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宁枫,回来了。”
十六年,张孝春每次看到李宁枫,都是从心底里欢喜,至于看到李宁枫额头的创口贴,则是无奈又心疼的说:“又挂彩啊!”
杜鹃被张孝春的声音引到门口,手里拿着锅勺,不悦的看着李宁枫与张瑶瑶。木子抱着豆豆,在屋里喊着:“瑶瑶来了,快进,豆豆都想你了。”
那段时间木子身体不好,豆豆出生之后,因为是自己孩子,瑶瑶自然帮忙照顾,要不然也不会受到与医院孩子带来的不同影响。
“我哥呢?”
瑶瑶抱着豆豆,没找到张长弓的身影,估计又被强迫到哪里的山沟沟。木子坦然的笑着,毕竟是工作,这种程度的分离还在接受范围之内。
木子看着在院里与张孝春聊天的李宁枫,拉着瑶瑶到房间,询问李宁枫的态度。瑶瑶高兴的看着豆豆,说:“我们商量过,留下这个孩子。”
木子非常赞同这个决定,却也难免担心:“你在医院也方便,去好好检查检查。李宁枫不管怎么说,都是快五十岁的,你年纪也不小……别疏忽,别像我那时候一样。”
正如木子所言,瑶瑶在医院很方便,自从产生要孩子的念头,时刻注意,身体状况绝对良好。而李宁枫,他们的单位都定期检查,瑶瑶是他的妻子,加上医院之间的关系到位,自然能知道体检报告,以及其它李宁枫本人都不知道的消息。更何况,李宁枫一直都在这里等着。
为了安抚木子,瑶瑶郑重的说:“我明天上班就去,放心。糖果快放学了吧,要不要李宁枫去接?”
木子说:“你哥走的时候,韩东揽了接送的活。”
瑶瑶惊讶不已:“他很闲吗?他还答应接送我的。怪不得这几天不见人影,原来找上糖果。”
木子说:“这不最近流行什么顺风车吗?听你哥说,他的车闲着也是闲着,索性赚点外快,接糖果全当下班。”
瑶瑶是无法理解韩东的想法,只能笑一笑。考虑到瑶瑶现在身体特殊,木子接过豆豆,减少她的负担。木子看到瑶瑶的神情,感慨说:“自家孩子,和医院的就是不一样!”
“爷爷,姑父。”糖果看到张孝春和李宁枫站在院子里面,兴奋的跑过去:“姑父,好久都没看到你。”
糖果的成长过程中,李宁枫这位姑父可是占据相当重要的地位。李宁枫与韩东交情不深,见面的次数却是数不胜数,熟络的点头招呼。
十六年未曾改变,韩东每一次见到李宁枫都是在心里尴尬。李宁枫全然不在意韩东,抱起糖果,说:“你姑姑带了你最爱吃的坚果,都放在你爷爷屋里,想吃去找爷爷,别让妈妈发现哟。”
木子对待糖果的教育方式改变许多,却还是有非常坚持的地方。李宁枫再喜欢糖果,也不能驳了木子的好意,想想只能由张孝春监督。
韩东走到张孝春身边,看着李宁枫,笑着说:“李所要是也有孩子,肯定是好父亲。不……不好意思,现在是李副局长。”
韩东双手合十,向李宁枫表示歉意。李宁枫淡定的说:“都家里人,别这么称呼,继续叫我警察叔叔也好,要不然和瑶瑶一样,直接叫全名。”
韩东说:“这怎么好意思呢?还是李局,毕竟除了叔叔,这里你最大。”
瑶瑶正好听到韩东的话,不满的说:“明明我最大。糖果,姑姑来抱抱。听妈妈说,昨天测验拿了满分啊!”
李宁枫抱着糖果侧过身体,瑶瑶的双手落了空。张孝春说:“这糖果一天天窜的可快了,你的身体还逞能?宁枫,以后必须看着她,不听话就找我,还有她妈。”
糖果非常懂事的说:“姑姑,妈妈说你怀了小宝宝,也让我多注意你呢。再来一个弟弟吧,和豆豆一样。”
瑶瑶可怜的看着糖果:“这算是失宠吗?”
糖果摇头:“妈妈生豆豆的时候,爸爸可注意了,要不然很危险的。姑姑,糖果也会注意的,放心,我有经验。”
瑶瑶刮着糖果的鼻子,想不到她现在就一个鬼灵精,以后绝对前途无限。张孝春高兴的说:“看来以后是糖果代替瑶瑶横着走啦。”
韩东说:“瑶瑶哪里是横着走,完全是属虾米的,纯属瞎走。”
瑶瑶不服气的说:“螃蟹走,瞎走,反正没走丢,还拐了这么好的老公。”瑶瑶挽着李宁枫的胳膊,这绝对是她一辈子的证明。
杜鹃站在门口,阴着脸咳嗽:“再不走,饭都凉了,浪费我的劳动力。糖果,下来,没看见你姑父受伤吗?”
李宁枫把糖果放下,说:“妈,没事,就是额头擦破一点皮。”
杜鹃说:“小伤不注意,以后全是毛病,你现在这年龄很关键,一定好好养着。”杜鹃拉着糖果进屋,典型的心软嘴也软。
瑶瑶拉着李宁枫,说:“听到没?老李,你要好好注意身体啦!要不然,妈还得找到你局里。”
瑶瑶还记得当年杜鹃到派出所找李宁枫的事,李宁枫可是转身就严肃地教育自己一番。李宁枫宠溺的看着瑶瑶,温柔的说:“放心吧。”
瑶瑶挽着李宁枫进屋,韩东也跟着进屋。张孝春看着韩东的背影叹气摇头,随后也进屋。
杜鹃可是特意给李宁枫熬了一锅汤,不允许任何人先动口。杜鹃说:“七天都不见人影,必须补补。剩下的都带家去。”
瑶瑶的厨艺,杜鹃再清楚不过。李宁枫早已习惯了丈母娘的热情,却之不恭。瑶瑶说:“嫂子,你看看妈,我们都失宠啦。”
木子没有瑶瑶这样的性格,笑着说:“能者多吃嘛。瑶瑶,难道不给你就不吃吗?”
木子清楚这个家里没有任何不公平,否则瑶瑶也不会养成这种性格。木子说的没错,瑶瑶直接把汤里的鱼砍掉一半,一边吃着,一边说着:“下次,我要吃红烧的。”
杜鹃冷笑:“还红烧呢?你,从小就肉食动物,多吃青菜,要不然能生出健康的孩子吗?”杜鹃把青菜端到瑶瑶面前,这是特意给她准备的。
瑶瑶看着李宁枫,问:“你们是不是合伙的欺负我?我可是一位高龄产妇,想吃什么都没有吗?”
李宁枫急忙说:“怎么会呢?妈说的肯定没错,你要多听听妈的建议。”
瑶瑶知道这是李宁枫的套路,瞬间露出感觉没有温暖的表情。杜鹃支持李宁枫的言论,张孝春与木子保持沉默就好,糖果则是习以为常,继续吃饭。
韩东说:“瑶瑶,你要想吃什么,跟哥说,哥带你去吃,绝对管够。”此刻的韩东需要一种优越感,或者说是被瑶瑶需要的感觉。
杜鹃说:“韩东,你别掺和。你不懂,营养不代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木子,是不是?”
突然被点名的木子,极其配合的点头,因为这个道理完全正确。瑶瑶说:“反正你们合伙欺负我,爸,你也不帮我啦。”
张孝春随便瑶瑶怎么说,毕竟几十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偶有拌嘴,是家庭生活的乐趣,如此温馨的家,是李宁枫珍惜的理由,而这一切都是瑶瑶带给他的。
瑶瑶听到院里的声响,问:“是不是小山回来?叫他们过来吃饭吧?”
韩东拦住瑶瑶:“别去。小山最近挺忙的,他一个人冷静冷静。”
瑶瑶似懂非懂的点头。杜鹃忧心的说:“自从你魏阿姨去世,感觉小山多了心事,也不知道忙什么。以前都是准时回来,现在完全乱了。”
张孝春说:“你就别操心了,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担心也没用。再看看,实在不行,等长弓回来他们聊聊。”
瑶瑶感觉氛围不对劲,说:“妈,嫂子,后天我和同事换班,你们陪我去房子吧。李宁枫值班。”
瑶瑶话音一落,张孝春、杜鹃瞬间寂静无声,就连木子也安安静静的看着瑶瑶和李宁枫。
韩东率先发声:“瑶瑶,你要买房子吗?看上哪里?哥给你介绍。”
瑶瑶说:“不用麻烦,我们就是想换个两室一厅。现在的房子我们两个住的挺好,考虑到孩子出生,就必须要换了。”
瑶瑶说:“嫂子,记得之前研究过,徐汇的学校多。正好李宁枫的一个熟人在徐汇要卖房,联系我们后天去看看。”
木子羡慕的说:“好啊!当初我和你哥就没想到这么多,现在吃亏,可不能和我们一样。看看糖果,上学都要好久。”
韩东说:“这不还有我呢吗?要不等长弓回来,我陪你们也去转转。”
木子笑道:“院里挺好的,长弓经常出差,糖果和豆豆在这里,爸妈和我也相互照应。”
韩东语塞。
瑶瑶说:“还不一定呢,我出生就不适合念书,谁知道孩子有没有糖果这么聪明?赶上合适的房子,这不害怕继续涨吗?”
杜鹃终于反应过来:“那……这房子,得多少钱啊?咱家条件跟以前比,好多了,别硬撑着啊。”
瑶瑶笑着:“妈,难道你以为你女婿不会攒钱吗?我们白天合计一阵,足够首付。”
韩东控制不住的笑起来:“首付?瑶瑶,你是京沪三甲医院的,李局之前是十年所长,不至于吧!”
瑶瑶说:“我们工资都是规定的,能攒到首付很不容易啦。之前是留着一起去养老院,现在变了。”
张孝春虽然不说话,却是最明白的:“不就房子嘛,后天我也陪你们去看看。宁枫,你放心。”
李宁枫说:“爸,妈,还有嫂子,你们都陪着,我怎么可能不放心?”
瑶瑶问:“听你的意思,不放心我呗?”
李宁枫完全无法招架瑶瑶,主动缴械投降。瑶瑶捏着李宁枫的胳膊,回去一定收拾他。晚饭后,李宁枫与瑶瑶开着他们的小绿车回家,无趣的韩东也随即离开。
夜深人静,杜鹃坐在床上,思考良久。
杜鹃说:“你说李宁枫到底什么意思?韩东说十年所长,意思是能全款买房呗?现在怎么是首付?”
张孝春就等着杜鹃说话,叠起报纸:“你就是眼高,怎么还看不远。宁枫是铁饭碗,工资稳定,风险也高,你看看这几年多少落马?多少双规?宁枫到今日,不就是尽职尽责又安分守己的原因吗?”
张孝春说:“在上海的好地段,不靠父母就能首付,真的不容易。要是他真的全款买,更有得操心。韩东经历的世面多,有这个想法正常,你还不知道自己女婿?”
杜鹃说:“我就是想不开。都多少岁了,还贷款买,养孩子,工作,房贷……够受的。要不然我们和长弓凑凑,弄一个二手的也行,至少没压力。”
张孝春说:“你这觉悟就没瑶瑶的高。他们工作和工资都稳定,不是问题。宁枫又升了,条件更好。他们也都是计划好了。”
杜鹃无法安心:“我还是得问问他们,至少留出几年的贷款,否则肯定受罪。养孩子前几年最费钱。”
张孝春及时拉住杜鹃:“你是信不过闺女,女婿也信不过?从他们结婚到现在,你女婿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杜鹃想想也是,重新坐回床上。张孝春说:“宁枫父母早逝,自己一个人拼到现在,从来没向我们开过口,还总是处处帮长弓、韩东他们……这女婿,真是捡到宝。”
杜鹃问:“你的意思,是咱们瑶瑶运气好?”
张孝春没有回答,毕竟这个意思过于明显。杜鹃释怀:“也是。形象好,工作好,品性好,钱权都不缺,对瑶瑶是死心塌地,大事小忙从来不缺。”
张孝春说:“虽然比瑶瑶大十岁,但不显老。瑶瑶性格你是心知肚明,想想瑶瑶身边的同龄人,要是随便跟谁,不都得遭罪……知足吧,你就别掺和。”
杜鹃心虚的说:“我不是害怕到时候我们要照顾三个孩子吗?都怪他们,年轻非要丁克,现在后悔,一堆麻烦事。”
杜鹃想通了,既然她管不了,干脆不管,反正折腾到最后谁受罪都自己清楚。张孝春说:“这就对了,我们能帮就帮帮,其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看着杜鹃的模样,张孝春再一次确定瑶瑶是遗传她的性格。所以啊,只有李宁枫能牵住她,否则张孝春怎能一开始就与李宁枫投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