵,直至告别都是那样行云流水,于是时隔多年,他同好友提起,佯装着半带怀恋的模样,说得是,“I could still remember her devil figure and......the blue eyes.”
喉口忽而一涩。
好吧,她分明是个绿眼睛的美人儿,自己是怎么就忽然一茬神想到别处的?
Chris举起哑铃的动作一顿,侧过脸看他,”you are a charming man,too.”这打趣里毫无亵读,倒颇为诚恳,”Sometimes I even envy you,Tom——But I am the best,right?”
Tom朗然笑了声,忙摆手,“Sure, I think Nobody would oppose the fact.It’s an honour to have a perfect love experience with you.”
好吧,他总是能把真话和逢迎说得恰到好处,而这属于前者。
Chris“嘿嘿”一笑,丢了哑铃,过来同他击掌,“excellent taste, Tom!”
那是2009年,他与未来的妻子尚未相识,夏秋相交,带着尚未褪去的炎热。
那是一切都来得及的时候。
28岁的Tom·Hiddleston忽而问他:“So,why not Afford me such an hono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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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年,Tom其实不太想承认自己主动的事实。
虽然在大多数内行人看来,自己流连情场,片叶不沾,委实是个老手,但在那段感情里,他们都青涩得可怕。
可怕——用这个词一点也不夸张。
Chris对于情欲食髓知味,而自己对近在咫尺的温度恋慕多年。他们彼此各取所需,又缠绵交颈,即便如此,依然会在表达的场合里,从耳根泛红到满面。
他不曾问过Chris,那段时间的沉迷,究竟是那一瞬间直白的引诱使然,又或是他本也可以像自己一样从容地爱一个男人,只是在许多晨昏交替的惊醒里,他会下意识地搂住对方,像个寻求半分期冀的孩子。
这世上总有这样的人。
他所有无意的撩拨,都能成为让你错意迷恋的借口。
而这一直持续到九年后的今天。
Tom撑着额头,无奈的情绪涌上喉口,又静静淹没。
他看着面前摁响门铃,显然意识不大清醒的男人,扶住他摇摇欲坠的沉重双肩,低声问:“喝醉了?——你就不怕媒体拍到。”
Chris却兀自扶了门框,勉力站起。
“?”
他那动作倒像是对自己避之不及似的。
Tom蹙眉,隐隐薄怒,索性也退后半步,抱了手臂。
――似要冷眼旁观一场疯癫的表演。
于是,竟任由那欢快的音调从Chris口中一个个蹦出来。
深蓝色的眼眸凑到面前,Tom愕然间,忽而不知所措。
对方的吻带着酒意,他挣扎着关门,勉强才听清,那人喃喃间说得是:
“surprise~”
“Surprise,——Tom.”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