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随雁吧 关注:292贴子:25,436
  • 21回复贴,共1

( 花有花道理,我不懂 )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IP属地:上海1楼2018-07-22 14:57回复
    (我虽来不久,业已总结出一条经验来:长安的春天,实在是喜怒无常。我们却对她生不起气来。这很容易理解——人们对于美丽的宽容,往往总是超乎想象的。便说娇蛮,再蛮不讲理,到底也是娇。故而对阿藕专横的寒食安排,我也好脾气的全盘接受了,只是得附加一条:她要陪我打秋千。于是一主一仆,只拣小道走,山石春水,花枝葱郁。我哪里看肯落后呢,也一定要穿葱黄柳绿,与春色比个新鲜。一路走,一路与阿藕振振有词道。)
    你来讲讲,伤春作里常有秋千,是什么缘故?
    (她自然要听我讲解,我得意一抄手,继续道。)秋千需得两人才玩得好,一人秋千,未免寂寥,这是失意人做的事儿。唉,照我说,这些文人未免太敏感了,这样好的光景,总要长吁短叹,仿佛不够伤情,不够晦涩生僻,你就没有文学素养,不配写诗——纵使写诗,十篇里八篇又必有梅杏桃李。我倒觉得,春里最当看一帘柳哩!
    (话没说完,就见另一位“访春客”,碧柳如烟,她是烟里的燕子,轻而俏的。我的长篇大作被人听见,未免有些臊,脸一红,趁着低头,行礼就对了。)


    IP属地:上海2楼2018-07-22 16:28
    收起回复
      【美人不宜低头,她犹不宜。当有几人理直气壮地抒发见解——这才像敞阳的李唐人,如当年的李太白,醉酒赋诗,贵妃也来替他研磨。今朝不同,历经劫数,大部分人就将才华与美丽收敛起来,仿佛是什么过错,世间不得见容。我不喜这样的人世。】
      【我不愿当面目模糊的皇后,叫万千人来拜,要是当这明宫中鲜活存在过的女子,色彩明亮地过这一世。走近些,看清她长眉皓颈,两眸秋波。她还有一点好:不惮袒露心声,话又说得利落,这就不容易。】
      别低头,抬起脸来,将你没说完的话说完。又或者,将还未写出的诗写下。一年好景,把缄默与胆怯留给庸碌的人。你要理所当然地颂春,也享用春。


      IP属地:上海3楼2018-07-22 16:47
      收起回复
        (这是我在大明宫度过的第一个春天。却也得知她的宝贵,需从风沙的边边角角里,捡出完整囫囵的十几天。)
        (而苏州城的春天,早有早的好,晚有晚的妙;美是理所当然的,哪一天都可以出来,哪儿也都可以去。我显然是被惯坏了的,她让我抬头,我便抬了。所有从前在跪拜时捕捉到的绰约的、蒙昧的线条,如今有了真切生动的细节。她是春的诗眼;烟柳脉脉,亦是春光里她的信徒。我竟不觉局促。)
        您说笑了,我只是偷懒,平素读诗,只拣平实真趣之句,看些表面风光。例如说春,也只会讲最浅显的花事——玉兰虽开的最早,却无叶子,未免清苦;樱花薄,看客多,我却不知他们都在瞧甚么;又如杏花娇,桃花妖……故我最爱这时的一帘柳。
        (说罢,又觉洋洋洒洒,批判众多,脸上一哂。却见她十分温和,风也絮絮,捧起她耳鬓边的碎发,极虔诚的。我又不禁问她一句。)您爱什么花呢?


        IP属地:上海4楼2018-07-22 17:24
        回复
          【我同她们一样,明宫的春风是新相交,百色鲜妍,初初探看,与宫外无甚不同。而她们各自奔赴千里万里,舍弃家乡到长安来,又是如何对这个春保有交谈的心境?许是年纪还轻,天性使然。】
          柳色年年新,易攀折,大可以年年来看。
          我是洛阳人,惯爱牡丹。宜朱宜粉,宜浓宜淡。早年有人植了出碧色来,亦想看一看。只可惜后来战乱,这些传闻也都消弭在战火中。
          【极平静地说出这段话,伤口早已不再淌血,愈作一道浅浅的疤。可以轻松提起,也淡淡放下。】
          你听起来像南边来的,叫什么名字?


          IP属地:上海5楼2018-07-22 17:46
          回复
            (她讲话时娓娓道来,不急不慢。仿佛日升月恒,说的再不过是寻常事;便是战乱里消匿的欧碧,也不值得口头上为它停一停,缓一缓。这时的我,尚且在最浅薄而年轻的时候,只知要美,争强好胜,不知时间如东风狡猾,见缝插针地只往花前凑,最爱鲜妍里的败仗。故听罢,感触仍是蒙昧不知味的,仿佛江南梅雨,界限暧昧,绰绰约约,见不得真章。只知她美,却与我不同;我总要时刻武装,全力以赴;她的风姿却是浑然天成的。我在浅显里,亦生出一段心悦诚服来。)
            谭氏溶溶,吴郡人士。娘娘,绿牡丹我不曾见过,鲜切花却懂一点点皮毛。待剪下牡丹花枝时,剪口在火上微烤,为防止汁液下泻,再把清水换成蜜水,如此叶绿花鲜,可多开月余呢。


            IP属地:上海6楼2018-07-23 14:29
            收起回复
              吴地人真会起名,十八道烟水载着月亮都到眼前来了。
              【笑着赞一句。这名字里头有诗,断章中亦是完整的诗意,并非拾谁的字句。】
              我爱牡丹却爱它们长在洛阳的样子,劳它们一路奔波到长安,来装点宫室,我见了也不会欢喜。
              【正如许多年前,我出奔蜀中,见山川造化钟秀,草木丰茂多情,游侠儿在沧浪逐流之中负剑逆行,万事莫不令人心驰神往。但我终究不曾顾返,有些事情,如渡江时遗下的古剑一般,沉在那里,千年万年。】
              【我站在明宫的秋千旁,因不合宜的情思,睇望垂柳外,寒鸦数点。却不敢如她一般,评论一人或二人的秋千——我已非年少,秋千不堪多愁。回过神来,不自觉看向郭箴,她温柔的眼光,从未见证这段往事。向另一侧看去,她正青春。】
              也不过是我自己这样想。你们不同,攀折亦可被原宥。


              IP属地:上海7楼2018-07-24 00:09
              收起回复
                (她说话的时候,像在念诗。风也知趣,轻手轻脚起来,春里清脆的草木,经它一灌,逐渐在半日昏沉里清醒起来,普遍地微微颤抖,仿佛在吞吐着极细小的、轻微的密语。再被风拾起,在我耳边蓬蓬地吹着,蛊惑我再看她,蛊惑我探寻其中真意。我便又飞快地、看了她一眼:洛阳城烘焙的眉眼,此刻如一尊像,神秘莫测。她眼里的光可不太快活。)
                (……她这样的人,怎么会不快活呢?我的一切自作聪明的见识与趣闻,此时皆偃旗息鼓。垂柳秋千,于红光融融里,仿佛别有清肠。它们经她一看,竟也有了秘密。)
                娘娘,可牡丹还是从洛阳城来了。这样痴心,又风尘仆仆,总要有人怜惜的……会有人怜惜的吧?


                IP属地:上海8楼2018-07-24 12:18
                回复
                  长安人怜爱美人,你恰好很美。
                  【伸出手去,终于将她发间因低头行礼而松动的珠花扶正,这样浓的鬓,是宜簪牡丹的。】
                  明宫这样大,不止洛阳牡丹,蜀中的芙蓉,江南的莲,都可以来。都有一席之地,都有人去怜惜。
                  【我悦纳了她探看的目光。上元初年,我作为新妇,拜宓娘娘,过大明宫,亦有这样的探看。只是后来,这些漂亮人儿与庄严事儿,都本色相见,原来既不漂亮,也不庄严。】
                  【她简简一问,就轻易越过我的三载,究诘那玉壶之中,还余冰心几寸?遂向她坦言。】
                  可人在这宫城里住久了,心会越来越空,需要有些不寻常的东西去填补。有些人要用更新奇的草木花鸟、也有些人是用异于常理、乃至无法饶恕的情感。不要当这样的人,亦不要沦为她们的玩物。


                  IP属地:上海9楼2018-07-24 23:55
                  回复
                    (我们一时沉默了下来。我只缓缓地、伏低了一点儿脖颈。簪子埋在发髻深里,只留一截攒起的珠子,随她动作,也作窸窣摆动。又不止这一点流苏的动静。大明宫的城墙、地砖,花树、山池俱是她的,仿佛所有热闹其实皆因她而起,又似乎与她最无关。她这样的手,是要拿卷册、握钤印的;却也肯为我低眉俯就,拨正鬓发中的一枚簪花。待簪花扶正,一朵白月亮也就升起来了,影子虽淡,也是兴致勃勃。天儿是一块滚绿棱边儿的月白帕子,只待开针。我仍是兴冲冲的月,她是永恒的、处变不惊的、寂寥的星。)
                    (我只在风里,折一条最清丽婀娜的柳枝,阿藕递来小剪刀,利落铰下来。再献于她。)
                    我阿娘常念,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我从前听不懂,如今得您相解——娘娘,我只盼炉子热得慢一些,炭火莫烧那么旺……至少,在这之前,仍够我为您折柳,赠江南一枝春。(再笑)那我就很知足啦。


                    IP属地:上海10楼2018-07-25 22:36
                    回复
                      【接过柳枝。】
                      【离。】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11楼2018-07-25 22:55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