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液秋风

（时值深秋，商风萧飒，众叶策策鸣，长久未歇，我一贯不喜万物凋敝之态，便也偏爱四序中的另外三位主。）
（不知何时我便做了娇儿，常与他在一道，却未及再续与友人的情谊，直至今日，我念起谓舒来，自上回她与我叙她的一桩缘来，已逾数月，我亦想知后来境况，便往卓多穆府中递帖。）
（我已先入太液秋风，睇水榭楼阁。）

这什么标题？

【额涅忽而解了我的禁足，却不因我“抱恙在身”，而是——做主将我许配她母族亲眷，对方即刻自家乡出发，并允椿萱，自此会陪我常驻四九城，不教我远嫁分离。】
【原来，原来，我等了许久，还是等到这个结果。】
【夷慕递帖邀我小聚，除却恩和，我不知还能再找谁一诉心中愁苦，当下整装赴约。一见她身影，泪便簌簌下滑。】夷慕——
【相识数载，头一回失态。】

“欸，这是怎么？”
（我本怀揣着满腹期冀与欣忭，只为候娇娥至，未料她甫入太液秋风，未语泪先流。）
（我登时只余瞿然，已迎上去，拢她一双柔荑，声儿也温然。）
“可别是多日不见，喜极而泣了——”
（取一方锦帕，便为她擦拭面颊上扑簌簌而下的泪珠，一颗一颗的，却又像浇在我心上，滚烫得很。）
“走，咱们凉亭里坐，有什么事，你且细细与我道来。”

【我抑制不住想要嚎啕——哭一哭我悲戚的姻缘，不能和爱人长相厮守本就哀愁，更逞论嫁给一个素未谋面之人。】我额涅为我许了人家，对方是她母家的亲眷，克日商议婚事。
【柔荑相触，却是分外冰凉，一如我此刻心境。溺水之人，无浮木度我上岸。】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人已经答允了额涅，说是会陪我留在京城，现在家里都只等着收聘。

“怎么这样突然？”
（我与她早便及笄，只因兄长体贴，又一贯是拗不过我们这些做妹妹的，便也随我们去了。）
（虽宁王府如今只余我一人之事悬而未决，可我已有倾慕之人，而两心既同，或早或晚做与他白首之人，便为细枝末节。）
“你莫非还念着昔日救你性命之人？”
（我知她有这段奇缘，而宿昔绮梦，往往令人动容。）

我，他——
【被问及心事，支支吾吾，我想对靖淮，我泰半是出于对恩人的感激，再者他和我接触的男子不大一样，总是忍不住想靠近。】我不反感他，只是我跟他才没见过几面。
【打小才子佳人的故事看多，以身相许也常见，但卓谓舒，可不能这么没有出息。】
夷慕你说，我该怎么办？

“那你为何不愿许了旁人呢？”
（她嗫嚅难言，参不透她的心思，只是转念一想，便是逸宕如我，亦在情字前偃旗息鼓，鸣金收兵，遑论是她——兼之又有这段令人艳羡的缘。）
“你问我？”
（该如何，我又怎能替她做主拿主意，所谓终身事，合该与懿铄二字离不开干系，她若难断前尘，便是从父母之命，亦是无用。）
“你该问问自己的心。”

【我问她，是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深陷迷雾囹圄，辨不出自己的心意，风月情爱，初次触碰就被伤得体无完肤，那么这次，我可以去相信么？嗫嚅道。】眼下除了他，我不会再想嫁给任何一个人。
【泪眼婆娑，眼眶红肿，禁不住掏出丝帕擦拭，我失仪窘态全教她看去了——】我想找他帮忙，以终身为托，再救我一次。
【有开头，就具结尾。】

“你分明早知自己的心，亦早有决断，又何苦来自寻忧思，还要我指点迷津？”
（揆情度理，她若踌躇难决，合该是心中有斩不断的情丝，是以不愿安然做了他人的枕边人。）
（寻他帮衬？一失足成千古恨——她钟意的那位公子，当真值得如此么？我并不明，而这婆娑尘世众生万象中，唯她可知。）
“唉，你还真是个痴儿！你既如此笃定，大可寻他一试，只是话出了口，便是覆水难收，你可要想明白。”

你也说了，他救我一次，不会是坏人。【他啊，好拟万物枯荣，我目眩神驰，他一笑清明，潦倒众生。罢了，我以我半生姻缘为注，是生是死，悉听尊便。】我知道，若嫁给陌生人草草一生，我情愿嫁了他去。
【婚姻大事并非儿戏，额涅既允亲，肯定权作考量，且我还对靖淮身家一无所知。】可我额涅那边，还不知道如何是好，还有他——他是否娶妻生子，我更无从知晓。

【是了，我要信他——就给他全然信任，否则，日后，只是同床异梦。】成与不成，我都认命了，哪怕——
【哪怕他最后不肯同意，我被逼无奈，却也只能上那顶花轿，绝无第二条路。卓文君为追求爱情，甘心与司马相如私奔，千金小姐变为沽酒布衣，而司马相如数载变心，徒留一卷《白头吟》，教人唏嘘感叹。】罢了，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不说我了，你自己跟那觉禅公子还顺利吗？他可说何时向你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