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那天之后,江枝枝很久都没再看到詹柏水。这天詹柏水夜里回来,看到她缩在自家门前。地上用粉笔写满了字,全是他的名字。他上前推了推她,她才睁开眼,恍惚着说:“你怎么才回来?” 他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她整个人扑到他怀里,狡辩道:“脚麻了,我也没办法。” 詹柏水把她带进家里,她笑得眉眼弯弯,歪着头看他。 “柏水哥,”她说,“柏水,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干嘛躲着我?” “我没躲着你。” “哦?”她跑过来抱住他,“那你喜欢我?” “枝枝,下周我就要离开了。”她瞪大眼:“去哪儿?” “北极,娜塔莎要回去了,我要去看它。” 娜塔莎就是那条虎鲸的名字。江枝枝整个人愣在那里,这时门铃被摁响,外卖到了。她如梦初醒地跑去开门,却又转过头问他:“那你还回来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江枝枝拎着外卖,手指被勒红了心里还在想,他要走了。 詹柏水上船时,看到江枝枝就站在那里。 这里已经进入北极圈,需要转乘破冰船。江枝枝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却扬扬得意:“你走我就追来,你躲不开的。” 詹柏水沉默了一下,问她:“你自己一个人跑来,出了事可怎么办?” “我让我哥哥的助理帮我订的票。”她眨眨眼,“柏水,你就别训我了好不好?” 詹柏水沉着脸往船舱里走。她跟上来,像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这里可真冷啊,不过鱼子酱很好吃。听船长说,你每次都坐这艘船。” 詹柏水不理她,她也能自己说得嘻嘻哈哈的。一路上她闲不住,跟着船员去甲板上海钓。她钓上来一条鲑鱼,被溅了一脸的水。晚上她吃多了鲑鱼,捂着肚子喊疼。詹柏水无奈:“吃这么多干嘛?” “谁让它泼了我一脸的水。”她有气无力地抱着他的手臂不松开,“柏水,我难受。” 詹柏水替她揉肚子,想了想,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夜里温度骤降,江枝枝冷得直哆嗦,躲在他的怀里:“出来做什么?” 他看了看手表,又测了经纬度,算了一下时间:“再等一分二十秒。” 江枝枝乖乖地等着,抬起头,就看到自天空的尽头跃起了一条缎带——瑰丽的极光扫荡开冰冷漆黑的夜色,海是巨大的镜子,映出斑斓的霓光。江枝枝一时望痴了,良久才倒吸一口冷气:“真美……” “肚子不疼了?” “顾不上疼了。” 她扑到围栏边,詹柏水从背后抱住她,免得她掉下去:“每年的这个季节,是观看极光最好的时候。那一次,是我和她一起来的。我是第一次看,比她还激动,她却一本正经地跟我讲,这只是太阳带电粒子形成的正常的大气反应。” 江枝枝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这么不浪漫。”是呀,两个理工科的,见面就聊科研学术,是挺不浪漫的。”他也带了笑,沉默了一下,抱得她更紧,“娜塔莎是我们一起发现的,那时它刚刚失去了伴侣,总是独自游在海面上。她说,那是它在寻找回忆……枝枝,我现在和娜塔莎一样,拥有的只有回忆了。我不会再爱人,也不能再爱人,我不能让她独自一人沉没在海水里,自己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可她一定也希望你能够快乐啊!”她急急地说着,身后,却有一滴冰冷的液体滑过脖颈,一路蔓延到她心底。 “她是为了救我才落水的。”他缓缓说着,仿佛在说着很遥远的故事,“娜塔莎受了伤,不肯破冰船接近,我们俩只好划着船过去……它对人类很抵触,撞翻了船,然后她推开了我……自己却被娜塔莎带着,再也没有浮上来。” 风安静地吹着,最后一句话说完,他想要收回手,却被她狠狠地摁住了。 “这不公平。”她说,“你不能因为她不在了,就判我的死刑呀。” “詹柏水,我知道你爱她,我也知道你走不出来。但你走不出来就不要走好了,你就在心里记着她,然后答应让我跟在你身边不行吗?” 他被她镇住,过了许久才说:“这对你不公平。” “我不要公平呀。”她勉强笑了笑,一滴泪却滚了出来,“我要你。” 极光一寸寸凝固暗淡下去,夜幕重新弥漫。他们站在船上,感觉世界一片荒凉。她的眼神从憧憬到安静再到绝望,瑟缩了一下。 “我……我知道了。” 她放开手,想要走开,可他却拽住了她:“你不知道。” “江枝枝,你不知道公平有多么重要,你也不知道在心里藏着一个人,要重新爱上一个人有多难。” “别说了……” “可即使这样难,你也让我做到了。”他平静地说着,眼里终于有了她希冀的光芒,“江枝枝,如果你愿意的话,回去之后,咱们就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