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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安格的雪样年华>>  
 {一} 
       遇到安格的时候,我刚刚成为这所医院的住院医生。我遇上的第一个病人,就是安格。 
       那年,他十六岁。 
       刚刚毕业的我热情而开朗,有着别的医生十分羡慕的朝气和活力。他们的目光会从每一个角落里投放过来,带着一种近似于忧伤的迷恋。 
       我在雪白的世界里做着有关救赎的梦,未来犹如白玫瑰一般梦幻而芬芳。 
       某日,我一边翻看着病历,一边等待马上就要开始的主任查房,这时,我注意到一个新入院的病人——他的名字叫“安格”。 
       安格?多奇怪的名字啊,我一下子就记住了。 
       他……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怀着这样的好奇,我很快就看见他了。 
       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形容一个人长得好看,但我想如果长得像安格那样,大概就是极致了。 
       我曾经强烈的怀疑过安格的存在性,因为哲学家说,一个人如果对一个事物的真实性产生疑问,就会用虚幻的符号去代替它。那时我脑海里的安格是一个虚幻的符号,一个虚幻而完美的符号,一个有着《指环王》中精灵般娟秀面貌的符号……于是,脑子里开过一列隆隆的列车,我什么也没有听见。 
       主治医生的病情描述已经结束,我还在发怔。 
       而病床上的安格是动的,他似笑非笑的看着主任,调侃地说:“主任,我又来啦。” 
      “安格,说真的,我都不想再看见你了。”主任故意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 
      “我也是耶。可是我拜托你给我一个痛快你又不干,好小气。”安格轻轻嘟起的嘴巴,在清晨的阳光里宛然欲开的花苞。 
      “你别给我找麻烦就好了,害我只敢把你排在空病房里。”主任轻轻的叹息着,  “好好呆着,这次手术一定会成功。” 
      “切~每次你都这么说。”安格突然笑了,笑得整张脸如同美玉一般白璧无瑕。 
      “好了好了,好好治疗,过两天安排你手术。”主任不禁也微微笑着。 
      “这次谁管我的治疗啊,我不要上次的孙医生,他好讨厌,老是发疯一般的凶人家,搞得人家好害怕。”安格一副要哭的样子,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指向科里著名的好好医生--孙谨祥。 
       孙医生的脸立刻通红一片,他似乎要说什么,但很快低下头,什么也没有说。 
       连孙医生也会发火?我不禁怀疑起安格说话的真实程度,或者,孙医生可能具有两面性。 
      “好好,不要孙医生,这次我亲自管你好不好?”主任难得的好脾气,依然笑眯眯的说。 
      “好是好--可是主任好忙,都不能一直照顾安格……”长睫毛转了回来,扑闪着,一副泫然的样子。 
      “呵呵,那我给你找个好脾气的大哥哥好吗?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找他?” 



1楼2009-06-22 14:01回复
           安格天使一般的脸上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眼睛缓缓的飘过主任身后的人,那副神情真是又天真又可爱。 
           主任的眼睛在人群里来回的搜索着,搜索到我的时候就精确的定格了。 
          “龙天,就你好了,今后由你跟着我,负责安格的治疗。” 
    {二} 
           主任查房结束后,大家都不禁松了松筋骨,血液科主任是全院出了名的严厉,很多轮转的住院医生都在这个科里栽过跟头,所以只要有主任在,大家都是小心又小心的样子,可不,今天一场大查房下来,不异于高强度的体力活动,大家的表情都有些疲怠。 
           主任一走,孙谨祥医生也埋着头快步离开,犹自我天不怕地不怕,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撞他的枪口。 
           尽管我有好多问题想问。 
           其他几个医生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好意地说:“跟着主任学吧,好机会,要抓住。” 
          “我会的,我会小心主任的。”我诚恳地点点头。 
          “给你一个忠告,除了小心主任,更要小心安格。” 
           我不解,那个孩子娇贵的神态还在眼前,怎么看都像是天使坠落人间。 
          “孙医生都栽过,你想想难度吧。” 
           医生说话讲究深奥,一切点到为止。 
           所以我依然如坠云端。 
     为什么大家都那么畏忌他呢?十六岁的孩子,就算犯错——又能过分到哪里去呢? 
           我不断的安慰自己。 
           再怎么,那么漂亮的孩子,主任又明摆着偏爱,应该是个不错的孩子。 
           所以第二天见安格的时候,可以说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安格,今天觉得怎么样?”我捧着病历走进病房,笑眯眯地问他。 
           笑容这个东西,好比篮球,一个人抛出去,要有另一这个接住才有意义。而现在我面临的问题是,我的笑容抛出去了,篮球吧唧一声落地,连声响都没有。 
           安格扭头看者窗外,仿佛完全没有听见我说话。 
           也许在想什么事情吧,我这样想。记忆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再次突兀了出来,强烈的吸引着我。于是我情不自禁的走到床的另一侧,去观察他的眼睛。 
           同样是深不见底。 
           完美之致。 
           却没有一点生命的感觉。 
           一滩死水。 
           我吓了一跳,连忙摇晃他:“安格,安格,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漆黑的眉毛皱了起来。 
          “干什么?” 
          “你……你刚才……”我很想用一个科学的词语来形容他刚才的灵魂出壳,但发觉这种努力根本就是枉然。科学不支持灵魂出壳,安格好好的坐着,呼吸心跳都很正常。 
    


    2楼2009-06-22 1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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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诉你,如果不是做检查,请你今后不要随便碰我。” 
             安格从下往上看者我,但给我的感觉却是居高临下的俯视。 
            “安格,我想你忘记了,昨天主任刚刚任命我负责你的日常治疗,我们应该做朋友……” 
            “别的医生没有告诉你吗?” 
             突然被打断的感觉让我有点走神,我呆呆的看者他随机的发出一个疑问词。 
            “不要跟病人做朋友。” 
            “因为他们会死。” 
             说到“死”的时候安格的目光莫名其妙的亮了一下,好象蜜蜂捕捉到花的香气,或是饿狮可那件大群的羚羊,他无比兴奋的感觉着这个字从他的舌尖滚落出来,刺激着我的身体一个激灵。 
             我的手的确在轻轻的发抖。它握住安格的病历。 
             安格。白血病患者,因已成功的寻获到配型骨髓,住院接受治疗期间,择日行骨髓移植手术。 
             包裹着病历的铁夹子依然冰冷,但其内容却是让人温暖的。 
              一想到这里,我又无端的快乐起来。连安格的阴阳怪调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安格,你看,你需要的骨髓已经找到了,不日你就是一个健康活波的少年了,这样你还说自己会死吗?” 
             那束亮光轻佻的跳动了一下,然后就隐藏在长而密的睫毛里。他无比轻蔑的看我一眼,冷笑着:“骨髓还长在别人身上,你知道什么。” 
             他语气中的不屑让我觉得愤怒。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安格变得这么偏激,但我不能接受安格在接受别人生命的馈赠时却是这样讥讽的态度。 
             我不能接受有人把生命但儿戏。 
           “安格,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你这样的好运气的,你找到了一个血型相符的骨髓,你有新生的机会了,你那么幸运,我不知道你还在埋怨什么。” 
           “我又没有要新生。只是某个女人愚蠢的行为罢了,我为什么不能埋怨?” 
            安格继续冷酷的笑着,他的脸孔在千里之外。 
           “什么女人……我不明白……” 
           “我妈呀。只有她在一直不停寻找着配型的骨髓,若照我的意思,早给自己一个痛快的了。”安格恶狠狠地说着,他白壁无暇的脸上因为凶狠而扭曲着,完全不复美感所言。 
           “你是说……手术不是你的意思?” 
           “当然,你以为我这么喜欢医院吗?你以为我愿意让你们这些所谓伟大其实屠割生命的手碰我的身体吗?你以为我愿意让你们有机会居高临下的向我宣布我的生或者是死吗?你以为你们是谁呀?” 
             当安格字正腔圆的说完最后的这几个字,他满意的发现我的脸色已经在最短的时间里变成暴怒。 
             平静,平静,平静。 
             我一再的这样告诉自己。 
       
      


      3楼2009-06-22 1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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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我们两个的交谈将不欢而散,我知道我们中间有一个已经疯了,还好,那个人不是我。  
              “既然这样的话,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妈妈是愚蠢的女人,医生的手是脏的……除了检查我不会碰你,当然,我也会转告你的母亲,为了你的情绪考虑,在手术前尽量不要来看你,这样好不好?” 
               安格俊秀非凡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像潜伏在深处的豺狼一般让人不寒而栗,他微微的向后靠着,靠着,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果然没有人愿意理睬安格,安格永远是一个人……” 
        {三} 
               我的沮丧是大家意料当中的事情,仿佛早就在等我去栽这个大跟头一般,他们非常默契的,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看者垂头丧气这四个字终于挂在我的头顶,他们会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或者老气横秋的对我说:“小伙子,别泄气,这样的事情以后还多着呢,想开点就好了。” 
               可是我想不开,安格乖张孤僻的脸就在眼前,比他娇俏可爱的第一印象还要深刻,我像看见一块好好的美玉被糟蹋了一般,心痛的感觉直扎心底。 
               我决定去找孙医生。 
               孙医生是好好先生,地球人都知道。但好好先生也有脾气,当我说出安格两个字后它酝酿出一片低气压。 
              “不要问我安格的事情。我宁愿从来没有治疗过他。” 
               孙医生粗暴地打断我。 
              “可是,大家都说,安格的事情最好问问您。”我必恭必敬。 
               这句话其实应该打个折扣。 
               大家的原话是:安格的事你最好不要去问孙谨祥。 
               我不得不问孙医生每那次的病历几乎都在他本人手里,病历上只写了何时入院,何时出院。 
               据说是主任和安格本人都同意他保管病程记录。这一点非常让人费解。 
               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好吧,我简短的告诉你。你怎么对他好都是白搭,死心吧!”孙医生面无表情地说。 
                左胸的第二肋见有点痛。 
              “可是,他只有十六岁啊,他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负责他的时候他才十三岁,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十三岁……如果任性一点的话也是可以原谅的……” 
              “任性一点——”孙医生冷笑着,目光咄咄逼人的看者我。 他的身体是在靠近我吗?以至于眼睛是那么的近,那么的近……镜片的反光居然能够清晰的反射出我那张极度吃惊的脸,在瞳孔收缩的那一瞬见放大。 
              “是任性一点吗?” 
              “任性一点的人会在医院里自杀吗?” 
              “会吗?” 
               孙医生那咄咄逼人的面孔仿佛还在面前,但再见到安格的时候,我还是露出了笑容。 
        


        4楼2009-06-22 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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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不相信孙医生的话,而是——如此漂亮的安格实在让我想不起“戒心”二字。于是,也就刻意忽略掉了。 
                 我仍然期望能好好地待他,继续做我那有关救赎的雪白的梦。 
                “安格,我首先说明,今天我是要检查你,才触碰你的。” 
                 我举起双手,向他展示我干净的手掌,“而且,我来的时候有洗过手,所以绝对干净。” 
                 安格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不理我。 
                 好彩头,至少他没有当场抢白我。 
                 开始检查。 
                 一切还好,来时的低烧已经被完全压服了,只是心跳快了点。透过薄拨的胸壁,我几乎能够看到他那脆弱的心脏,正在拼命将稀薄的血浆一点、一点泵到全身的血管里,以支持他十分虚弱的身体。 
               “还好,明天给你输400毫升的血。”我顿了顿,故意幽默的说:“会不会害怕看见那么多血?我明天让护士把你眼睛蒙起来?” 
                 我知道一些幼儿的白血病患者就是这样输血的,当然也可能包括像安格这样的少年和一些自认为很勇敢的成年人。 
                 安格的睫毛抖了抖,回过头来给我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不得不承认带着诡异笑容的安格也是极完美的,不过就是长了黑翅膀的天使罢了。 
                “我输血的时候,一般医生比较害怕哦。要不要我让护士把你的眼睛蒙起来?” 
            安格笑得十分开心而且可爱。 
                “上次输血的时候我把导管剪断了,流了好大一地血,很壮观哦,昏到了两个护士和一个医生。” 
                 安格笑得格外开心。 
                 我承认我有点想吐。 
                 我的表情让安格越发得意,他的脸在我的前方匀速递进着,长长的睫毛几乎扫到我高耸的鼻梁,“还有一次,我乱调输液开关,回流的血一直流到输液瓶里。” 
               “……” 
               “13岁的时候,我有在病房自杀哦,是真的自杀……” 
               “每次都流好多血,你怕不怕?” 
               “人家说,医生都不怕血,好看的医生怕不怕血?你怕不怕血?你怕不怕?” 
                安格已经笑得无法收拾了。 
                这个男孩,有着一张比我漂亮很多很多的脸,他应该是幸福的,他有一个爱他的妈妈一直在帮他找配型的骨髓,他有一个爱他的主任为他的治疗方案殚精竭虑,他有一个爱他的住院医生为他解决他的心理问题悉心开导,他有一个好心的陌生人为他提供骨髓展开希望,他还有很多很多关心他的身体关心他的健康关心他的幸福,16岁的孩子,难道不是应该整天浸泡在蜜罐中的吗? 
                “安格,你才16岁,为什么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呢?” 
                 我平静的问。 
                 安格又一次把身体向后靠。 
                 后来我知道每次他表达自己失望的时候就会无意识的出现这个动作,他小心的包裹自己的内心,不让别人看透它,伤害它。而事实上,他自己伤自己伤得最深。 
                 安格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那简直不应该在一个16岁的少年脸上。 
                 它过于妖化。它志在必得。 
                “为什么不呢?” 
                 他笑着,上下睫毛覆盖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16岁,什么错误都可以被原谅。”


          5楼2009-06-22 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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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呢?” 
                   隔了好一会儿,安格冷漠地问。 
                  “还在外地……” 
                  “就不怕见不到他儿子最后一面?”安格嘿嘿的冷笑着。 
                  “孩子,你别这么说……你的病需要钱啊……” 
                  “早叫他不要把钱扔棺材里了嘛……”。很不屑的声音。 
                  “安格……你别再乱说话了,你说这样的话……妈妈好伤心……” 
                  “那你也别来了,上爸爸那儿去给我挣活命钱吧。” 
                   嗓子越发的干涩起来,而安格嘿嘿的冷笑在其中分外刺耳。 
                   面若寒霜。 
                  “你答应我不来医院的,你说话不算数。” 
                  “安格,你的手术老是不做,我真的放不下啊,万一又发生以前的那种事情……” 
                  “那也是我的命。” 
                  “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安格低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遮住眼睛在面颊上投下阴影。 
                  “安格,不然妈妈去找那个人,妈妈去求他,求他赶快把骨髓捐给你好吗?多少钱都给他,磕多少头都可以,妈妈……” 
                  “你还打算贱多少次?” 
                   安格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并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是语音轻柔,如白绸子般轻软匹练。然而那语气间的狠劲,又是那样的冷酷和陌生,我想大概这个才是真正的安格,安格有一颗魔鬼的心,他可以在亲人的伤口上再捅一刀。 
                   你还打算贱多少次? 
                   没有人,可以对辛苦抚育自己的父母说出这样的话。 
                   这句话的效果非常明显,美丽的女子惊天动地的哭了起来,我冲上去,很想在安格漂亮的面孔上甩一巴掌。然而我没实施成功,那个女子拼命的拖住我,哭的惊天动地,“医生,您别生我儿子的气,是我对不起他,真的是我对不起他的!” 
                   安格犹自梗着脖子不认错,残忍无比的再捅一刀:“都是你的错!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好了!反正我一直都不想活!” 
                  “安格!”我怒叫道,“那是你妈!” 
                  “我知道!所以才都是她的错。” 
                   时间有一瞬间的暂定,三个人都眼互相看着,仿佛不认识对方。 
                   然后安格哇的一声喷出血来,点点低低,像极红色的樱花。 
                   于是镇定下来,一字一句,冷若冰霜。 
                  “在我18岁拥有刑事处罚权之前,我所以的错都是他们的,所以,他们要承担我所以的罪过,我所以的错误,我所以的幸与不幸……” 
                  “承担我存在的错误……” 
                   我活着的错误。


            9楼2009-06-22 1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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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格从被子里伸出一双眼睛——就一双眼睛,它从没有过的清亮,从没有过的真诚。 
                    “龙医生,我告诉你我名字的来历吧。” 
                    “嗯。” 
                    “我出生的时候就长得非常好看。妈妈说我长得跟天使一样,正好我们家也姓安,所以父亲给我取了个名字叫安琪。” 
                    “安琪?外国的很多小女孩都叫这个名字。” 
                    “对呀,妈妈也说这个名字俗,所以就取了angel的谐音,叫安格了。” 
                    “安格……安格……”我来回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发觉它越发像花朵一般芳香迷人,“你的名字取得真好,又好听又好记,我看一遍就记住了。” 
              “没有下一次,没有奇迹。”安格生硬地打断我的劝告,异常决绝地说道,“关于我的病情我也直接问过主任了,他说我活不过今年的三月。” 
                     三月吗? 
                     是的。 
                     三天前我就知道了。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不过是不承认罢了。我刻意地忘记了主任交代下来的话,继续做我无知贪婪的梦。而现在,相同的话从安格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冰冷地蹦出来,我几乎像受了侮辱一般感到难以接受。我无望地想要捕捉什么,甚至希望安格的手指在被子里面抖成筛糠……而我伸进去握住它们的时候,除了刺骨的冰寒,它们坚硬如磐石。 
                    “不要以为我很脆弱。如果我是那样的人,大概活不过8岁。” 
                     安格无比讽刺地冷笑着,将手轻轻地抽离我的控制。 
                    “不应该是这样的。安格,不要这么压抑自己的感情好吗?”我对他说,也对自己说。 
                    “如果想哭,就哭出来吧。”我对他说,也对自己说。 
                    “为什么要哭呢?” 
                     安格很奇怪地看着我。 
                    “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结局啊!” 
                    “人性的背叛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俯拾皆是啊。” 
                     然后他久久地看着我,看着我现在的表情比他更像一个初闻噩耗的病人。 
                    “别的医生没有告诉你吗?” 
                    “不要跟病人做朋友。” 
                    “因为他们会死。” 
                     同样的话,同样说话的人,同样的听众。我有一种时空倒错的感觉,仿佛安格还是那个乖张的安格,我还是哪个嫩头青的医生,安格在说到死的时候眼睛会突然一亮,然后满意地看着我的愤怒在胸腔里聚集。 
                     一瞬间我明白了母亲的担忧,也明白了主任的犹疑。他们没有点明的顾虑,就是人那飘忽不定的感情。可是我清醒得太晚,我一头扎进安格淡淡悲伤的目光里,怎么游都游不上来。 
                    “对不起啊,又让你担心了。” 
                    “不过我只有十六岁啊,所以,所有的错都可以被原谅的,不是吗?” 
                     安格这样笑着,眼睛里是怜悯的悲伤。我不知道他是因为自己?还是,只是单纯地觉得愧对别人。 
                     对不起哦。 
                     让你伤心了。 
                     其实我也不想的。 
                     虽然我只有16岁,任何的错误都可以被原谅。 
                     但我还是不想承担太多。 
                     太多的情感跟太多的幸福一样,都是要还的。 
                     可惜我没有时间还。 
                     如果上帝可以多给我一点时间的话,我会让你觉得幸福。 
                     既然不能够,那就让你觉得我很幸福好了。 
                     我想给你一个真正的安格。 
                     一个真正的angel。


              13楼2009-06-22 1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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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我知道这样的决定有些冒失。 
                       我知道自己有很多的借口可以推翻自己的坚持。 
                       我可以说自己刚刚工作,要学的东西很多,工作很辛苦,情绪上也不太稳定,身体好象也大不如前……不过我知道每一个人最初的借口都是这样的。然后我们就被这样那样的借口束缚住了,忘记了自己做出决定的初衷,忘记了自己曾有过的悲天悯人。 
                       我报名参加了骨髓验型,我知道两个人的骨髓相符好比要找出两个人的指纹要相似一样,属捞针的低概率事件。但我依然在每个夜晚祈祷着自己的骨髓和安格是相似的。我想让自己彻底地自私一次,如果我可以救一个人的话,我希望他是安格。 
                       骨髓验型的事情我没有告诉安格,在他的原则理论里,我想他也不愿意知道。 
                       安格彻底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安静而乖巧。我不知道是不是人之将死,其"颜"也善,安格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的温柔和恬静,正好可以证明他对死亡的感召。其实我更加希望安格像刚入院的时候一样,颇有生气地捉弄我和其他人,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知道安格至少还有力气跟死亡开玩笑。 
                       原来这样也是奢侈的。 
                       安格再也没有精力,去捉弄任何人了。 
                       孙谨详医生和安格冰释前怨了吗? 
                       我想是的。 
                       没有人可以在他最后的时光里怨恨这个孤苦的灵魂。我不止一次地看见孙医生站在安格的病房外默默地注视,然后我又会在他的身后注视着他,直到他转过身,对着我微笑。
                “为什么不出声?你要进去吗?” 
                       我摇摇头,我很想跟他谈谈,谈13岁以前的安格。 
                       我不想孙医生是因为同情他才宽恕他,需要原谅的,其实是我们。 
                     “原来,你还在担心这些事情啊。”在医生休息室里,孙谨详长长地叹着气。 
                     “孙老师,您不要再生安格的气了,其实他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男孩子。”我恳切地说。 
                       孙医生看着我,久久地看着我。 
                     “可怜。” 
                       他轻轻地低喃着,久不闻声息。 
                       我不知道他在说谁,是说我可怜?还是他可怜?还是……那个人。 
                       而下一句话又让我坠入五层迷雾。 
                     “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男孩子。” 
                       孙医生宽容地笑着,笑中带伤。 
                     “知道为什么从前的病历都是由我保管吗?这是安格和主任双方都同意的,代表了他们的信任。安格虽然讨厌我,但也知道这不过是他的任性罢了。他在我面前剪过导管,拔过针头,甚至自杀过……纵然主任和安格自己不说什么,别人也不会说什么吗?院方也不会说什么吗?安格自己也知道给我带来了不得了的麻烦,所以他自杀后清醒的第一句话就是'孙医生对不起。'当时我就哭了,我知道我会一辈子陷在那句对不起中怎么爬都爬不出来。我说安格你是好孩子你为什么不听话?他说医生你是好人,你不要管我了,让我死吧,我死了就不会给你找麻烦了……我当时怎么说的?我很清楚地记得。我说安格我不会让你胡闹下去的,你要死了我就去吊销医师执照,我真的去吊销我的医师执照!” 
                


                14楼2009-06-22 1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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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时真是这样想的,我控制不了自己愤怒的情绪。而安格--安格他闭上眼睛,长流的泪一直从眼角流到耳朵里,他用那样虚弱的声音说,他用那样虚弱的声音一直说:医师你人好好我下次一定不让你治疗因为我一定会死所以我不要你失去你的医师执照你一定一定不要失去医师执照……” 
                       “龙天,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不要对安格用心吗?因为你会舍不得。我就是例子。我不想你也成为例子。” 
                         那天我很想告诉孙医生。他所说的话我懂,就是不能自己罢了。 
                         我想他其实也懂的。 
                         所以我依然做我的龙天,我依然,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我依然悉心照顾安格,并彻底沦陷自己在他的时间里。 
                         在安格最后的岁月里,我的记忆总是一段一段的。很奇怪,当初时间的发展总是线性的,为什么回忆就一定是片段呢?我很想把这些珍贵的记忆串成一根线,但是不能够,这些记忆总是以安格的昏迷开始,再由安格的清醒结束。 
                         安格的身体真的是无可挽留地衰弱了下去。他不停的低热,然后高烧,昏迷呓语,出血,说着说着话突然就会呕出一口血来,然后自己若无其事地擦去。他可能在任何一个没有预兆的情况下陷入昏迷或者昏睡中,或者是我给他读书的时候,或者是我给他讲我生活的时候,甚至我还在给他做体查的时候…… 
                         安格不知道自己又一次昏睡,这种昏迷是短暂的,患者自身往往完全没有意识。所以他会在下一刻清醒的时候微笑着说你的故事怎么不讲了,我还没有听够呢…… 
                         主任说这种昏迷和昏睡会随着病情的恶化越来越频繁,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久,我不知道哪一次他睡过去后就再也醒不过来,所以每次他睡去的时候我都不动,我静静地等待着他再一次清醒,我要让他感觉自己的生命从来没有间断过,就好像我一再地告诉自己  我从来都没有害怕过。 
                         有时候,他会带着淡淡的微笑,无意识地昏迷了过去,那个笑容会一直凝固在他的脸上,好像最后的诀别。然后我的记忆就会突然地崩断,我会完全地忘记自己作为一个医生的职责,忘记去看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可能散大的瞳孔……我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着,等待着他再醒过来……好像我不这样做,他就可能真的醒不过来了一样。 
                         我像一个守护着自己鸟巢的母鸟一般,静静地等待着安格最后的诀别。 
                   其实我不是不知道自己有时候会突然地睡过去。 
                         因为每次醒来的时候我都会看见你的脸,由一种失魂落魄再变成感恩的微笑。 
                         但是我尽量不让你知道。 
                         就像我自己都不承认一样。 
                         我会努力在清醒的时候微笑。 
                         让你继续刚才的故事。 
                         其实我真的不记得你刚才讲到哪里了。 
                         我不想说对不起。 
                         因为我知道你会原谅我的错。


                  15楼2009-06-22 1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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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 
                           我的骨髓配型很快就出来了,这段时间远远比我陪伴安格的时间要短。我之所以忘记了交代,是因为这个结果对故事的发展毫无建树。 
                           我的骨髓不是安格需要的。 
                           然而人生就是面临这么多选择。 
                           你可能曾经以为它是对的,之后又觉得它是错的。 
                           也可能曾经以为它是错的,它就会变成对的。 
                           主任告诉我,我的骨髓配型是一个山西的小男孩所需要的。 
                           他等了整整八年,知道消息的时候一家人抱头痛哭。 
                           知道消息的那一刻我也很想哭。我想我还是可以挽救一个生命的,只可惜这个人不是安格。 
                          “那家人快进京了,你做做准备,接受手术吧。” 
                            主任说这话的时候面容恢复了严厉,他知道我现在的犹豫,所以说话的时候用的命令的语气。 
                          “主任,好象你说过,安格活不过三月。” 
                           主任转过身,用背影表达默认。 
                          “好象三月就要过了。” 
                           我觉得自己的语气里有一种不确定的飘忽。其实我极力否认时间的流逝,就像我一直不承认安格的病情恶化一样。 
                          “那又怎么样?” 
                           主任的背影里都透露着深寒。 
                          “可不可以……等到安格……” 
                          “那如果安格熬过三月了呢?” 
                          “如果安格的病情又有好转干脆就出院了呢?” 
                          “这样的话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如果是安格在等待手术的话你会让他等到什么时候?” 
                           我彻底没了言语。我知道主任的意思,看似冷酷的他其实最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我的道行比主任差出老远,在我医生生涯的初期,我的情感会淹没我的理智。 
                          “去手术吧,无论你的初衷是什么。” 
                           主任轻轻地叹息着。 
                           严厉的背影无端的佝偻起来。 
                          “别在让一个生命毁在另一个生命的怜悯里。” 
                          “安格,就是在这种等待和怜悯中,毁掉的。” 
                    {十三} 
                           手术的前一天,我知道自己被逼上梁山了。 
                           与其让别人转告安格或者是任由安格自己去胡想,不如自己去告诉他,让他安心地等待。 
                           其实骨髓手术也就是两三天的事情,两三天里面酿成了无可挽回的后果,大概也是极小概率的事件吧。 
                           等手术完了以后我要搬到安格的病房去,医生和患者都躺在病床上,也许能给他更多心理上的支持和安慰。 
                           想到这里我的情绪又好转起来。今天安格的精神看起来不错,也许是个好的征兆。 
                          “安格,我要跟你讲一件事情。” 
                           安格漂亮的黑眼睛看着我,它们纯真得透明。 
                          “是……这样的……”短暂的犹豫后我狠下心来告诉了安格手术的事情,我告诉他有个山西的孩子需要我的帮助,我必须去做这个骨髓移植手术。我甚至很委婉地告诉他我不想离开他,只是我不希望第二个安格毁在我的手中。 
                           安格很认真地听着。他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覆盖住他的眼睛,覆盖住他所有的心事。他的睫毛是多么的好看啊,在说话的间隙我不只一次这样想,毛绒绒的,好象名贵的皮毛的边缘……不,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比安格的睫毛更加美丽的,它是独一无二的,它是最初,以及最终的美丽……


                    16楼2009-06-22 1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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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自己絮絮叨叨地说了多长时间,但我想真的是够长了,可能比我手术的时间都要长。 
                             如果安格能够像刚才那样专心而清醒的话,大概我真的能够看着他重新走出医院。 
                             朦胧中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弄的很开心,我好象很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和安格住在同一个病房里,再看着他健康地走出医院。“这样的话,我们回头见了,你要对我这个室友温柔一点啊。”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大概就是那种很电人,很阳光的笑容。这个笑容依然抛出去没有回应,但我不介意,我知道我还有很多微笑的机会,而这些微笑总有一天会有回报的。 
                             我转身准备离开。 
                             什么力量阻拦了我。 
                             安格晶白得如同透明的脸上纵横的同样透明的泪水,蜿蜒着在唇上积聚。他依然低垂着头,长睫毛依然覆盖着他秋水一样的眼睛,而这些睫毛全部都被打湿了,它们无辜地粘连成一条一条,尖端是几颗珍珠般动人的泪珠。 
                            “安格,没关系啦。我两天就回来了。” 
                             我伸手去抚弄那些泪珠。太美丽的东西,居然有让我下不去手的感觉。 
                             安格不理我。他死死地拽着我的衣角,一个劲地流泪。 
                             我不得不重新坐下。 
                             不,被他拉住,坐回床边上。 
                            “好,我答应你,醒了就回来看你好不好?真的很快的。” 
                             我几乎是在哄他。 
                            “安格,累不累,你休息一下好不好?我答应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我试探着问他。 
                             安格默默地摇摇头,他缓缓伸出他白皙的臂膀,用他最大的力气在拥抱我。 
                             他冰凉的泪水无力地蹭在我的脸上,而右颊的某一个部位,因为被花苞温柔地抚过,而散发出一股清甜的香气。 
                            “告别吻好吗?我亲了你,你也要回亲我。” 
                             说这话的安格似乎想恢复当初的骄横,但也许泪水冲刷了他的霸气,也许他本来就只想撒撒娇,他的声音柔软如清晨的第一缕春风,在春寒料峭的三月,温暖了我的整个身体。 
                             我认认真真地看他,很想把这个最美的时刻映在我的记忆里,但其实我也仅仅记住了他的那双眼睛,由于太过的漂亮太过的纯净,局部代表了整体,再次让一路火车,隆隆地开过我的神经。 
                             我低下头,在他面颊的右侧印下我的告别吻。 
                             我好害怕。 
                             依稀中,我仿佛听到了什么。 
                             没有。 
                             他轻轻地放开我,然后又轻轻地笑了。笑容依然纯净依然天真,将那片美丽的秋光,都模糊在一片粼粼的泪光里。 
                             他好象一直都那样乖巧而安静地坐着,面孔如白玫瑰花一般,温柔而恬静地绽放。 
                      


                      17楼2009-06-22 1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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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术很成功,我在麻醉后的第二天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在无菌加护病房里。 
                               手术之前我看见了那个男孩,他也许长得并不漂亮,神态也不那么的高贵,但眼睛里的东西和安格是一样的,同样是对生命深深的渴望,还有对未来无辜的恐惧。 
                               那个男孩的手术应该也完成了吧。 
                               我这样想。 
                               于是,在休息的间隙里,我更加无可抑制地想念安格。 
                               手术后的第三天,我果然就从加护病房里转了出来,住进一个空着的双人病房。 
                               奇怪的是,病房虽然空着,却有一束白玫瑰在窗前怒放。 
                               看着我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鲜花,好心的护士把白玫瑰索性端到我的床头柜上,并帮助我拿到玫瑰花丛里潜伏的一张小小的卡片。 
                              “祝你早日恢复健康!安格” 
                               卡片是白色的,有淡淡的青纹。安格的自己还是幼稚的少儿体,歪歪斜斜的每个嘟胖的像冬瓜。我能够想象安格在我离开的某天趴在床上笨拙地写这张卡片,然后乖巧地嘱咐护士一定要让我在换房的第一天就看见这束花,还有花上的卡片。 
                               卡片带着玫瑰浓郁的香气,就像安格的小脸,永远惊人的美丽。 
                               我仿佛看见他抱着一束白玫瑰矗立在那里,羞涩甜蜜的脸孔在花朵后面天真地微笑着,然后这个笑容会永远在我的脑海里定格,代替他所有的娇纵,所有的乖张,所有的冷酷和所有的讥讽,他会那样一直笑着,笑到我希望的天荒地老里。 
                              “安格呢,我什么时候可以看见他?” 
                               我对旁边忙碌的护士露出一个最最阳光的笑容。 
                               在我的词典里,笑容就像是篮球,抛出去就一定会有回应。以前我曾经固执地认为笑容是一定要等同回报的,我有几分真诚,就回报几分恳切。而安格教会我回应也可以是多种形式的,它可以是同样潇洒的微笑,也可能是不动声色地感动,它可以是诚心诚意地交付,也可能是故意懒散的漠视。它甚至可以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表情,一句话…… 
                               可能仅仅是一句话。 
                               一句话。 
                              “他已经走了。” 
                               十六岁,我所犯下的任何错误都可以被原谅对吗? 
                               我说。 
                               十六岁,我还来不及犯下什么错误不是吗? 
                               我问。 
                               十六岁。 
                               我甚至还来不及说那些话。 
                               我甚至。 
                               还来不及告诉你。 
                               没有你的陪伴。 
                               我走得真的很孤独。


                        18楼2009-06-22 1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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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呐~~
                          很有趣吧~~
                          小武来表扬个·~~


                          19楼2009-06-22 1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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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我们两个的交谈将不欢而散,我知道我们中间有一个已经疯了,还好,那个人不是我。  
                                  “既然这样的话,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妈妈是愚蠢的女人,医生的手是脏的……除了检查我不会碰你,当然,我也会转告你的母亲,为了你的情绪考虑,在手术前尽量不要来看你,这样好不好?” 
                                   安格俊秀非凡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像潜伏在深处的豺狼一般让人不寒而栗,他微微的向后靠着,靠着,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果然没有人愿意理睬安格,安格永远是一个人……” 
                            {三} 
                                   我的沮丧是大家意料当中的事情,仿佛早就在等我去栽这个大跟头一般,他们非常默契的,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看者垂头丧气这四个字终于挂在我的头顶,他们会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或者老气横秋的对我说:“小伙子,别泄气,这样的事情以后还多着呢,想开点就好了。” 
                                   可是我想不开,安格乖张孤僻的脸就在眼前,比他娇俏可爱的第一印象还要深刻,我像看见一块好好的美玉被糟蹋了一般,心痛的感觉直扎心底。 
                                   我决定去找孙医生。 
                                   孙医生是好好先生,地球人都知道。但好好先生也有脾气,当我说出安格两个字后它酝酿出一片低气压。 
                                  “不要问我安格的事情。我宁愿从来没有治疗过他。” 
                                   孙医生粗暴地打断我。 
                                  “可是,大家都说,安格的事情最好问问您。”我必恭必敬。 
                                   这句话其实应该打个折扣。 
                                   大家的原话是:安格的事你最好不要去问孙谨祥。 
                                   我不得不问孙医生每那次的病历几乎都在他本人手里,病历上只写了何时入院,何时出院。 
                                   据说是主任和安格本人都同意他保管病程记录。这一点非常让人费解。 
                                   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好吧,我简短的告诉你。你怎么对他好都是白搭,死心吧!”孙医生面无表情地说。 
                                    左胸的第二肋见有点痛。 
                                  “可是,他只有十六岁啊,他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负责他的时候他才十三岁,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十三岁……如果任性一点的话也是可以原谅的……” 
                                  “任性一点——”孙医生冷笑着,目光咄咄逼人的看者我。 他的身体是在靠近我吗?以至于眼睛是那么的近,那么的近……镜片的反光居然能够清晰的反射出我那张极度吃惊的脸,在瞳孔收缩的那一瞬见放大。 
                                  “是任性一点吗?” 
                                  “任性一点的人会在医院里自杀吗?” 
                                  “会吗?” 
                                   孙医生那咄咄逼人的面孔仿佛还在面前,但再见到安格的时候,我还是露出了笑容。 
                            


                            20楼2009-06-22 1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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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不相信孙医生的话,而是——如此漂亮的安格实在让我想不起“戒心”二字。于是,也就刻意忽略掉了。 
                                     我仍然期望能好好地待他,继续做我那有关救赎的雪白的梦。 
                                    “安格,我首先说明,今天我是要检查你,才触碰你的。” 
                                     我举起双手,向他展示我干净的手掌,“而且,我来的时候有洗过手,所以绝对干净。” 
                                     安格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不理我。 
                                     好彩头,至少他没有当场抢白我。 
                                     开始检查。 
                                     一切还好,来时的低烧已经被完全压服了,只是心跳快了点。透过薄拨的胸壁,我几乎能够看到他那脆弱的心脏,正在拼命将稀薄的血浆一点、一点泵到全身的血管里,以支持他十分虚弱的身体。 
                                   “还好,明天给你输400毫升的血。”我顿了顿,故意幽默的说:“会不会害怕看见那么多血?我明天让护士把你眼睛蒙起来?” 
                                     我知道一些幼儿的白血病患者就是这样输血的,当然也可能包括像安格这样的少年和一些自认为很勇敢的成年人。 
                                     安格的睫毛抖了抖,回过头来给我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不得不承认带着诡异笑容的安格也是极完美的,不过就是长了黑翅膀的天使罢了。 
                                    “我输血的时候,一般医生比较害怕哦。要不要我让护士把你的眼睛蒙起来?” 
                                安格笑得十分开心而且可爱。 
                                    “上次输血的时候我把导管剪断了,流了好大一地血,很壮观哦,昏到了两个护士和一个医生。” 
                                     安格笑得格外开心。 
                                     我承认我有点想吐。 
                                     我的表情让安格越发得意,他的脸在我的前方匀速递进着,长长的睫毛几乎扫到我高耸的鼻梁,“还有一次,我乱调输液开关,回流的血一直流到输液瓶里。” 
                                   “……” 
                                   “13岁的时候,我有在病房自杀哦,是真的自杀……” 
                                   “每次都流好多血,你怕不怕?” 
                                   “人家说,医生都不怕血,好看的医生怕不怕血?你怕不怕血?你怕不怕?” 
                                    安格已经笑得无法收拾了。 
                                    这个男孩,有着一张比我漂亮很多很多的脸,他应该是幸福的,他有一个爱他的妈妈一直在帮他找配型的骨髓,他有一个爱他的主任为他的治疗方案殚精竭虑,他有一个爱他的住院医生为他解决他的心理问题悉心开导,他有一个好心的陌生人为他提供骨髓展开希望,他还有很多很多关心他的身体关心他的健康关心他的幸福,16岁的孩子,难道不是应该整天浸泡在蜜罐中的吗? 
                                    “安格,你才16岁,为什么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呢?” 
                                     我平静的问。 
                                     安格又一次把身体向后靠。 
                              


                              21楼2009-06-22 1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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