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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时不我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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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玉!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1楼2018-11-21 12:36回复
    (夜实在深了,天边的云,像被煮沸的翻滚的烟,一时散不尽,便磨磨蹭蹭的,又不肯走。一朵惨白发青的月,像枚纸钱,贴在一角,困顿不堪;星星亦是畏缩,一群矮着肩挤着腿,成不了气候。我这一路,只有阿藕跟着,一道往蓬莱偏殿去。这儿是夜中守孝的皇子们,唯一能忙里偷闲和整顿的地方。自蓬莱仙去,陛下悲苦异常,事无巨细,一概全要过问。如此一来,大明宫更是悲上加悲,恸外生恸,悲伤时又忘不得仪式感,哭也麻木,有点儿矫枉过正的意思了。又命皇子无论大小,皆要连连守上七夜。白天里行大礼,入夜仍要守孝,我少不得要挂念霖的身子,早早让阿藕炖了一锅粳米粥,与他夜里送去。待行至门前廊下,我不便再进,只让阿藕把热粥与点心交给小黄门,悄悄给递进去。我只站在一株桃树下。娘娘一走,桃花却开了,月下轻浮,有一种诡谲的旖旎,我看了不喜欢,只想着要明日里吩咐下去,花枝全系上白绫子才好。心下这样盘算,却听见身后脚步声,一侧身,便见成都王。时乃春夜,是万物酝酿的时刻,他是新鲜里的鼎盛,蓬莱的萧索,困不住他。长身玉立,穿孝服亦能穿出意气风发来——又恐怕是我多心。这样时候,我是伤心人,一定要别人也落魄才好。只与他勉强笑一笑,轻的不能再轻的,点一点头。)
    这两日,实在都辛苦了。


    IP属地:上海2楼2018-11-21 2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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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了原来这个是给我的!


      3楼2018-11-23 1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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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璨星东渐时我行在蓬莱侧殿的廊前,踱今夜月光,宫道狭长而高耸,向天望去,南斗的天府星晦暗不明。
        这一夜太不宜眠,我从紫薇中星望至太微垣,一颗前星明明暗暗,——今夜的月太过吝啬,我与它一同默契,豆灯无明,也似为这蓬莱殿的主人留一片长寂。
        九幽灯在柩尾潸然泪垂——那道光隔着很远也看得到。这一盏是长明的,风不能吹熄它,宫人们看护它,像竭尽心力的最后一段护送。
        生时我未算知她秉性,但明宫送她时极尽哀荣。内有法天象地,啖光荧煌,往生的香令我陡生不适,眼前的消逝是以淡去的形式,因为血色的缺席显得不实,我缺席明宫太久,清简与奢华都是他们的造设,一身缟素我为此间的亡者戴孝,名正言顺,又名不正,言不顺。
        以清风沐我神思,清醒后归来,在花下遇她。将手在唇上轻碰。
        少阳宫的主人和此间的蓬莱一样披背了满身霜雪,终于在这萧条的夜,周公迟来来眷顾他,仁慈地剥离一些乌青睫睑的苦痛。
        “大哥才歇着了。”
        很轻声地,我唤他大哥,不知她是否介意。她头顶的桃花开了,四月是春该来的时候,但在明宫中就算来得不巧,看在眼里也叫人厌弃,这里的一切,都应该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才对。
        只是,失了东君主人,花时难免浮乱轻佻。


        4楼2018-11-23 1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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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都王有一双非常像淑妃的眼睛,夜里看,有秘色的、蛊惑的光影。)
          (我仿佛在从前,非常不愿意承认他们母子相肖,如今再想,这大概是朦胧里对于未来的不安,是趋利避害、寻求自我安慰的本能。如今他这样高,月亮在他身后伏低,高处不胜寒的意境,竟全靠他来作注脚。我的一腔自作多情的“不愿”,终于拨云撩雾,现出真身——他是更愿意喊霖作大哥的。我在月下瞧他,蓬莱在夜间缄默,不动声色;他在蓬莱的夜里,也成竹在胸,游刃有余。手指碰唇一瞬,更留下那双极类淑妃的眼睛;而鬓角修的平整,是成都王妃的功劳。他有这样的母妃,亦有这样的妻子,还缺什么呢——我如同霖的第二个母亲,到处替他斤斤计较。)
          (远远的,不知是哪处大殿传来的呜咽声,长夜当空,听得凄凉,我却更乐得如此。也学他,说话轻轻,阿藕留下一盏灯,便搁在我脚前。我提起长柄,先照一照玉的脸,明知故问一遭似的。)
          到底是历练过的,我瞧你脸色很好,也就放心了。
          (再举高一点灯,头顶小桃枝,月下看轻薄,灯光却是人间的烟火气,镇压似的,花这么经光一笼,脉络也瞧得清,很像绢纸扎的,匠气十足,倒有些惹人爱了。)玉,劳驾你帮我折来一枝,大行皇后走前,总想看最后一眼桃花,我总觉得这是托付——一如她托付给我的几位殿下。


          IP属地:上海5楼2018-11-23 2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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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人尚未体察过离别苦楚之前,我已在无数次生死攸关之间,饱尝告别的滋味。我对她说“节哀”的时候,这陈滥的辞令并非是轻飘飘的,归还阿扎尔的战甲时我也这样说,——对于逝去的生命我惯常要一视同仁。
            “皇后殿下也爱桃花吗?”
            借着她的烟火,照亮这树桃花。
            便在这一瞬的橘光暖照,玄都的千株桃花仿佛映在我目,一阵风吹来,滟粼粼的月光也烧起来了,蹿上明宫的玉阙。我于是闭一闭眼,再睁时又是清明,香的影子又再一次疾去不见。
            今日不是怀念香的时候,蓬莱的桃花是不配她的,旁人的所有物。
            我于是抬手,不厌其烦地为慧妃挑选枝蕾,并耐心地询问她——这一株是否相宜。得到首肯后,才轻轻将它从青灰的老枝上摘折下来。
            “我生在明宫,却与明宫的草木生疏,想是离家早的缘故。”
            少小离家的孩子,旁人蒙恩的眷顾,夜读的纱笼、粳米粥,我都是没有的,彼时南溪病中,轮台夜雪,我只有明妃的思念,——说不上托付的,当时明月,也如明月一样缥缈无用的思念。
            将那支花枝放在她的手里,连一滴盈露都不曾藏私,我表现得像这座宫殿的主人尚在时一样,虽然她与我都明白,实际上是怎么样的。
            “它是您的。”


            6楼2018-11-23 2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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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都王一抬手,便遮挡住了整个月亮。桃树是老枝,花却是嫩花,四月原本芳菲尽,独这几株姗姗来迟,没甚么道理。我抿着嘴,也仰面瞧他,手中举着灯,不照他,只关心选哪一枝桃花。灯纱罩子,蒙着一团光影,橙红的,攀不着他肩,只得落他身上。腰间一块玉佩,也打着金红络子,时有他瞧我一眼,问询折花的意见;我亦慢条斯理来答。时有风来,扑面不寒,独两人斯斯文文,各扮君子,共做一桩风雅的客气官司。待终于选出一枝心仪的来,他仍恭敬递上,我先放下灯,再颔首接过,笑是无声无息的。)
              我猜,只是花令时事。这会儿,就本应看桃花的。
              (话仍轻轻缓缓的与他讲,说罢,顿了一顿,垂着眼,只看手中桃枝。先摘下一朵快败的,挼着花蕊,揉碎了,团在手里,先不扔。夜里凝露,指上也染香。灯火从半空落回地上,又开拓出另一番境地。我与他,两道黑而长的影子,一左一右,隔着人间烟火,仍往两边长,各有各的委屈,各有各的心思。这样一看,心中却明了了:玉是阿崇交好的兄长,是辅佐霖的臣弟,是精练英明的王侯,更是淑妃的志气。)
              (我再看玉,带着十分恳切,当年阿崇失踪,我亦是这样托付他的。)
              玉,你与阿崇从小一起长大,我在心里,总把自己当成你半个姆妈的。你年少出征,历练不凡,陛下器重你,我瞧着也欢喜的很。


              IP属地:上海7楼2018-11-24 1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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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前从明妃那儿得到一点隐秘心思在这夜光中一闪而隐,它太隐晦了,只像一种朝生暮死的细微萤火。而月光下我看她,一棵无刺的蔷薇攀上墙,用她温柔的藤蔓和人皆爱的花勾缠了心软的旅人。
                回望她的笑,我也软了唇角,我可以轻易为世间柔软的美好感念,却不会轻易感动。她将我托付时让人误以为她同时交付了我期盼,但世人本都自私,忽略了托付背后的代价,抑或是那个承担了更多托付的人,却不拥有相应信任的失落滋味。
                “我记得,舒娘娘,是明宫中最温柔的娘娘。”
                谁说风刀霜剑的命运不是一种馈赠,但这暖火之下的恳切却太过像一种枷锁了,反而另一种残酷的东西彰显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意味,不分长幼,嫡庶,皇子守孝七夜,帝王在一些时刻竟然展示了他的一视同仁。
                “我也记得,崇几乎不曾离开过长安吧。宫内的娘娘们也大抵类似,子女们封地稍微远一些,就生怕以后照拂不到。——当然,我不是说您。”
                我也并不算将她十分了解,但温柔的回护论断我在明妃处也听得很多——虽然并不是在我身上。
                “我的母亲,如今也这样企盼纤纤的,但他总不欢喜。我问他许多回,他也不说。我大概不如您与明妃一样会哄小孩子,小时候崇哭了,我也不大会哄,后来纤纤闹娇,我业是不会。但终究有一点,我是知道的。”
                我像为他不忿一般,平铺直叙地触动了她手中那朵,羞于人看的桃花。语句伤人时候还去看花,用花点缀辞藻每每更加柔美。
                “这树上有花百朵,只有一支拿在了您的手中,它太幸运了。”
                哪怕别的花儿开在丛簇之中,没有风雨,看似有更长的花期,但它们是庸常的。
                我这不懂花的粗人在花枝上探寻,千百朵桃花只是迷了人眼,各有各的好看,看不出太多分别的我只好等待东君主——或她的意见。
                “其实,枝头其他的花儿也开得很好,若是这一朵不再相宜的话,您不想看看吗?”


                8楼2018-11-25 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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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的光是一团,朦胧的,浑浑噩噩,仿佛只图一夜的享乐;伤心是天上永恒不变的、清苦的一颗月亮。纵使是月亮,它尚且能被遗忘这一晚,我却由玉的一句又一句,周全的话给扳住身子,动弹不得。脚下搁着的灯,有光往下淌,淌到我跟前,如一腔剖白,实实在在,全是真心真意。他的话也往下淌,与灯芯滚烫的蜡油,一滴,两滴,尽落在我心底。玉明明在笑了。我于此刻,却有一种异样的、不安的情绪。甚至有一刹的错觉:他眼底有个一闪而过的、冬眠的秘密。虽然仍在蛰伏着,但风已经开始吹了。)
                  (而风是没有从属的,它不属于蓬莱,亦或是承香。风再料峭,风再冷,到底也是春风。)
                  (我仍攥着手里揉碎的花,抬起眼看玉。玉眼里的亮,映着以往天上所有的星。这一会儿,风起云涌,月淡星稀,仿佛天地之间,唯一一点儿光,便是我们脚下的灯。可我们都知道,灯总会灭,星星才是永恒的。)
                  玉,世间芳菲不尽,我实在有心无力了。
                  (话只说一半,便不再提了。手一松,不要的那朵直往下掉,枕在黑影里,由尘土包裹,自此无声无息。)我从前在苏州时,夏里炎热,家中常往虎丘的宅子里去避暑。然而人人都去,小商小贩,络绎不绝,虎丘平易近人,亦有亲切的弊端,人太多,幽静不再,又谈何避暑呢?后来,去了骊山行宫,骊山亦小巧,却很有睥睨的底气,因别人去不得。我才知晓一个道理,避暑入山,其精髓在“避”。非你避人,而要他人避你。
                  (我再看着玉,一字一句,声声恳切,只怕经此一夜,从此再喊玉不得,唯有成都王。)玉,既然已经折了这一枝,那么,不如就它罢。余下千百枝,避过清供的宿命,仍能枝头开尽,无人拜祭,但得阳光雨露,未尝不好。反正最后都将与这一枝,零落成泥。所谓殊途同归,不过如此。


                  IP属地:上海9楼2018-11-25 1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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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影在我与她之间徘徊,像一只颤颤巍巍,想要触碰,又不敢触碰的手。月亮是较为公允的,但月圆终究也只眷顾寥寥几日。——能看到月亮,已经是极好的事情了,它的温柔终不曾缺席。我知道她在跟我说这个皇朝赖以传继的法则,只有那个足睥睨的位置上早有人了,旁人才不会瞻望,才不会使“祸起萧墙”的故事反覆上演。
                    这也是我尚与少阳宫交好的唯一缘由,不是吗?
                    “好。”
                    我轻轻地答了她一句,同时也明白了崇口中“活的不尽如人意”的来处,她是足够温柔,也足够残忍的母亲。虽然她的恳求并不至于动摇我与明妃的决定,但我依旧将她应允,并且肯定这朵花的姿容清妙,在它尚见生机的时候。
                    “它还开的很好呢,是最好的一枝了。”
                    我徐徐地退了一步,从她的灯火中抽身出来,这人间灯火太烫,她今日的恳切更为滚烫,不似把崇托付我时。我仍笑着,在这昔日明宫主人的庭院。
                    “雨雪风霜,都在窗外,这处可是蓬莱,许多人将它看顾。”
                    “我也会为它撑伞,虽然,会有一点儿委屈,但人生在世,我的不遂意已算不重。首屈一指,也已经很好,已经不错。”
                    (我想了想那贴太长了,so!让我断一断)


                    11楼2018-11-25 1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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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12楼2018-11-25 2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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