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司马懿平定辽东公孙氏
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取用于国,因粮于敌,故军食可足也。国之贫于师者远输,远输则百姓贫;近师者贵卖,贵卖则百姓财竭,财竭则急于丘役。《孙子兵法.作战第二》
司马懿回洛阳后,曹睿面对的敌人不是公孙渊,而是要先解决中央军至辽东的消耗(《孙子》列出的种种耗费),也就是《明帝纪》中所讲的“役费难供”。《宣帝纪》就列出了两个主因:“大修宫室,加之以军旅”。与蜀汉、吴、轲比能、公孙渊最近数年的连场战争,损失兵马粮这点很好理解;
自从诸葛亮死后,曹睿变本加厉的大修宫室,情况可参考一下陈群、辛毗、杨阜、高堂隆、卫觊、董寻等人的上奏,力役繁重且令民无法耕种、消耗大量建材及奢侈品,造成对国库的沉重压力这些很好理解(还有景初元年移长安铜人至洛阳)。
辛毗奏中提及的“连年谷麦不收”,用魏征的上谏解释, 指的通常是天灾导致的结果,而非敌国的军事行动;再翻翻魏这数年“连年”的灾祸(注12),要迫使司马懿动用关中军屯的成果,从长安调五百万斛粟往饥荒的关东,可知天灾瘟疫也是“役费难供”的主因之一。
因此朝臣多认为四万兵太多,但曹睿说:“四千里征伐(《续汉书.郡国志五》云辽东只是在洛阳东北三千六百里),虽云用奇,亦当任力,不当稍计役费。”坚持以四万人行。不过魏总兵力不只有这四万,幽州刺史毌丘俭从征,鲜卑、高句丽等也出兵,还有从海路攻带方、乐浪二郡(注13)。
曹睿询问司马懿平辽方略,首先司马懿认为公孙渊不会行上计(弃城预走),若公孙渊真的像库图佐夫对拿破仑那样坚壁清野,魏军或许真应付不了严寒、补给。不过公孙渊只像应付毌丘俭那样先拒守辽水的中计,最终只是困守襄平(下计)。
司马懿认为往、还、战各需百天,休息六十天,一年时间即可平定辽东。顾炎武在《日知录.卷29.军行迟速条》就引用此例说:“此犹是古人师行日三十里之遗意”,然后再引用夏侯渊的“三日五百,六日一千”,说:“此可偶用之于二三百里之近,不然百里而趋利者蹶上将,固兵家所忌也。”
何曾建议曹睿设军副,一如张耳、刘隆佐助主帅韩信、马援,主帅若有不测也有人代行职务。陶新华先生在《魏晋南朝中央对地方军政官的管理制度研究》第四章军副条中就推测何曾表中“今北边诸将及懿所督,皆为僚属”观之,军副必有监视主将的作用。曹操也曾上表:“臣闻古之遣将,上设监督之重,下建副二之任,所以尊严国命,谋而鲜过者也。”(见《后汉书.荀彧传》)可见魏制设副贰是常态。按《晋书.何曾传》的说法是曹睿不从;但按《明帝纪》注引《毌丘俭志记》则云他为司马懿副,事实上他也确实从征了,恐怕《晋书》所言不实。
不过曹睿也确实优待了司马懿,当他帅牛金、胡遵出发时,车驾送出西明门;又诏其弟孚、子师送至温县,赐以谷帛牛酒,敕郡守典农以下皆往会,衣锦还乡。《读史方舆纪要.河南四.虢公台条》云县西南有贺酒台。司马懿怅然有感,便像刘邦唱《大风歌》般,唱:“天地开辟,日月重光。遭遇际会,毕力遐方。将扫群秽,还过故乡。肃清万里,总齐八荒。告成归老,待罪舞阳。”最后一句算是向朝廷自白,不会据辽东为王,会班师回朝。高堂隆曾向曹睿谏:“宜防鹰扬之臣于萧墙之內”、陈矫回答曹睿:“(司马懿)社稷,未知也。”故司马懿的担扰不是无的放矢。
当年曹操北征乌丸,曾凿平虏渠、泉州渠和新河(注14);司马懿也在其征途中开渠运粮,《太平寰宇记.河北道十二.深州条》就记录鲁口城乃司马懿凿滹沱入泒水而筑,越过曹操也亲临的碣石后,军至辽水;司马懿也动用海船从青州运粮,《元和郡县图志.河南道七.登州条》便记录黄县以北二十里有大人故城。
景初二年(238年),司马懿由并海道东进(即傍海道,见王子今先生《秦汉交通史稿》第六章第一节),在辽隧面对的卑衍、杨祚等数万步骑,公孙渊令其逆战,却为司马懿之将胡遵等所败。不过辽隧城围堑二十余里(《宣帝纪》则云南北六七十里,今从《通鉴》),攻之不易。司马懿乃多张旗帜,令军穿围,泛舟潜济以出其北,与敌营相逼,沉舟焚樑,傍辽水作长围,弃贼不顾卑衍等而向襄平。
诸将不明白为甚么不攻敌反而是作围,司马懿便解释:“贼坚营高垒,欲以老吾兵也。攻之正中其计,如王邑兵败昆阳。若攻敌之不得不救(空虚的襄平),敌惧而求战,破之必矣。”结果正如司马懿所料,卑衍等恐襄平失守,被引蛇出洞,夜走,魏军在襄平西南的首山附近三战皆捷,毌丘俭无法攻克的辽隧,已为司马懿所下,进围襄平。
同一时间(六月),公孙渊已丟失乐浪和带方,《三国志.东夷传》记录倭女王遣使朝献的时间为景初二年六月,魏带方太守刘夏遣吏将其送至洛阳,这就显示刘夏已定带方郡(陶元珍认为乐浪郡当亦同时入魏军之手),可惜二人沒本传,故无法得知交战过程。轻易得手之因,大概是公孙军主力都已在辽隧、襄平之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