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实在深了,天边的云,像被煮沸的翻滚的烟,一时散不尽,便磨磨蹭蹭的,又不肯走。一朵惨白发青的月,像枚纸钱,贴在一角,困顿不堪;星星亦是畏缩,一群矮着肩挤着腿,成不了气候。我这一路,只有阿藕跟着,一道往蓬莱偏殿去。这儿是夜中守孝的皇子们,唯一能忙里偷闲和整顿的地方。自蓬莱仙去,陛下悲苦异常,事无巨细,一概全要过问。如此一来,大明宫更是悲上加悲,恸外生恸,悲伤时又忘不得仪式感,哭也麻木,有点儿矫枉过正的意思了。又命皇子无论大小,皆要连连守上七夜。白天里行大礼,入夜仍要守孝,我少不得要挂念霖的身子,早早让阿藕炖了一锅粳米粥,与他夜里送去。待行至门前廊下,我不便再进,只让阿藕把热粥与点心交给小黄门,悄悄给递进去。我只站在一株桃树下。娘娘一走,桃花却开了,月下轻浮,有一种诡谲的旖旎,我看了不喜欢,只想着要明日里吩咐下去,花枝全系上白绫子才好。心下这样盘算,却听见身后脚步声,一侧身,便见成都王。时乃春夜,是万物酝酿的时刻,他是新鲜里的鼎盛,蓬莱的萧索,困不住他。长身玉立,穿孝服亦能穿出意气风发来——又恐怕是我多心。这样时候,我是伤心人,一定要别人也落魄才好。只与他勉强笑一笑,轻的不能再轻的,点一点头。)
这两日,实在都辛苦了。
这两日,实在都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