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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文】《灵魂摆渡.黄泉》作者:小吉祥天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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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文】《灵魂摆渡.黄泉》
作者:小吉祥天
第一章
彼有死境,魂之归路,足八百里,无花无叶,黄沙遍地,延绵流潋,故名黄泉;内有妖,名孟婆氏,皆为女身,多智善谋,具殊色,好食鬼,善烹汤;孟婆汤,以八泪为引,历久方成,异香可通九霄,凡鬼饮之,前事皆不复记——
——————冥记.黄泉卷
黄沙……
无名的眼前,目之所及,皆是黄沙,延绵不绝,汇聚成海。
风很大,无名用僧袍裹紧了头脸,仍被那扑面而来的风沙打的头昏眼花,拄着一路行来的禅杖也教风折断,魂断沙海。
行一步,面前的沙叫那风一卷,汇聚成型,依稀可辨,是漫天神佛。
都是无名从小看熟了的,千手千眼菩萨,地藏菩萨,普光菩萨,虚空藏菩萨,大愿精进菩萨;从壁画里、大殿里、经卷里,飞了来这沙海之中;此刻都失了颜色,一片黯黄,叫风一卷,顷刻散尽。
再行一步,那沙又聚于无名面前,天衣飞舞,幻化三位天女。
大吉祥天女,妙音天女,伎乐天女;
伎乐天女舞动天衣,沙海之中顿时飞花乱卷,花心里生出乾达婆;乾达婆琵琶一挥,梵音大作;吉祥天女手持一蛋,奋力一砸,蛋内冲出神鸟迦陵频伽,震动翅膀,张开大口,冲着无名唱道: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声音尖锐,十分凄厉。
无名闭上眼,闻那迦陵频伽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反复,一声大过一声;天女们哼哼唧唧念起经文:观色如聚沫,受如水上泡,想如春时焰,诸行如芭蕉,诸识法如幻——还不时互换位置,身法飘忽,走位风骚。
无名身上的僧袍随风乱卷,拽着肉身难以前行,像在留人。
烦不烦。
无名一把扯下身上的僧袍,颈上佛珠经这一拽,噼啪散落。
一百零八颗佛珠,见风即散,未及落地,已化为飞沙。
三位天女顷刻消失,无名耳畔唯留风声,眼前只见沙海。
无名知道,刚刚那异象,是最后的挽留。
念汝幼年入佛门,苦修数年,小有成就,故来挽救。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死不回头,便由你去罢。
此生入佛门,是无名无可选择之事,今日悖了佛,却是由着他自己的性子。
无名唇边露出一抹微笑,他数十年的人生里,竟是第一次,由着性子。
他才知道,自己也有性子。
去意已决。
好像听到头顶传来天女们鄙夷的声音,还有尖锐的一声咳,鸟声鸟气,定是那迦陵频伽。
无名抬起头,只见浓云滚滚,偶尔被风吹出一小块天空,倒影人间的琼楼翠谷。
此地不是人间,此地,名叫黄泉。
冥界九泉,一泉一关口,黄泉,便是冥府第一关。
若是无风的日子,可见天是透的,地是透的,头顶是人间红尘万丈,脚下是冥府无底深渊,黄泉,就是夹在中间这么一层。
八百里黄泉,无花无叶,焦黄一片沙海,乃死者所往之地;修行之人,怎可入死者之国……
过了黄泉,才入冥府……
入了冥府……大约,就可以见到阿茶了。
我主阿茶,冥王茶茶。
“冥历焃鴠日,三百年一逢,唯此日阴阳交互,生者可随风进入黄泉。“想见到阿茶,唯有今日。
为了今日,无名已经等了十年。
错过今日,再要等上三百年……无名等不得。
要入冥府,先过黄泉,要过黄泉,就得先找到孟婆。
然后……


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19-05-22 11:07回复
    第二章
    无名在黄泉中跋涉的时候,三七正于孟婆庄内,劳作如常。
    小小的身体趴在梯子上,拎个比人高的大勺,趴在巨大的汤鼎边上,待捞一碗孟婆汤。
    熬汤的鼎奇大,鼎宽一丈有余,伏身一瞧,汤水有青似白,慢火烧沸,咕咚做响。
    三七人太小,鼎太大,蹬了梯子扒在鼎边,瞧着惊心动魄,随时一个倒栽葱,变成一味汤料。
    幸好这活儿是她做熟了的,她干这个活儿,已经三百年了。
    三七是一个孟婆。
    孟婆氏镇守黄泉,悠悠数千载,亦曾人丁兴旺。
    孟婆氏只出女子,生就精魂七窍,多智善谋,性极机敏;难得是天赋丽色,个个美艳,位位勾魂,千载之内,惹得黄泉内生出多少事端不提。却说如今,孟婆氏人丁凋零,只余两位孟婆,乃是母女二人,相依为命,居于黄泉中心的孟婆庄内。小孟婆便是这三七,今年满了三百岁,还是人间孩童五六岁模样,偏生的模样丑陋,心性憨痴,为孟婆氏罕见;此刻,这小孟婆正颤巍巍将那孟婆汤自鼎内舀出,灌入手中陶碗,瞧着那汤水闪出莹莹的磷光来。
    孟婆汤,最大的功效是“忘记”。
    一碗入喉,忘记名字,忘记来处,欠了的情,未还的债,生前种种,一笔勾销。一片空白地落下轮回井,老鬼变新人,开始新的一生。
    不过,也有例外……
    三七忽闻外头一声喊。
    “三七!汤啊!”
    是阿娘的声音,十分不耐烦。
    三七最怕阿娘发火,忙答了一声“是”,手忙脚乱,端着陶碗爬下长梯。
    今日黄泉风大,孟婆庄内早早闭了门户,光影沉沉,十足昏暗,待投胎的鬼魂,都站在那暗影里,皆看不清面目,真正鬼影憧憧。
    众鬼睁大双眼,瞧一个新鬼正坐于孟婆的判桌之前,面前置一空碗。
    那鬼瞧着是个好汉形貌,人高马大,面相威武。瞧他垂头,皱眉,耸鼻,瞧着待要哭了,做作半晌,方抬头道:“实在哭不出!”
    又将面前的陶碗一推,气道:“吾齐殃乃顶天立地,铁铮铮的一个汉子,要命便取,要咱的眼泪,却是没有!”
    判桌后头,垂了数层纱帘,帘后藏着孟婆,一声冷笑。
    “你命都没了,我取什么?”
    声音是活了几千年那么老。
    孟婆头顶上方,天棚缺了个口子,漏下一缕天光。
    是舞台上的追光,正打在孟婆身上,幽深里浮出一个白影,白发垂肩,千年积雪。
    孟婆隐于垂帘之后,五官孟婆隐于垂帘之后,五官瞧不清。
    只见搁在桌上的一只手,皱纹密布,指甲苍黄;一尺来长的指甲,不耐烦地在桌上磕了一磕。
    众鬼便见那孟婆庄的后厨门帘儿一挑,三七疾步而出。
    众鬼一瞧这小姑娘,都吸了口冷气。
    不过五六岁身量,十分瘦小,却生的青面长颈,眼似铜铃;手脚也笨,端着一碗汤,一路走一路撒,活像个小小的厉鬼。
    三七知众鬼瞧她,低低埋了头,她长了三百年,虽蒙昧未开,也知道自卑。
    众鬼却被三七手中陶碗吸引,但见碗内磷光闪闪,一股青白之气,随着三七的步伐,如丝如线,在厅中萦绕,十分甘甜,众鬼都吸起了鼻子,腹内馋虫涌动。
    三七急急行来,将那碗于齐殃面前一搁,搁的急,又洒出来一些。
    孟婆于帘内瞧了一眼三七,重重叹了口气,瞧着女儿笨手笨脚,颇为无奈。
    那三七便垂首站立于齐殃身边,丧眉搭眼,更是难看。
    齐殃先嗅到一股香甜,直冲卤门;俯首再瞧,见那孟婆汤盛于陶碗之中,汤上一层青气萦于碗口,汤水有黄似白,如酥如酪,颇为诱人。
    不禁赞一声:“好汤!”
    帘内孟婆嘿嘿一笑。
    “你们凡人只知其味,不解其情,此汤八泪为引,多少苦涩,焉知不苦不成汤;需得慢火煎熬,去取苦涩,留其甘芳,如此煎熬一生,方得一锅好汤,人生亦是如此罢。”
    齐殃只顾低头闻汤,喉头动着,亟不可待地捧起碗。
    “孟婆汤原来如此甘美,待我便痛饮一碗,好去投胎!”
    说罢,抬头欲饮。却闻那孟婆喝一声:“且慢!”
    那汤碗便徒地生了千钧之重,坠回桌上,齐殃使尽力气,再端不起。
    “你一滴眼泪都没给我,倒想喝汤?我看如此罢,你这一去,需赤条条无牵挂。若有什么好东西陪葬压棺,便拿出来给了我罢。”
    齐殃思忖这孟婆贪财,要什么眼泪,都是幌子,“嗐”了一声便道:“可恨我一介武夫,两手空空,身无长物——”
    瞧你拿我有什么办法。
    孟婆不语,垂纱后的一双眼,深如幽潭,幽幽瞅着齐殃,上下打量,半晌,方看定了一个地方,问道:“你怀中那是什么?”
    说罢,一只手由那帘内伸了出来。
    手指徒然伸长,迅如闪电,只向齐殃胸口一捞,便已攥着了什么,缩回帘内。
    齐殃大惊,以手探胸口,空空如也,起身喝道:“还我!”


    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19-05-22 1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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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帘内的孟婆大笑起来,那笑声竟由苍老渐渐转为年轻;庄内烛火纷纷无人自亮,照得庄内亮如白昼;此即如有风至,重帘纷卷,莲开次第,那孟婆方于帘后显出全相,竟是一美貌娘子,双十样貌,宝妆华髻,靥比春桃,云堆翠鬓,酥白一个胸口,恍恍然艳光普照。
      齐殃一时看的痴了。
      众鬼亦低呼惊艳,瞧那美貌的孟婆微微一笑,缓缓摊开手掌,那掌心之中,原来握一柄金钗,对齐殃笑了一笑,道:“你这武夫,随身携只女人的钗作甚?”
      声音十分娇媚,摄人心魄。
      齐殃定一定神,双目圆整。
      “唯……唯此钗,不能予尔!”
      置若罔闻,孟婆只就着烛火,将那钗翻来覆去瞧个仔细。
      只见那钗赤金打造,丹凤回头,火光中莹莹发亮,然而钗头染血,十分蹊跷……斑斑点点,皆是前情旧怨。
      孟婆的明眸转了一转,且不理论,便将那钗簪于发上,于铜镜之内瞧瞧自己,揽镜自赏,自恋一番,便伸手点点面前一卷书简。
      那书简自于桌上徐徐展开。
      “冥府有阴阳卷,阴卷册尔生死寿夭,乃是天命;我这一卷麽,是阳卷……载人一生功过。竹简无字,待尔书成……”
      无字的竹简上竟生出密密麻麻的字迹来。
      字小,齐殃瞧不清楚。
      只好看那孟婆低头瞧着书简,一时叹息,一时又嘻嘻发笑。
      庄内众鬼皆敛声屏气,思忖自己这一生,可做过坏事?
      竹简无字,待尔书成。
      孟婆笑吟吟瞧了半晌,方抬头,乃对齐殃笑道。
      “此处记载,你于战场之上,杀三十七人啊?”
      齐殃笑辨道:“吃兵饷的哪有不背人命?若不杀人,亦早被人杀了!”
      “七年前你卸甲归家,却又为何杀了邻村一家老小十数人啊?”
      “……”
      “手段残忍,放火烧宅,逃逸至死……”
      齐殃的额头慢慢沁出一点汗珠。
      孟婆回首于镜中正了正那钗,口中道:“这凤头钗,乃是那家主母之物。”
      齐殃缓缓低头。
      逃了这半生,逃到死,到底逃不过。
      往事上涌,涌在喉头,半晌,挤出一句话。
      “这钗……是我的。”
      “出征前,我卖了耕牛,请顶好的金匠打了这钗……赠与阿凤的……”
      “阿凤,便是那家主母?”
      阿凤。
      “她说……待我归来,便与我成亲。”
      “她没等你?”
      她没等。
      孟婆柔声软语,齐殃只垂头,瞧定那碗孟婆汤。


      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19-05-22 1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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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水粼粼有光,像吹皱一池春水,水边种一片桃林,每年春风一吹,桃花便开了,桃花一开,万物春`情勃发。村里的少年们一早聚于水边,候到日上三竿,便见少女们结伴而来,“求桃”。新桃花系上二尺长的红线,桃花树下,月老保佑,来年嫁个好人家。
        这日里,少女们悉心打扮,穿新衣,耳畔垂珍珠,头上插玉簪,脚下也踩了新鞋,鞋尖缀了红绒球儿。豆蔻年华的少女,堪与桃花争艳。
        见少女们进入桃林,少年们便扯开喉咙,大喊各自心上人的名字。
        碧桃,彩珠,莲心,二丫头——
        被喊到名字的少女佯做不知,渐渐也你推我搡,嬉笑起来。
        喊“阿凤”的最多。
        这阿凤于女伴之中分外寒酸,只穿家常旧衣,她家穷,没钱买新衣插戴,摘了新桃花,插于发上,然而荆钗布衣,不掩丽色。
        阿凤不肯回头,因没听到心仪的少年,那一声喊。
        阿凤心仪的,便是年少的齐殃了。
        齐殃也夹在少年之中,他家穷,也有点自卑,他不喊。
        他不喊,他没来?
        有点心焦,耐不住,阿凤偷偷往少年群中瞧一瞧。
        她看到他,隔着一池春水,二人都瞧见对方。
        阿凤瞧见齐殃愣愣一双眼,额头上渗出的细汗。
        春风一吹,阿凤颔首低眉,嘴角露浅浅两个梨涡。
        家常旧衣,头发乌黑,桃花粉艳,衬着粉嘟嘟的面颊……桃之夭夭,妁妁其华……
        齐殃眼里,只有阿凤,最好看。
        阿凤想要一只钗呢!
        七月,征兵令下来了。
        齐殃卖了耕牛,大汗淋漓地站在城里的金铺内。
        打只凤吧!
        凤不好打,要贵二百钱。
        有点心疼,想了又想。可是她叫阿凤啊!
        细细地选了样子,赤金打造,丹凤回头……
        像桃林里的一个回首,头发乌黑,桃花粉艳,桃之夭夭,妁妁其华。
        阿凤,你戴着这钗,待我回来娶你……
        再见到她,已是十五年后。
        月光之下,她有点老态,曾经饱满如桃花的面颊,也微微下垂。
        她的发髻边上依然攒着那凤,赤金打造,丹凤回头。
        那凤回头瞧着他,冷融融月下一个白眼,看他是个笑话。
        丹凤回头,他回来了,他的阿凤,回不来了。
        十五年中,南北征战,他未看过别的女人一眼。
        如今他回来了,她却背了誓言,做了别人的妻,生了别人的子,与别人共枕十数年,成了一个陌生的妇人。


        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19-05-22 1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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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他的眼神里,只有恐惧,惊怖,一个可怖陌生人,一个杀她全家的杀人犯!
          她竟还戴着他赠的钗!
          这女人什么心肝!?
          他扯下那凤头钗。
          他的爱变了恨,再变成她胸口一个血洞。
          插进去,插进去,看看你的心肝什么颜色。
          鲜血四溅于她的乌发之上,斑斑点点,多么妖艳。
          头发乌黑,桃花粉艳,
          桃之夭夭,妁妁其华——
          “啪嗒”一声,一滴眼泪,落于齐殃面前的孟婆汤中。
          孟婆发出一阵大笑,乐不可支。
          眼泪一滴一滴,止不住,皆落入那汤碗之中。
          孟婆俯身爬上判桌,身躯如蛇逶迤,伸手将齐殃抱小孩似的揽于怀内。
          齐殃的头枕着孟婆一对酥胸,那么温暖,女人的胸怀,齐殃微微抽泣。
          孟婆叹了一声。
          “七年前,阿凤一家死于非命,来了冥府已将你告了,你入不了轮回了,若去炼狱中受那无边酷刑……不如……”
          孟婆将一张粉面凑近齐殃的面孔。
          “你便……给我吃了吧!”
          齐殃顿觉身上一紧,孟婆一双手,忽如利爪,将齐殃身体紧紧扣住。
          齐殃奋力一挣,一跳起身,回头见那青面小鬼儿三七冲他呲出一嘴獠牙,骇了一跳。
          此刻耳后尖啸声至,齐殃猛回头,见那孟婆面目忽变,身形暴长,脖颈伸长,如蛇探来,一张大口,足有二尺来宽,似可吞象,大口内犬牙交错,腥气扑鼻,对准齐殃大吼。
          齐殃只闻耳边似是雷声滚动,大喊一声,头一歪,昏死过去。
          三七收了獠牙,拖起昏死的齐殃,人虽小,力气却不小,只是笨手笨脚,还被自己绊了一下,便将人高马大的齐殃拖小鸡一般拖入后厨去了。
          屋内传来齐殃惨呼之声,只一声,便偃旗息鼓。
          众鬼噤若寒蝉,一书生样貌的鬼,战兢兢问道:“怎么孟婆竟然吃人!”
          那孟婆已收了恶相,向众鬼笑道:“是吃鬼……这八百里黄泉,什么都没有,不吃你们,我吃甚么?”
          众鬼魂惊骇不已,若是生前,吃这一吓,便是魂不附体,此刻几乎要魂飞魄散;再看这孟婆,凭她如何美艳,在众鬼眼中,亦如夜叉海鬼,十分恐怖。
          孟婆嘻嘻笑道:“汝等莫惊,咱孟婆只食恶极之鬼。”
          又摸手中的书简。
          “若尔等生前未行恶事,我亦不能食你们,下头不许……该是谁了?”
          孟婆瞧向众鬼,众鬼皆低头。
          孟婆以手一指。
          “就你吧!你话多。”
          那书生鬼一惊,万般不愿。
          孟婆竖起两道弯眉骂道:“快些过来罢!汤若冷了,便难喝些!”
          那鬼闻了这话,只得依言向前,浑身颤抖,战战兢兢走了两步。
          便瞧着一股液体顺着那鬼的裤脚流了下来,尿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19-05-22 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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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一个时辰后。
            三七坐于桌前,面前一个大汤罐,瞧着自己美艳的阿娘,正蹲在地上,擦地。
            那孟婆,本名孟七的,身边放一个木盆盛水,蘸了抹布,将那地板擦了又擦,嘴里抱怨不休。
            “这鬼怎么忒的胆小 ,脏了我的地!方才我轮回井里一瞧,下辈子做只兔子!当真合适!”
            回头一瞧,三七坐在桌前,摆着一碗鬼肉,只挑那白生生一截手指,当糖葫芦唆,凳子高,腿短够不着地,小腿一踢一踢。
            那孟七因骂道:“三七!你不好生吃着,看长不大!三百年才长这么小!”
            三七道:“阿娘,我爱吃手指哩!”
            又道:“这鬼肉啊十分难吃。”
            孟七将那抹布丢入盆中,拾起盆道:“这鬼为情所伤,淤于腑内,又造杀业,遭了五脏;必然又苦又涩……咱孟婆能吃的鬼,哪有些好吃的?快些吃了,加强营养!本来你就笨,生的又不美,若是再长不大……”
            说着,自己望女成凤的心先灰了,重重一声叹。
            闻那三七又道:“我听说人间有许多美食……阿娘可去过人间?”
            孟七骂道:“咱孟婆不能食人间之物,人间你也去不得,莫要废话,好生吃着!”
            三七忙低头喝口汤,抬头又道:“阿娘,前日我闻鬼差说,以前孟婆多时,各个都是秉着天地的灵气生成的,各个都如阿娘一般灵秀美艳,说我怕不是阿娘拾来的……”
            孟七闻言,重重将盆子往那桌上一搁:“放他娘的屁!哪个**背地嚼舌!瞧阿娘咬掉他的头!!”
            三七见阿娘生气,忙笑嘻嘻,柔声道:“阿娘莫恼呢,像我平时里瞧那铜镜,照阿娘是一个模样,照我又是一个模样……阿娘的模样俊,我瞧着心里也欢喜,我的模样,我看了也讨厌……我与那些鬼差道,我如今虽笨些丑些,但我小呢!待我长大,便像阿娘了,便是冥界第二美女,阿娘还是第一!那些鬼差听了,也击掌发笑,为我开心呢。”
            孟七见三七,面孔青黑,瞪着一对铜铃眼,说着这话,脸上仍是笑笑的,更是丑陋。
            心头一酸,上前搂住三七,柔声道。
            “不怨你,咱孟婆氏生有七窍精魂……唉,只怪阿娘弄丢了你一窍,你只余六窍精魂,魂魄不全,便是如此了……”
            说着要落下泪来。
            三七抬头见孟七伤心,忙道:“阿娘莫伤心呢!六窍便六窍,三七多吃些鬼肉,快些长大,再生一窍精魂,也未可知?”
            “三七,你需快些长大!孟婆氏唯剩你我二人相依为命,待你长大时,阿娘便会与你择位如意郎君,开枝散叶……”
            “如意郎君是何物?可吃得?”
            三七不解,一双眼睛瞪得更大。
            孟七笑道:“你这憨物!可不敢吃了!如意郎君,十分难得,端看个人所求,没有一定之规!”
            三七闻言叹了一声,道:“又不能吃,什么稀罕。”
            孟七缓缓道:“需有一男子,你见他时,便心中欢喜,唯愿他好;他若不好时,你便不开心,你好他不好时,你亦不开心;只要他好,你好或不好,你都开心;那方是真心悦爱一人,此人,便是你的如意郎君了。”
            三七低头默了片刻,方抬头愁苦道:“阿娘讲这许多,三七记不住啊。”
            孟七摸了摸三七的头顶,笑道:“也好,记不住最好……你啊,寻个真心喜欢你的人便好。”
            “那有没有人真心喜欢阿娘呢?”
            孟婆面上一动,良久,垂下眼眸,待要答言,忽闻当啷一声。
            是那孟婆庄门口,悬着的风铃一动。
            母女二人回过头去,见那无名,风尘仆仆地推开孟婆庄的大门。


            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19-05-23 1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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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三七回头瞧那来人,竟是个和尚。
              瞧那和尚对自己微微一笑,三七瞪大一双眼,有点吃惊,急转回头。
              她生的丑陋,平日里除了阿娘和熟识的鬼差,实在很少有人对她笑。
              面孔隐隐发烧,青里透红,偷眼再瞧,瞧那和尚实在好看,身量精干,相貌英挺。孟婆庄门口的灯笼映在他的身后,白衣上涂层金粉。
              许多年后,三七见过一张佛画,画上绘了西方圣景,漫天神佛,青云缭绕,云中有一天人,端然挺立,白衣凛凛。便忆起当日初见无名,活脱脱便是这般形貌。
              彼时三七不懂,只在喉咙里咽了口水,既生的如此好看,便该特别好吃些?
              便闻阿娘笑道:“我道今日的鬼都送走了,怎么又来了一个和尚?”
              孟七说罢,款款起身,摇曳步入中堂,斜倚了判桌,柔弱无骨地,冲无名招手。
              笑吟吟道:“今日黄泉风大,跋涉艰难,瞧你风尘仆仆,快些过来,歇息片刻!”
              三七便知道,阿娘要先吃。
              时常有些魂魄,年轻男子,生的俊俏,死的早些,来了这黄泉孟婆庄;若赶上阿娘开心,便要先“吃”;这吃又不是那吃,三七若吃,必是剁碎入锅,熬汤入口;阿娘这“吃”却总不入口,只在见二人贴在一处,缠磨良久,有时痛苦呻吟,吃毕了,如常灌一碗孟婆汤,送下轮回井,全须全尾,也不知吃了啥?不解有啥趣味,是甚味道?
              问了孟七几遭,三七也想这么“吃”回试试,便挨阿娘一巴掌。
              此刻三七见阿娘摆开了架势,待要“吃”那无名,便端起小碗,识趣闪在一边,只等阿娘“吃”毕,可否煮了下锅,便见分晓。
              三七捧碗,瞧定那和尚。见他双手合十,缓步上前,动作优雅,婉若游龙。
              那和尚便开口问道:“可是孟婆?”
              “正是我了。”
              孟七不待无名走近,便提裙上前,脚下一软,伏倒在和尚肩头。
              那和尚空担一肩温香软玉,不动如山,任孟七上下搓`弄自己的衣带,道:“在下无名,今日来此,有一事求问孟婆。”
              原来他叫无名。
              孟七便将无名衣带一扯,衣衫散落,褪壳样褪出一截肉身,筋骨结实,皮肤光洁,孟七以指尖轻抚无名肩头,轻轻下探,探过起伏沟壑,红唇伏于无名耳畔,轻声道:“你要问什么,我都告诉你,瞧这一身土,待我取了热水来,与你洗洗身子,可好?”
              说罢张口一吹,香风一卷,庄中烛火霎时全灭,只余一线天光。
              那孟七玉臂一横,便将无名推倒在偌大的判桌上;又把那罗裙一掀,五色彩衣,蝶翼般轻轻扬起,缓缓落于桌角。
              雪白精赤的一段身子,覆于无名之上。孟七的大腿浑圆有力,将无名紧紧缠住,又张口含住无名耳垂,舌尖将那垂珠含`弄,舔了几番方轻声吟道:“凡有鬼来我黄泉孟婆庄,都要饮孟婆汤,却非个个可得;瞧你生的好,我才告诉你,我孟七方是这碗真汤,你有福,我如今便在你的口边,你趁热,快些喝了罢!”
              无名只觉肉香滚滚而来,侵入心神,忙闭目敛神道:“原来孟婆汤是这么喝的?”
              “休要啰嗦,今日鬼多,我也累了,还想早点歇息……人间可没有我这碗汤,难道你不想尝一尝?”
              “我不喝,喝了你只碗汤,我怕不记得,要问你什么了。”
              “你喝吗?”
              “不喝。”
              不喝了。
              若水三千,无名取过一瓢。
              这一瓢,便引他悖了佛,入这万劫不复之地。
              哪敢再喝。
              那孟七扯着嘴角一笑,以肘支起半身,一双玉腿仍牢牢缠住无名。口内笑道:“既不肯喝汤,那我便得瞧瞧了,你若做过坏事,就由不得我要吃了你啦!”
              说着,舔一舔无名的嘴唇,回首翘起一足,白笋一样,悬空摆了一摆,桌上那阳卷便升至孟七眼前,徐徐展开。
              孟七一手抚弄无名,拿眼角瞟着那卷,许久,却无一字浮出。
              竹简无字?无名无命?
              孟七一愣,面露狐疑,回头再瞧无名,细细端详。
              见那无名,端鼻朗目,檀口含丹,好个相貌,难道天人下界?
              又凑近了无名的面孔,鼻息轻轻,似在探询,那红唇亦几次要碰上无名的嘴唇。


              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19-05-25 1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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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被冷落许久,此刻蹲在桌边,瞧着二人动作,呆呆地张着口,面露痴呆,手里捧着个碗,捧歪了,汤水洒一地。
                却见孟七猛地推开无名,跳起身来,啐了一口,骂道:“原是个活人?!此乃死地,三百年未有活人到此……你如何来的?”
                又惊又怒,想想三百年前那一遭,简直不堪回首……
                无名起身,立于桌边,好整以暇:“今日,是焃鴠日……”
                焃鴠日?
                孟七恍然大悟。
                “啊……今年乃瓯濯年……今日乃焃鴠日,瓯濯年焃鴠日,三百年一逢……”
                无名道:“唯此日阴阳交互,黄泉必起大风,生者可随风进入黄泉。”
                孟七神色一凛,眉心隐现杀机。
                “你来此作甚?”
                “过了黄泉,方入冥府,我入冥府,要见冥王。”
                口气十分坚决,十方诸佛来阻,绝不回头。
                孟七闻言,想了一想,便坐于那判桌之上,扯过彩衣掩了身子,又对镜理容,整整凌乱的鬓发,几番摆布,方抬头对无名嘻嘻一笑,道:“你呀,过不了黄泉,也去不得冥府。”
                “冥王拿了我的东西,我得要回来。”
                语气稍软,有点难过。
                孟七眼珠一动,瞅着无名。
                “何物?”
                无名不语。
                “和尚,我与你打个禅机?”
                孟七从头上拔下那金钗,递于无名面前。
                “你道这是何物?”
                “一只钗。凤头钗。”
                “错了,这是执。有执便生魔……若放不下,终究害人害己。”
                说罢便以那钗点了点无名。
                ”不管冥王拿了你什么,你都要不回来了。看你是个出家人,修行不易,我给你一碗孟婆汤,真汤,你喝了,什么都忘了,就此回头,好不好?
                无名垂首,低声坚持。
                “我要见冥王。”
                三七远远瞧着无名,菩萨低眉,金刚垂首,身量笔直,不怒自威,却无端端透出一股子悲凉……
                好难过。
                不晓得阿茶拿了他什么,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大概,拿了他一个很好吃的鬼吧!!


                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19-05-25 1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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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孟七瞧无名立于桌前,不言不动,一副立定了千年万载的模样,便披衣下了判桌,口中道:“你要下冥府,自去便是,冥王又不住在我这孟婆庄,在我这儿戳着做甚?既不和我好,也不愿喝汤,速速离了我这里,莫再叨扰!”
                  无名叹口气。
                  “阳间大路,阡陌纵横,冥界九泉,无路可通;黄泉只是冥府第一层;我虽有些修行,不过肉体凡胎,走断了脚,不过这黄泉里打转。”
                  此行无名谋划十年,唯有寻到孟婆,或有可能……会有一线希望。
                  听见无名这番说话,孟七知他有备而来,笑道:“既知道下不去,何苦走这一趟?”
                  无名笑道:“我知孟婆乃黄泉之主,若你愿帮我……或许,我可得见冥王阿茶?”
                  孟七嘴角一撇。“凭什么?”
                  便见无名俯身从地上的僧袍里寻出一个锦囊,双手呈至孟七面前。
                  孟七眼睛一亮,伸手接过。
                  掂了掂,上手轻飘,又从那囊内翻出一褐色之物,橄榄形,小如雀卵,灰黯黯无光,见之不喜。
                  然而没见过。
                  孟七将那物擎于手中细细察看,和尚带来的谢礼,有何奇异之处?
                  “此乃何物?”
                  “花……”
                  孟七皱起眉头。
                  三七于一旁闻了这“花”字,心下一动,似在哪里听过,又想不起来;咬住嘴唇,使劲回想,方想起,曾有一小鬼来这孟婆庄,身上携了一物,便叫做“花”。投胎时没带走,被三七拾来,那花柔嫩粉艳,十分可人,凑在鼻尖,还能闻到零星香气,爱不释手,可惜不到半个时辰,便渐渐枯干,化为一堆碎屑。
                  黄泉之中,草木不生,三七难过了好几天。
                  此刻三七盯紧了阿娘手中那灰色物什,怎么和当日所见,完全两样?
                  便听那无名缓缓讲道:“诸天之香,摩诃曼陀罗华香,曼殊沙华香,摩诃曼殊沙华香,如是等天香,和合所出之香,无不闻知……此花非凡品,便是莲华经中所述曼殊沙华之种,便在黄泉之中,也种的活!”
                  原是花种。
                  孟七一声冷笑,随手一抛。
                  “黄泉可不稀罕什么花儿!”
                  那来自佛土的曼殊沙华之种,惨遭嫌弃,落在孟婆庄的地板上,又咕噜滚至三七脚边。
                  三七拾起花种,好奇探看。
                  那花种竟于三七手中微微颤动,似有灵智,三七忙一把塞入衣袋。
                  抬头见孟七正缓步行于无名身后,道:“拿一粒种子来唬我?你这和尚,当我是什么?劝也劝过了,瞧你也听不进去,我最恨生者闯入黄泉……你既肉身到此,神鬼不涉……”
                  孟七说罢,一个旋身。无名只觉脑后乍起一股阴风,身上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回头见那孟七的彩衣于面前一闪,衣内里钻出一头怪兽,似蛇非蟒,身上披了五色鳞甲,精光耀眼;蛇颈冉冉上升,高出无名七尺有余,颈上仍顶着孟七一颗头,于高处附视着无名,嘿嘿笑道:“你那佛云过,唯清净难寻,刚刚那鬼太难吃,我还是吃了你罢。你也得清净,我也得清净,如何?
                  无名闻到孟七口中的腥气,扑了满脸,双手合十,闭目道:“也好。”
                  孟七的长颈探了探,笑出一口獠牙:“好啊?”
                  长颈一卷,待要冲向无名。
                  无名忽道:“且慢!“
                  孟七收势,有点狐疑,眯起眼,瞅着无名。
                  无名闭目道:“孟婆,我来时便说,有一事求问……还没问你。”
                  说罢睁开双眼,盯住孟七,道:“孟婆……会死吗?”
                  无名眼中忽地精光四射,双手张开,手中现一把黄金短剑。
                  一跃而起,将那剑锋劈向孟七。
                  孟七扭身闪避,无奈身形太巨,行动迟缓,中了无名一刺。孟七一声锐叫,昂起脖颈,冲上屋顶,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这可杀不了我!”
                  说罢,长长的颈子摇曳着转了一圈,俯下身来冲向无名。
                  无名持剑,以剑切掌,手心霎时冲出一道血线,那血一沾空气即化为金色火焰。
                  孟七一愣,待要转身,但冲的太急,来不及了。
                  就见无名以掌一推,一团金焰鞭子一样,鞭向孟七。
                  孟七被那金色火焰兜头喷了一脸,那火焰之内,无数金色的经文炸开,围绕着孟七的身躯。
                  空气中隐隐传来梵音,夹杂着孟七的阵阵惨叫。
                  三七喊道:“阿娘!!”
                  孟七一声锐喝:“三七莫过来!”
                  不知所措,三七一向听话,只得站在原地。
                  眼见那金色的火焰迅速波及阿娘全身。
                  孟七痛苦不堪,于孟婆庄内横冲直撞,门塌窗碎,几乎将一个孟婆庄掀翻,厨房的墙也被撞倒,露出熬汤的大鼎。
                  孟七于火焰中骂道:“你这和尚!瞧我要把你剁成一万块……啊呀呀呀——
                  说罢将长身一弹,带着金色的火焰冲向无名,犹做困兽之斗,奋力一扑。
                  三七惊呼一声,见那熬汤的大鼎,伴着辟啪之声,生出裂纹,如春枝竞日。
                  孟七坠于无名的脚前,她的身体已被那金色的火焰所蚀,渐渐化为飞灰,头颅仍能言,道:“这世上唯有阿罗汉的鲜血,能杀孟婆……和尚,你竟已修到如此地步了吗?”
                  当啷一声,无名的匕首落地。
                  又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杀我?!”
                  无名眉头紧皱,双手合十道:“对你不起,来世必偿……”
                  一片静默中,三七细细唤了一声“阿娘”。
                  见那三七仍站在原地,此刻待要上前。
                  孟七忙道:“莫过来,你若碰我,一起灰飞烟灭!”
                  三七哭泣不止,伸手去抱孟七的头颅,无名忙拽住三七,护于自己怀内,任那三七如何踢打,挣扎不休。
                  闻那孟七唤一声“三七!”
                  三七于无名怀内哭道:“阿娘!”


                  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19-05-25 1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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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七眼中含泪,仍勉力对三七笑了一笑:“你要笑,不要哭!这样别人就不会看你可怜,欺负你……
                    三七哭着答声“是”,使劲把眼泪憋回去。
                    憋不住,拿袖子来擦。
                    那做娘的一股心酸,眼泪也再忍不住,哭道:“三七……今日之后,你便是这黄泉唯一的孟婆,你需快些长大……阿娘死后,亦入轮回,也算解脱,这是我的劫数,你勿怪这和尚,亦不许恨他。”
                    说罢看向无名:“我有幼女三七,如今你杀我,可怜她无依无靠;我日后便将三七托付于你,求你照拂……”
                    无名面露难色,他此番前来,为寻到冥王,拿回失物,如何留在黄泉,照顾幼儿。
                    却见那幼儿缩于自己怀中,小小的身体颤抖着,泪水涟涟,心中惭愧,有些不忍。
                    孟七又道:“修行之人,一入黄泉,毕生修为,化为乌有,你可知道?”
                    无名低头道:“我知道。”
                    声音低不可闻。
                    孟七:“阿茶,到底拿了你什么?”
                    无名沉默片刻,老实答道。
                    “我的琴。”
                    “你将永世囚于冥界,再无回头之路,为了一把琴,值得吗?”
                    无名想了一想。
                    值得吗?
                    一日之内,他下黄泉,造杀业,拆人骨肉……再无回头之路,值得吗?
                    不待无名回答,只闻一声巨响,天崩地裂一般,孟婆庄内熬汤的大鼎应声炸裂,鼎内的汤水遁了一地。
                    最后的时刻,孟七张开巨口,巨大的尖啸之声,从她的喉咙内冲出。
                    孟婆的垂死悲鸣,震撼黄泉。
                    八百里沙海于那悲鸣之中,隐隐颤动。
                    一队鬼差迅速向孟婆庄挺近。
                    鬼差们推开孟婆庄的大门。
                    庄门一开,铺面一股飞灰,鬼差们忙掩住口鼻,看那灰纷飞翻涌,庭风卷雪一般,飞出孟婆庄去。
                    庄内一片狼藉,孟七不存。
                    只见一僧,怀抱小小三七,跪于中堂。
                    一鬼差指住无名大喝:“杀孟婆者在此!”
                    三七挣脱无名,从地上拾起一物。
                    是齐殃的那只凤头钗,被孟七簪于发上。
                    孟七已化了飞灰,钗却活了下来。
                    三七扭头再看无名,已被鬼差团团围住。
                    为首的一名,三七认得,名唤慕容,身材高大,伸手制住无名,道:你这和尚,混入黄泉,杀害孟婆,却是为何?!现奉了我主阿茶之命,押你下去,阿茶亲自审问!
                    无名束手就擒,面上露一丝诡秘的微笑。
                    一早便想好,杀了孟婆,或可见到冥王阿茶,赌这一线希望。
                    竟然得偿所愿。
                    只是,可怜孟婆母女,骨肉生离,无名回头瞧三七一眼。
                    即使永世囚于冥界,再无回头之路,若是和早月一起,大概,还是……
                    慕容问一句:“你说什么?”
                    无名道:值得。
                    三七分明瞧见,无名眼角有一行泪滚下,晶莹剔透。
                    随后无名便被慕容押走,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群鬼差。
                    日后,冥历如是记载:
                    两千四百七十二劫,瓯濯年焃鴠日。此日,三百年一逢,阴阳交互,黄泉起大风,有阿罗汉乘风至,杀孟婆——
                    冥记.黄泉卷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19-05-25 1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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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那王小鹿喝道:“大牛,你我二人悍勇一世!何需在此受辱,今日持刀在手!咱便反出这八百里黄泉!!”
                      竟有几分悲壮,话未讲完,便见赵吏大喝一声,抽刀跃起,飞向我们三人。
                      十万火急,这个时候,我不假思索,便将手中花盆丢向赵吏。
                      尖叫一声:“先救我的曼殊沙华!”
                      赵吏“哎呀”一声。
                      被我的花盆砸了个结实,跌落在地,激起一地尘土,花盆砸在赵吏的身上。
                      只听噗嗤一笑,我循声瞧去,只见众鬼中,有个身穿白衫的小男鬼,七八岁模样,冲着赵吏嬉笑不已。
                      赵吏虎了脸。
                      “死孩子!笑什么笑! ”
                      此时那王小鹿将我用力一推,口内喊着“弄起西!!”
                      持刀跃下,劈向赵吏。
                      我忙喊一声:“小心!”
                      群鬼一片惊呼,纷纷闪避。
                      不过我个人危急解除,趴在栏杆上,欣赏赵吏英姿。
                      好个赵吏,一手持了我的花,一个翻身,避开王小鹿的刀锋,此时赵大牛亦持勺跃下,赵吏翻身再躲,情况危急,我再大喊:“小心我的花!!”
                      赵吏闪避之间,气得咬牙,将曼殊沙华向我一抛:“接好!你的宝贝花!”
                      我伸接住,查看无恙,十分开心,便喜孜孜关心一下赵吏:“你小心哦,赵吏。”
                      底下打的甚是精彩,王小鹿挥着菜刀,竟功夫不错,刀锋凌厉,加上赵大牛在一旁汤勺乱打,赵吏人闪过了,衣服竟被刀风破了一道。
                      赵吏骂我:“三七你这好刀!怎么拿来切菜!”
                      我朝赵吏挥挥手,加油打气。
                      赵吏得我支持,状态大勇,与那二鬼来往几个回合,二鬼眼看力气不支,渐落下风;王小鹿与赵大牛眼神一对,王小鹿虚晃一招,闪开赵吏,挥舞菜刀冲向群鬼。
                      群鬼大乱,那王小鹿便朝孟婆庄的大门奔去,赵吏被四下乱跑的群鬼一拦,慢了脚步。
                      王小鹿手持菜刀,冲到门口,来势凶猛,门口的鬼差亦被其用刀逼散。
                      赵大牛提着汤勺,紧随其后。
                      赵吏回头对我大叫:“三七!”
                      我看的正得趣,被赵吏一喊,一时不知何意。
                      那王小鹿已一脚踏出门口,仍从乱阵之中向屋内赵大牛伸出一只手:“大牛!走了!”
                      孟婆庄的大门阔朗,此时逆着光影,赵大牛抓住王小鹿的手,活脱脱像副画。
                      这兄弟情深,忍不住热泪盈眶。
                      赵吏冲我大吼:“关门啊傻子!!”
                      我擦擦泪,一挥手,两扇大门砰然紧闭,瞧我的威风。
                      王小鹿不防,被那门撞了个趔趄,˙身后的赵大牛被王小鹿一撞,脚下一滑,身子正撞在赵吏的刀刃之上,被扎了个透心。
                      众鬼惊呼迭起,乱做一团。
                      赵大牛捂住伤口,痛道:“小鹿……快逃……”
                      赵大牛话音未落,化作一道飞烟,灰飞烟灭,可真惨。
                      王小鹿双目圆睁,大张嘴巴,说不出话来。
                      赵吏站在王小鹿的对面,擎着长刀,十分威武,道:“你的刀快,可以破风,我的刀狠,一切阴魂,沾上就灰飞烟灭!”
                      我凑过来,戳戳赵吏:“你看你,你杀他做甚!他灰飞烟灭了我吃什么啊!”
                      十分不满。
                      赵吏一把推开我。
                      我白他一眼。
                      王小鹿跪地大哭。
                      “大牛!我亲亲的兄弟!说好了不放手!说好了下辈子还做兄弟!”
                      赵吏道:“别哭了!你若束手就擒,我……我……留你个全尸……”
                      骗人。
                      王小鹿果然没有上当,擦了把泪,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你哄谁!不是被你灰飞湮灭!便是被那丑娘们吃!”
                      丑娘们……
                      可是说我?
                      我气愤不已,几乎想从赵吏手中夺过刀来,扎他个透心!
                      哪知那王小鹿更快,见他双目含泪,高声呼喝:“我王小鹿一介悍匪,从不知啥叫素手就擒!今日不劳你们费心了! ”
                      说罢抡圆菜刀,向自己颈上砍去。
                      刀过之处,只闻噗呲一声,众鬼一片惊呼。
                      我也惊呼,见那王小鹿的头咕噜噜掉了下来,滚至赵吏的脚边。
                      赵吏拎起王小鹿的头,王小鹿惊道:“我……我头掉了,怎么没死?”
                      赵吏提头笑道:“你原已死了,还怎么死?”
                      我拾起地上的菜刀,一手拖着王小鹿的身体,喜气洋洋地拖向灶后。
                      终于可以煮饭。
                      却闻赵吏唤我。
                      我回头看他。
                      赵吏向一旁努努嘴。
                      我一瞧,见那群鬼挤在厅堂的角落里,个个噤若寒蝉。
                      赵吏拍了拍我的头,十分慈爱:“先干活吧!”
                      我叹口气,此刻饥肠辘辘,这么多鬼,待要一一送走,怕得个把时辰。


                      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19-05-28 0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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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吏便道:“阿香那个酒鬼……那木兰,又同你讲什么了?”
                        一时有点忘记,想了片刻,方想起来,便据实以答。
                        “木兰啊,我讲要嫁与你的时候,她笑了,也是替我开心吧。”
                        赵吏笑道:“替你开心?”
                        “嗯,还要我照照镜子,不知何意?”
                        赵吏一闻此言,前仰后合,乐不可支,几乎没笑出猪声。
                        擦着笑出的眼泪问我:“你照了吗?”
                        “照了,镜子里就是我啊,黄泉第一美女。”
                        理直气壮。
                        便闻那灶台之上的王小鹿,冲我恶狠狠“呸”了一声。
                        我回头看他,目漏凶光。
                        王小鹿双目紧闭,不再搭理我,一脸视死如归。
                        赵吏以手撑着下巴,坐于桌前,悠然叹道:“也对,黄泉就你一女的。”
                        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摇头叹息,口内还啧啧作响。
                        怕你看?我孟婆三七虽面孔青些,但皮肤细腻,身材瘦些,但颇为高挑;衣服脏旧些,但短褂长裙,修饰比例,哪里配不上你?
                        赵吏叹一声,对我道:“你瞧你!面色铁青,眼像铜铃,别瞪了!越发吓人!那衣服怎么穿的,乱七八糟,脏了吧唧,也不洗洗,我听鬼差们道,以前孟婆多时,都是秉着天地的灵气生成的,个个美艳,位位勾魂,怎么到了你这最后一个,成了这般模样,熬的汤还是臭的!你别是个假孟婆吧!”
                        十分促狭,句句扎心,气的我。
                        又以手一指:“能不能摘了那钗啊?不适合你!”
                        我头上簪着那凤头钗,赤金打造,丹凤回头,是我唯一一件首饰。
                        我怒斥赵吏:“我阿娘留下的,我带着,不知多么好看!”
                        赵吏嗤之以鼻,一掀袍子,起身道:“我走了!日后有空,再来瞧你。”
                        他一动,忽然一股异香窜入我的鼻孔。
                        这股异香,我竟从未闻过,只觉它,经鼻入脉,通了七窍,似一条灵蛇于我体内游动,五内如遭雷击,浑身酣畅,到底是何味道,如此香甜?!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19-05-28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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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声苍劲幽远,千里传音,于这黄泉内回荡。
                          长生高呼一声:“师父!”
                          声音来自头顶,我与赵吏抬头察看,透过屋顶的大洞,可见黄天黄地之间, 一道白色飞烟翻涌而来,婉若游龙,逶迤进入我这孟婆庄内,于旋转几番,飘然委地,渐渐成型。
                          不知来者何人,但显然不是凡人。
                          赵吏将我护于身后,十分警惕。
                          白烟幻化成一个老者,须发洁白,仙风道骨。
                          我有些失望,这样风骚出场,以为什么好看男子。
                          便见那长生于赵吏怀中惊喜道:师父!师父!
                          赵吏问道:“你是何人!擅闯黄泉!”
                          那老儿好整以暇,先掸掸一尘不染的衣袖,方拱手对赵吏道了个恼:“在下陈拾,于峨眉山修炼仙道,亦有个小小的门派,长生乃是本门最小的弟子,今日修炼出体,魂魄离身,竟被卷入黄泉,此子现肉身犹存,望大人将长生魂魄归还。”
                          赵吏道:“原是生魂……这么小的孩子,修什么出体……”
                          “不行!”
                          竟来抢人!我忙阻拦,大喝一声,推开赵吏,挺身而出,十分威武。
                          陈拾看向我,笑了一笑,道:“这位极美丽的姑娘,想必便是孟婆了?”
                          我当场愣住。
                          便闻被我丢在地上王小鹿骂一声:“马屁精。”
                          赵吏在我身后翻个白眼,翻的之用力,我都听见了。
                          但,我脸红了。
                          这老儿,怎的如此直白!
                          天地良心,阿茶在下!活了快六百年,从未有人赞我美丽,几乎喜极而泣,忍不住嘴角上翘,声音微微颤抖。
                          “可是赞我美丽……你颇有眼光,只是,这黄泉可不由生人随便进出……我孟婆乃黄泉之主!魂魄进了这孟婆庄!便是我的!不还,不还,绝对不还!”
                          赵吏将我推开,任我如何抓挠,将我挡在身后,对那陈拾道:“再别有下回,若非我在这里,他便回不去了!”
                          说罢将那长生递与陈拾,长生伸出手,那手穿过了陈拾的身体。
                          原是个虚影儿。
                          赵吏一愣。
                          陈拾爽朗大笑。
                          “哈哈呵呵呵呵呵呵呵哈——”
                          “哈哈哈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哈——”
                          笑了颇长久,我见赵吏憋住一个哈欠。
                          那陈拾儿老儿笑了一番,方道:“大人瞧仔细了,此时我真身在黄泉入口,不过传个虚影儿进来。”
                          颇为自得。
                          赵吏只好客套道:“修行不错,也懂规矩,你目下高寿?”
                          那陈拾拈拈胡须,做态道:“小老在山中修道,年深月长,年纪实在记不清……大概总有六百余年了……”
                          赵吏张嘴做惊讶状。
                          “那你是长生不老了!”
                          表演夸张,略略过火。
                          陈拾闻言十分得意,又呵呵笑了良久,真怕他一口气没接上,笑死在我这孟婆庄。
                          果然,笑罢需得深吸了几口气,咳一声方道:“多活些时日罢了,黄泉乃冥府关隘,怎能生人擅入,故劳烦大人将这长生送至黄泉入口,老身在那等候。”
                          便做作地颔首作揖:“有劳,有劳……”
                          遂烟消云散。
                          赵吏便将长生放于地下,蹲身对其言道:“我叫赵吏,是个鬼差。”
                          又指指我:“她叫三七,是这里的孟婆。”
                          长生瞧我一眼。
                          我忙露出讨好的笑容。
                          他没搭理我。
                          扭脸朝赵吏恭敬做了个揖:“是,长生谨记。”
                          “长生啊,你记住,以后再玩出体,叫我撞见!便叫她吃了你!”
                          赵吏谆谆教诲。
                          我寻个空档,冲过去,搂紧长生,深吸一口,沁香入肺。
                          赵吏忙将我拽开。
                          长生仍被我舔了一脸。
                          他拿手捂着面颊,看起来有点受辱,但是没哭。
                          赵吏一把抱起长生,向门口走去。
                          大势已去,我忙挥手喊道:“长生啊!姐姐喜欢你!你莫忘了我!下次出体,再来找姐姐玩啊——”
                          长生回头看我一眼,有点怯意。
                          我露出十二分的笑容。
                          不知为何,长生白玉一样的小脸泛起潮红。
                          真是可爱,可惜没吃上。
                          我舔舔嘴,眼巴巴,看赵吏抱着长生走出我的孟婆庄。
                          黄泉的风,拂起赵吏的披风。
                          忽然想起,有一句话,我忘了问他。
                          赵吏,你何时娶我啊?


                          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19-05-28 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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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孙尚香——
                            放肆!
                            孤乃江东郡主!汝是何人?竟然直呼孤的名讳!
                            我破口大骂。
                            活像个泼妇,我死了,但我仍是江东郡主。
                            我有一个郡主的骄傲。
                            于这孟婆庄内呆了些时日,我方懂得,人这一生,都有命数。
                            有人生就是农夫,兵卒,僧侣,怨偶,没得选。
                            我生来便是江东郡主。
                            没得选。
                            是我的命。
                            孟婆庄里有个孟婆,生的丑陋;憨憨傻傻,养着一盆快死的花。
                            有个叫赵吏的鬼差常来瞧她,与她闲聊片刻。
                            孟婆每日迎来送往,日复一日,心性十分单纯。
                            无烦无恼,无忧无愁,
                            我心里很是羡慕她。
                            若能像她,便好……
                            想起年少时候,我的江东故国。
                            那时候,天正高,风正暖。
                            曲曲回廊弯九折,茶花开满我的花园。
                            不知世上竟有忧愁二字。
                            我在此地呆了多久?我竟不记得了。
                            投江自尽,怕死不彻底,还灌了一碗毒药,弄的如今嘴唇乌紫。
                            昏昏沉沉来了这孟婆庄。
                            哪知那孟婆汤奇臭,端到嘴边,硬是喝不下去。
                            其实……
                            最苦的酒的酒我也喝过。
                            是我大婚之日的喜酒。
                            好苦,一杯入腹,像把刀,一下一下,剜着我的肚肠……
                            还有什么喝不下去?
                            只是……意难平。
                            说到底,还想见他一面,还想问他一问……
                            问他什么呢?
                            我不想提了,孤乃江东郡主,我高高扬起我的脖颈。
                            你在此地长留,不合规矩,许多亡魂都有执念,放下了,便去过新的一生。
                            我冷笑一声,喝一口酒。
                            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讲话。
                            我昂头走出孟婆庄。
                            走的不远,我坐在那沙丘之上。
                            黄泉,八百里沙海,一望无际。
                            人间的灯火倒映在黄泉的天空。
                            一如我江东的漫天星河。
                            不过,到底不一样……
                            此地没有他。
                            那个时候,我遇到她。
                            她抱一把琴,站在我的面前。
                            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出现的。
                            不过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火红衣衫。
                            我未见过那么美的少女。
                            她对我笑一笑。
                            眉目含情,红衫猎猎。
                            你一个人?我也是。
                            她坐在我的身边,毫不拘束,待我像个故交。
                            你在等什么人吗?
                            不知道为何,我突然觉得悲哀。
                            我这一生,像我头上戴一朵茶花。
                            花瓣富丽,层峦叠嶂,赫赫威风藏新蕊,
                            是我细细包裹的女儿心事。
                            到底,落了空。
                            我垂下我的头。
                            我在等一个人。
                            我想问他一句话。
                            我也在等一个人,你等了多久?
                            我想不起来,大约,自我去后,或许半载?
                            她笑一笑。
                            我也在等一个人。
                            她将头靠在我的肩头。
                            我感觉到冷。
                            她抓住我的手,她的手更冰。
                            冻了几千年的冰。
                            寒意笼罩了我的身体。
                            我在等我的哥哥,可是我等了好久,他还没有来……
                            我叫阿茶。
                            你呢?
                            阿香——
                            阿香,她唤我。
                            二人呆坐着无事。
                            阿茶说,我们来听一曲可好。
                            阿茶将怀中的古琴,置于沙地之上。
                            那琴古木横陈,漆黑油润,我看到琴上篆着一名:早月。
                            琴名早月。
                            真是一把好琴。
                            你会弹?我问阿茶。
                            我会呀,可惜,这早月,我弹不响她。
                            我失笑。
                            为何?
                            早月有灵,只为知音而鸣。
                            茶茶笑起来,声音金铃一样。
                            那十五岁少女的无尽爱娇。
                            我也有过。
                            她从袖中掏出一块事物,小小一粒金沙,晶莹发亮。
                            像一颗拿在手中的晨星。
                            这是何物?
                            这是一颗心。
                            我有很多鬼差,我拿走他们的灵魂,可是,只有无名,我拿走了他的心。
                            无名无心,早月不鸣。
                            我感到好悲伤啊。
                            阿茶将那颗金星置于早月之上。
                            早月的琴弦震动起来。
                            地上的黄沙也微微颤动。
                            黄泉中回荡着早月的琴声。
                            凤鸣声声,音可裂石,早月,真是一把好琴啊……
                            我看阿茶,她闭着眼,聆听良久。
                            一滴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下来。
                            你怎么了?我问她。
                            我在思念我的哥哥。
                            我很久没见过他了。
                            我好想他。
                            原来这黄泉中,每一个人都在等……
                            我听琴。
                            早月声声都似悲鸣,再也唤不回无名。
                            好悲伤。
                            我喝干最后一滴酒,起身。
                            我跳舞,让我的泪变成汗。
                            我唱歌,唱我家乡的歌谣,
                            佼佼佳人,江东之畔;
                            风之潇潇 雨之寥寥。
                            思之不见 佳人不换;
                            江东之畔 埋吾相思。
                            江东之畔,是谁埋了我呢?
                            不重要,反正不是他。
                            我的红颜变成枯骨,我的坟头岁岁草初长
                            他会不会,来看过我一眼;
                            会不会,在我的坟前,斟上一杯,家乡的稠酒。
                            我知他不会。
                            从他改口唤我郡主的那一刻。
                            我便知道,我们无缘。
                            我生就是江东郡主。
                            这是我的命。
                            只是,仍想问他一句……
                            唉——
                            不如,你做个鬼差吧。
                            早月啪一声断了弦,
                            阿茶看住我。
                            我感觉冷,万籁俱寂。
                            我主阿茶。
                            冥王茶茶。
                            我从没见过那么美的少女。
                            活过千年万载,红衫烈烈。
                            阿香——和我一起。
                            等他……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19-05-28 1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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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去灵魂,我没觉得少了些什么
                              大概一个人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早就已经麻木。
                              黄泉中亦有四季,冬去春来,过了许多年,我时常去孟婆庄里转一转,我知道了孟婆叫做三七,她缺了一窍精魂,我便叫她憨货;她的花叫曼殊沙华,一直没有开;我在孟婆庄纵歌过,大醉过,无聊地候过一整日……
                              如此,又过了许多年,我终于没有等到他……
                              你们看,什么叫无缘。
                              即使在这黄泉,人人必走一遭的孟婆庄,我竟还是错过他,不过也好……
                              也好……
                              我千年万载的记住他。
                              永远是旧时模样旧时光。
                              我喝酒,喝到醉,醉了卧倒黄泉,万里一片沙海。
                              黄泉的天空上,便是人间,我望向人间,望到我的江东故国。
                              那时候,天正高,风正暖,
                              曲曲回廊弯九折,江东少年踩过我的庭院。
                              阿香!
                              放肆!孤乃江东郡主!你是何人,竟敢直呼孤的名讳!
                              在下伯言,江东陆议。
                              东风拂过他的面颊,茶花开满我的花园。
                              摘了一朵茶花送给我。
                              阿香,送你一朵花呀。
                              阿香……
                              只有伯言会唤我,阿香。
                              我仍想问一句……
                              你到底……有没有喜欢我过啊?
                              或者,你不需要答我的。
                              再唤我一声
                              阿香……
                              我叫阿香,是一个鬼差。
                              你为什么不开心?
                              我唱首歌给你听啊。
                              我家乡的歌,我只记得这一首了。
                              佼佼佳人,江东之畔。
                              风之潇潇,雨之寥寥;
                              思之不见,佳人不还;
                              江东之畔,埋吾相思;
                              佼佼佳人,江东之畔;
                              花之燎燎,云之牵牵;
                              思之不见,佳人不还;
                              江东之畔,植吾相思;


                              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19-05-28 1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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