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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瑶.原创】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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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主曦瑶,带忘羡,追凌一句话BE
文审镇楼


IP属地:浙江1楼2019-10-30 21:14回复

    大梦一场终成荒凉,修仙者为偿红尘不得其道。
    后人酒楼听书津津乐道的话本,是聂怀桑逆天而为的第二世。
    绽园清静,未融尽的残雪返照微光,金光瑶早几日便命人停了汤药,藏进内屋研习驻颜之道。不惑之年华发早生,又从女修处学来妆发障目术,精心调控发色由上至下均一渐变。经高帽掩饰,乌帽黑发间一隙灰白如雪山狐裘系于帽下,他对着铜镜神色淡淡,早年多笑嘴角生纹,眼周却不明显,想来是离了那人笑不入眼。
    “二哥,坐罢。”金光瑶拂落桌上精心注释的黄河疏洪建堤手稿,任其散落,纸稿翻滚过两三阶梯不声不响。他恭敬摆上一杯醇茶,落座,与蓝曦臣四目相对眸光流转热烈带怯,定神将这些年腌臜事徐徐交代,不做半分掩饰。
    “阿瑶,何必如此。”蓝曦臣指尖颤抖渐渐攥紧,垂头闭目不忍看仙督悬泪。
    “二哥,世家百姓平安喜乐,阿瑶与你守到今天……也是缘分尽了。”
    金光瑶在人走后呜咽出声,心里懊悔,自己情难自禁必然吓到二哥了,可俗人面对皎皎明月又该如何作假,好过任他听外人编排,我与他交代总是最真。下了病榻见立秋绽园花败,昨夜风雨大作,无人怜牡丹。
    我这一生,几度逼至为生而生,鲜血淋漓爬上高台,待高楼望远,便周璇于为百姓而生,三千座瞭望台福泽万人,那些世家子弟又何曾想过。
    敛芳尊卸任家主之位于金凌,从娼妓之子走到仙督盛名,无需他人垂怜。
    人的生命力,总是有所爱为所爱运筹帷幄方可生存下去。
    蓝曦臣闭关十月,终身未娶,卸任家主前往东瀛求道。隔海音讯渺茫,几载后一纸书信了断聂怀桑数年敬重。
    “真是好算计。”
    聂怀桑一生勤勉军略,工于笔墨。失大哥庇护接有金蓝两家扶持,接任聂家家主后更似仙督幕僚,两人不时约谈芳菲殿作乐清谈会。金光瑶待他如幼弟,遇人刁难挡在身前分毫不让,称是过去聂家带出来的习惯,一辈子也改不了。聂怀桑常开玩笑道自己在三哥面前就是与金凌思追同辈分,说着又把稀奇墨宝往袖里塞了塞,“三哥你什么时候帮我问二哥要幅山水图,怀桑此生无憾!”
    有些事金光瑶当上仙督后不愿让蓝曦臣知全貌,大多找聂怀桑配合,权衡百家势力,清谈会做戏推行政策,聂明玦死后金聂两家却越走越近,“一问三不知”的戏称早被尘封。他可惜金光瑶时运不济,出身难堪,修行误了童时,又思虑过重损心神,与泽芜君多年若即若离的暧昧难修正果,屋内那位金夫人秦愫在父亲爱子过世后终日恍惚哀怨。
    “权势在手又如何,三哥少了那朵解语花!”他曾在夜猎归途时与蓝曦臣东拉西扯打探口风,终是不了了之。
    如今两人生死相隔,聂怀桑却更可怜自己。金光瑶残害大哥后尚可待自己兄友弟恭,甚至屡屡出手维护,现今琢磨,也不过借聂家为基立金家为脊,护云深不知处大隐隐于市,桃李天下。好一份淬满了毒汁的情深义重。
    聂怀桑,你放任弑兄者端坐高位戏弄众生,为他所用未曾起疑。可悲可笑!
    他浑浑噩噩步入地宫,震碎一柜杂谈画本,跪于血渍断刀前。
    以聂氏血亲凋零,聂怀桑百年灵根为祭,逆天而起,重归于始。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19-10-30 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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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贴吧格式逼疯了……
      他是不允许空一行吗……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19-10-30 2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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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千万算计棋差一招。
        不净世灯火通明,笼内鸟雀鸣声婉转,聂怀桑坐桌前画扇,笔杆皆断,夜色凄凉景象七分随人意三分赠天光。
        聂明玦死了,尸骨无存。
        上一世,聂明玦明面上死于夜猎途中遇诡异凶尸成群突袭,门生散落孤立无援,运刀灵过度走火入魔。待援军赶到已是肢骨僵硬,两行血泪渗入焦土。
        这一世,聂怀桑借金家推行瞭望台之由,身先士卒立点试行,将琐碎古怪多分于门生,聂明玦即便出手也率大军人马,浩浩荡荡。平日他多劝大哥凝神于刀修,改祖法,炼化刀灵,三尊结义后更有蓝家清心咒相助以稳聂明玦心神。
        但大哥的死却提前数年!大片墨渍晕在扇面,透入骨里,那纤细纸纹交错于黑白分明处,罄竹难书。
        灵堂陈设简朴规矩,显然主人家哀痛难抑无心布置,金光瑶与蓝曦臣着素衣并行缓步上前行礼拜别。蓝曦臣持裂冰起一音,似叹又断,金光瑶挥手以古琴应和,神情悲戚睫毛沾泪,那只歌颂死亡的鸦。
        众人纷纷让行,心道聂家要败落了。过去在背后戏谑敛芳尊见赤峰尊便是白鼠遇猫的各家怎能料到今日场景。虽然金家在射日之征中保全自身获利最多,但内乱不断总不成气候,嫡子遇难广招外客,敛芳尊地位尴尬却不放权,娶秦愫为妻更添双翼。据说聂明玦曾在金麟台大闹,不顾结义之情矛头直指敛芳尊。至此尘埃落定,却见金光瑶一身素衣代表金家站在聂明玦的墓前。
        成王败寇。“三哥,好算计。”
        聂怀桑引二人入室,人前尚作出镇静姿态,入内苦痛如稚子失母,仗着身材相仿钻进金光瑶怀里哭天喊地,不愿厚此薄彼,就缓口气扑蓝曦臣身上。这动作他是熟悉的,一情一态无可挑剔。桃花酿不醉,桂花泪清甜,这混在一起最是伤神陶陶然,伤怀是真,亲近是假,演到最后还借金光瑶的手饮下一碗燕窝补气血。屋内书卷散乱遮遮掩掩,偶有字迹漏出,猜是主人情绪激动颠墨倒扇。
        临别离,聂怀桑取一纸扇赠金光瑶,游鱼散月。
        “三哥,帮我向二哥求幅画吧。”
        聂明玦衣冠冢入土,赤峰尊一生磊落,修为高深,爱护幼弟,然,尸骨不聚首。
        棋盘重置,黑子先手。
        聂怀桑捧香茗思索莫家庄惨案时,不期然想起数月前金光瑶怜惜他执掌聂家辛劳,邀约听戏,又寻一静谧之地,两人品读古籍话本。金光瑶在聂怀桑面前懒做惺惺之态,对自己的身世从不避讳。翻过一页春光乍泄,眉头微挑,笑道这花楼贵客是容不得妓女对出好词的,他们表面爱才惜情,内里只品皮肉,出身在这烟花柳地,便无权过问青山碧水。
        话本里君子爱救风尘,俗世人却偏好千金买笑,又想铜雀春深。锁到寂寞雪白头,笼里泣血的鸟也该悔的。
        蓝忘机为魏无羡愿负天下人,金光瑶却只能随蓝曦臣救天下人。
        聂怀桑将信纸燃点烛芯,看火苗烈烈吞尽笔墨。结交薛洋,放过思思,疼爱金凌,维护聂怀桑,现在又垂怜莫玄羽。金光瑶似乎在平衡一切因果,剑指猛虎爱怜幼兔,永远仰望遥不可及的明月,自怜又自厌。
        “三哥,我总是不懂你的。”而人总能轻易毁了他读不懂的东西,就像所有文明毁灭后的焦土。
        狂热盲目使心念简单,自以为解救苦难,实则加重苦难,最后浇铸成古旧铜器,临渊羡鱼。
        金光瑶今世心心念念的人,是聂怀桑无往不利的剑。
        云深不知处,静室清冷,唯一吐气纳息之物正蹲在白兔堆里喂食,面如寒霜。暮春好时节,百花尽了气性,无力斗艳便显得达观,这原是所有悲苦的集合。晨曦却不管不顾,平视千山,少了鲜花,碧草林木依旧遮盖荒山。
        “含光君,你性情偏执孤高,聂某不求同谋只商互利。”玄铁扇后暗潮涌动,“结义兄弟若生二心,便引狼入室后患无穷。含光君既看金家高楼入云,也应知内里腐烂破败。”
        我的诚意,是云梦大弟子,魏无羡。
        聂怀桑从袖中取出一血迹斑斑的布条,字迹模糊需仔细辨认,“请含光君仔细读了这献舍绝笔。”蓝忘机一声不语,紧攥手中布条,片刻,动身请聂怀桑于静室相谈。
        他等的太苦,偶尔露面,寂寞就被人猜透了。
        含光君,随我出姑苏看看,这民间话本里金子轩为何现身穷奇道。


        IP属地:浙江6楼2019-10-30 2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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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机,阴阳互根。
          蓝曦臣起身,看的悠远,窗格将万千风光颜色分割,任人取舍,但终究归于虚无。他回头俯视弟弟弟妹愤然惊异之相,叹道:“你相信魏无羡,而我相信金光瑶。”那暧昧情愫他到底是有悔的,某夜惊起,悟到星月同行璀璨,脑海里那双眼睛发酵的佳酿一品即醉。
          阿瑶许诺与我共守太平,便不会食言。我以此信他,亦是他于我迁就。
          纵然情难自禁,敛芳尊亦不放弃掬水捧月。
          送走两人,蓝曦臣取裂冰起调,思绪繁杂,音律迟缓,像极了聂明玦葬礼上的别离。曾有人起琴接应不致落寞,往后,怕是难了。
          泽芜君几次出入红尘褴褛却无狼狈,那至伤至悲至怒至妒之事,古往今来和弦循环,既是书里所记定有破道之法,因果报应看透了也不过花开花落入泥护根。他站在寒室遥想未知,一片迷雾后是断崖尽头,人既然看到了终点就不会回头。那山崖下,是我心归处。
          雨落观音庙,一剑穿心,也教会了动心人何为至爱。少年郎应面如邪祟,可我睁开眼,还是云萍清秀。
          “你和聂明玦一样容不下我。”
          “我从未害过你。”
          泽芜君,你不该为我哭的。
          长恨歌唱,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这书中种种记载,唯情字无解,只能长恨寄蓬莱。
          #
          聂怀桑得偿所愿,近乎悲悯望向入定之人,当年一纸书信,无枝可依,二哥你何曾怜悯于我。
          山崖下,没有人洗衣缝补,式微式微胡不归。
          那尽头,便寻不见了。
          仙门权势交替洗牌,聂怀桑登仙督,原本金蓝聂三家互为连枝,观音庙一役后迅速瓦解,金小公子任家主,金蓝江三家关系暧昧,聂家既无打压称霸迹象,彼此相安无事。
          蓝曦臣经观音庙后闭关数年,大小事定夺以隐世为纲,除了扩大云深不知处教育事业,清谈会都未见踪影。当年“清谈会说开就开,泽芜君说请就请”的暧昧如今才渐渐透出味儿来,却无人敢提了。
          金星雪浪开了又败,金宗主在泽芜君生辰时送上花种,兰陵张扬硕硕却在姑苏长的怯怯,花瓣小而密,香气倒浓郁霸道的很,三步不闻,沾衣三日。
          泽芜君出关后粲然绘之,题字,姑苏敛芳。
          寒室窗口望去满庭芳华,夜半无人时举杯请春,待香茗回甘缠上衣袖,那黑白水墨牡丹也就成了。蓝曦臣为得神韵特意在屋内育培一株,轻易不与人观,这护花如娇妻,种种轶事传出云深,清谈会上君子言之凿凿。此名原就出自本心。
          蓝景仪私下表示,泽芜君,真男人。
          #
          其时尚未黄昏,不净世内屋清寂,一捧红杏探过书房屋檐,脆弱枝条上繁花如雷。
          聂怀桑着家主衣袍,批阅公文心烦意乱,他本有意招揽魏无羡共理事务,暗线牵制蓝江两家,进一步裂隙蓝金联盟,但魏无羡重生一世毫不领情,骑着小苹果与蓝忘机纵情山水,继承小师叔遗志,效仿双道行侠仗义救济世人。二人身后有蓝江两家坐镇,志在云端不念着地,活得恣意一些方不负好时光。
          聂怀桑偶尔约谈金凌思追,时间久了隐隐悟出上一世金光瑶见他时候温软笑意,许是真心怜宠,八面玲珑。
          瞭望台的修缮转由各大小家负责,清河之中便有世家中饱私囊不闻不问,明面上却一副为聂明玦守德之势。聂怀桑懒得过问,他不是金光瑶,这一世玩乐半辈子闲散书生也是得趣,坐上仙督位置高处生寒,维稳已是尽心。人要向上爬总得有个念想诱着自己,即便蠢驴萝卜。
          烛火渐幽催生惰意,聂怀桑推开笔墨纸张,取羽扇撩笼鸟,这乌金色泽翠鸟是云南一仙家赠礼,喜食花蜜又娇气爱洁,每次和人嬉闹后都要对着铜镜将亮金羽翼梳的整齐。
          喧哗起,脚步零碎。他叹口气,将鸟笼安置入内屋,端坐候着将不耐藏个严实。
          蓝忘机抱着昏迷的魏无羡闯入书房,身上汗水透出衣衫,灵力大损骨脉暴动,隐隐失控。“这具身体,出了古怪。”眼神却似聂怀桑害了他夫人,想拼个玉石俱焚。
          聂怀桑下意识求助金麟台,有些习惯从上辈子带来难以自控,结印过半手背划开一道血痕,传信之势顷刻做罢,起身请人落座道明缘由。他掀开魏无羡虚虚掩好的蓝家素白外袍,见其腹部仅剩半透皮层堪堪维系,内里脂肪肌肉溶了大半,血管在一片模糊中半露,外层经络隐隐有整体龟裂之势。
          蓝忘机语气沉静有咄咄逼人之势:“一年前魏婴为保心神暂弃鬼道,习常人剑术,未有异样。前日我们在云梦郊野追捕伤人凶尸,不料它中途似为人所控,破魏婴小指皮肉后速匿。伤口当下无恙,第二日腹痛钻心,此后昏迷至今。”这番陈述已由蓝家内部整理,蓝曦臣出关后对家族理事自有调度,和叔父晓之以理放忘机云游求学,平日为魏无羡的鬼道付出不少人力。蓝忘机连夜赶回姑苏,长老医师轮番献策,却毫无进展。“忘机,此症之结并非弟妹修习鬼道,倒像原本身子带来的祸患。”蓝曦臣皱眉为难,如今世家间知晓莫玄羽的只有兰陵金家,可金麟台两次动荡,为求保全多偷渡他乡隐姓埋名,要寻这些私密消息更难上加难。未想蓝忘机略思虑后动身带魏无羡御剑清河,他灵力消耗过多已是强弩之末,蓝家却无人上前拦阻,家主沉吟片刻召回弟子,“忘机自有主张。”
          聂怀桑沉吟,心下微凉,此症阴毒骇人,和前世他整理金光瑶碎记时有部分吻合,无怪蓝家束手无措。若是金家祖传手段,求金宗主相助还有几分希望。可要是金光瑶私下研制驭人之术......烛火绰约之间万千思绪过脑,他俯身仔细查看,收起玄铁扇,轻柔整好魏无羡衣衫,温言道:“含光君,既是云梦境内所遇不如随我寻江宗主询问一二,凶尸出没必留蛛丝马迹。聂某不才,如今习此道出众者,除魏公子外便是薛洋,而其人身死你亲眼所见,除非......”蓝忘机本就计划清河之后再访云梦,将魏无羡带入怀中安稳环抱,传灵力定魂魄,大步迈出殿宇:“仙督,魏婴不仅是你的筹码。”
          屋外月辉正出柳梢,摇摇当当跌在云层飘絮间,两人御剑云梦莲花坞。聂怀桑深吸口气,手背伤口已结痂,他在观音庙后对自己下了禁制,以皮肉之苦提醒恩怨报应。
          他似乎一直在等这一天,金光瑶不甘折辱卷土重来,现下虽焦头烂额,但如释重负。


          IP属地:浙江7楼2019-10-30 2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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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梦莲花坞,江澄深夜接待聂蓝二人,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在山水韵律间逗狗剥莲子,还没学会生炉控火,魏无羡就出事了。他轻哼一声,这小子莲花坞外折腾半天没敢进来,也是活该。
            江宗主从来没有什么好脾气,何况面前这两人看着就颇膈应,瞪着眼睛表演几轮花式翻白眼后,云梦郊野荒山一片兵荒马乱。
            两大家主亲自划阵调度,令江门修士组十二支四人编队纵横交错搜查,地势复杂可藏匿不轨处以火符封之放信号相报。天微亮,来报五六偏僻山崖下有碎尸断肢些许,而凶尸踪迹断在一处被泥石流填积的深谷,清理地势还需几日功夫。三人静默,天灾之下难有安卵,这幕后人办事果决怕存了心思要搅大事端。
            “含光君,你要记住说过什么。”江澄抬手一扬紫纹大袍稳稳当当落在魏无羡身上,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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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深不知处藏书楼,经楼起楼塌,烈火精简,外部构造同三千家规随时而变不宜迂腐,诗词古言护文人君子本心向善,循理入道。如此文化气象是其他仙家难得的,他脆弱又强硬,沿着历史脉络屏却纷杂,便容不得半分私心。这也塑造了蓝家如深林,瑞气萦绕桃李千枝,但始终不轻松不敞亮。
            天上正降薄雾,楼门洞开,长老门生抹额翩翩,来去匆匆挑灯翻阅古籍。异色飞鸟携朝霞同至,落在廊阁石椅,矜傲昂首任人摆弄拆落足上信件。谁不曾少年轻狂踏青山,二三好友茶酒言欢,那些岁月的富裕在亮丽青春积攒,继而躲藏在精明或慵懒的眼神和深深皱纹中等待苏醒。信纸轻飘飘从蓝启仁的记忆里将字迹抹乱,旧友新交散落他方传来各家医修建议,却无准确消息,他叹口气挺直腰椎,拍拍侄子肩膀,“凝神。”
            “兄长,他纵是熟睡不言不语,我亦神魂颠倒。”
            距魏无羡昏迷不醒已有五日,腹部内诡异溶解的症状继续向外延伸,观之血肉模糊红黄相交,皮层内里似发酵般胀气轻微鼓起。似毒非毒,与近百年所见凶尸征兆无一类似,隐有活物脉动,又极难捕捉。床前坐轮值医师以指叩诊察器质变化,使柳叶刀侧开一指切口,按压排出几缕浊气,如花草腐烂的泥泞酸味。捥刀尖取一样本,肌肉纤维皆断阴盛过寒,隐隐有黑黄色颗粒在其中,揉搓软绵如粪便,招气入鼻正是腐烂花香。
            “公子身藏异兽,似虫卵寄生,穿梭表层。”医师蹙眉翻阅医修笔录察觉魏无羡身躯微震,疑窦顿起,银针入穴问脉,“魏公子还醒着!这,这脉象并非昏睡。”他细细翻看五官结膜,深吸口气面露不忍,“魏公子五官无法自控,四肢又因经络受损不便动弹,故呈昏睡之相,日夜受苦痛折磨。蓝二公子的灵气可支撑血脉涌动但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蓝忘机连夜深入云梦荒山面色憔悴,再闻此讯一阵恍惚倒在兄长怀中昏死过去。
            屋外天盛亮,信雀缤纷盘旋舞上云端,卷起旋涡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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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河不净世,聂怀桑清晨随露色一同于封棺之地匆匆赶回聂家面色憔悴,兵策战法最忌敌在暗我在明,谨慎过度反误时机,如今那人棺木未动除前世记忆外二者毫无相连,更难布局,调度用人都需踌躇再三。他派亲信多人调查薛洋身死下落,又对蓝忘机旁敲侧击,静等漏洞破出再打蛇七寸。本以为薛洋苏涉等人死后,金光瑶有通天之术也难逃五指阵法,可若这暗线从莫玄羽献祭时便深埋其中......欲分离必遭刮骨割肉之痛。
            到底是低估了金光瑶,他恨恨咬牙,取手边茶盏一饮而尽,莫玄羽怕是在兰陵时已为他所用,情字痴缠乱了计谋不得不放逐莫家庄,又有所堤防用如此狠毒药物吊着性命。棋子纵然逃离棋盘,也难算结局。
            金麟台,真是个吃人的地方。
            聂怀桑心中有了思量,若被他人得知二者关联必然动用蓝家问灵术,如今棺内形势不明催化刀灵暴怒尚无进展,金光瑶魂魄侥幸躲藏,自己此前布置必受影响。魏无羡那里可以用医修草药吊着,有含光君护着出不了大事。
            魏兄,你且等等罢。
            夏夜的雨起了,便要将一身烫热霎时泄光。


            IP属地:浙江9楼2019-10-30 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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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陵台如今褪了辉煌,颓势中一片祥和。
              金家到了这辈,血脉凋零,举目无亲,金凌一夜变故接任事务,和江宗主相依为命。观音庙后四面楚歌,少年摸一把完好脖颈,怒目执剑岁华破云天,借江家支持蓝家通融和芳菲殿时不时理出的手册,不小心打开的暗格,将硕大家族一指一指收入掌中。他自幼被金光瑶带在身边,清谈会时不时提点一二,又被舅舅以双腿举例亲切教导,和仙子一起扑腾在红尘清学间修习,如今在几家中对于瞭望台最是看重。外人讥讽议论金家种种,可骂声传不上金麟台,就为小叔叔守住了绽园清净。
              成年后金凌不太会做噩梦了,在蓝家听学时候天天将朱砂点的圆润,学成归来收了蓝思追的一对小兔子,沉吟思索回赠泽芜君一堆金星雪浪。可惜那两只兔子怕人又腿短,只敢和猫狗蹦跶蹦跶,被仙子按住一掌一个瑟瑟发抖,江澄看的头疼,命人放入绽园竹林间也算功德一件,成兔之美,如果没有进了林内一脚一坑该是更好。他少时被戏称的大小姐脾气在仙子行动迟缓后不见踪影,金麟台真高啊,内心喟叹抚着毛绒绒的狗头看夕阳,金星雪浪一片橙红。
              魏无羡出事的第六日清晨,聂怀桑仙督带头,给金麟台下帖造访。
              三家家主出动,看着声势浩大如围攻光明顶的气魄,领头的脸上却或多或少带点慈祥。也是,没人觉得他离了金光瑶能成气候,金凌不免瞅一眼聂怀桑,踩着小叔叔向上的滋味很好吗?可能每届仙督都得让人看不透吧。
              魏无羡昏睡的事情金凌有所耳闻,还理出不少草药遣医修去姑苏帮忙。如今聂家救回的江家人在云梦郊野出事,要来金家翻箱倒柜?他面上不露,向四位长辈回礼请人上座,问清缘由深吸口气道:“若是各位怀疑金家手段尽可查阅藏书阁,但小叔叔已走多年,又如何能怪到他头上!仙督大人,金光瑶是否留有残部我应当比你清楚。”
              话音刚落,聂怀桑便将正要上前的江澄阻在后头,抢先接话,“金宗主如此笃定,我自然相信,实在是三家藏书楼皆无迹可寻,才出此下策。魏兄近几年与含光君一起扫奸除恶,深得民心,如今惨遭邪门暗算实在惶惶,还望金宗主应允尔等不情之请,彻查芳菲殿密室。”聂怀桑眼神诚恳句句持理,不愁金凌不允。数日前,他已派人在临安丛山间假扮隐世医修,几个机缘巧合散出消息,将印象中死士放血冰浴延缓病发的方子真假参半夹入老屋古籍间,以蓝家速度估摸再过一二日便可知晓大半,此时主动将金光瑶带入调查范围也为拖延时间罢了。
              金凌面色不虞,挥手遣退仆从,抬眸和蓝曦臣稍一对视,带众人入了芳菲殿。“那密室本只小叔叔一人用过,五年前就已荒废,刑具书籍各有归处,如今只是一间空荡荡石室。我想位置方便又需巧劲打开,就用来放仙子的口粮了。平日仙子掉毛太多或者犯错禁闭,也都在这里反省。”
              各家主站在一地狗毛灰尘和包装精良的干果肉脯之间,面上文雅不伦不类,几下张望面面相觑。江澄饶有兴味地转上几圈,四处敲叩又紫电试探召不得回应,冲聂怀桑摊摊手,转身发力将仙子抱起蹂躏;蓝忘机一甩衣袖大步迈向藏书楼,他隐隐直觉破局之法就在金家,但不得门路心力憔悴。
              各家藏书楼皆气派,金氏入门需拐上几转,再现便是大景观,各类古籍名目如仙门百家清谈会聚集,明亮宽敞将百年厚重一扫而空。
              藏书楼搜寻耗费几个时辰,天色不早,蓝曦臣从架上抽下一本画册恍恍惚神游。这地方他是熟悉的,当年来金麟台消遣除了绽园赏竹抚琴,便是观阅藏书。金光瑶在这方面对他从不避嫌,有时候还撒娇要他看看金家账目,说自己没上过私塾聪慧不及二哥,还请能者多劳。蓝曦臣翻开书一笑,这本和医药无关,是旧时自己读来哄阿瑶喝药的怪诞小说。
              他那时候守着的阿瑶,怕疼怕苦但不掉眼泪,放肆时候脾气上来了就扯扯泽芜君发梢,鼓起一边腮帮子酒窝里盛满娇嗔。可后来见到的阿瑶,只有一双阴影中抽出恨生的血手,蓝曦臣跑到跟前解下抹额将那双手擦干,梦便结束了。
              蓝曦臣孤身走出藏书楼,途中心念一转拐到绽园,走到邻近小巷身旁半墙传来声响,碎石滚落一二,金凌熟练爬墙翻到跟前。“泽芜君,想去绽园?”蓝曦臣闭口不答,去了白日温和便生几分警惕。金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人在金麟台地位总是怪怪的,明明没有身份又不像宾客,他想了想走到身边,低声道:“蓝宗主,此事我又想了,和小叔叔脱不了干系,当年莫玄羽在金麟台最亲近的便是他,不如,不如开棺问灵......”
              金凌咬咬牙把大意说清,二人正好走到竹林之前。蓝曦臣沉吟片刻,昔日世家公子堕入红尘显出城府无人帮忙遮掩,水面下难料藏了何种巨兽。他并不在意金凌为何朝夕瞬变,少年轻易说出他思索已久的谋略实在让人羡慕,想是惯被人护着,忘机金凌,都有几分壮士断腕的气魄。
              “阿凌莫急。”他拍拍金凌肩头,好似看到云萍屋内的孟瑶红着眼问他,还会相见吗。
              “会的,一定会的。”
              可惜阿瑶从未问过。
              #
              夜既已深,云深不知处各室朦胧在家规气韵里苍然一色,蓝曦臣在这份静晤间穿梭抛身于另一份沉寂。
              无人含笑剪烛芯,桌上金星雪浪灵气泛滥,根部可见细细魂魄缠绕微亮。蓝曦臣扎破指尖取血气注入,淡蓝光泽散成零星如夏夜萤火,朔月灵辉转动带着整株牡丹轻颤,香气大盛。“阿瑶......”蓝曦臣打坐其前,神智以剑身为媒介与棺内剑灵共视,他痴痴望向棺木角落沉默不语的魂魄,“再等等罢,若能开棺便不用那么久了。”狰狞流窜的怨气撞在剑灵所组屏障上哀嚎消弭,蓝曦臣将金星雪浪捧至窗边月光之下轻嗅,柔情蜜意。
              人若能被瞒上一辈子,也是大幸。


              IP属地:浙江11楼2019-10-31 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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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仙督,姑苏蓝氏蓝忘机已至前厅。”
                “让他进来吧,你们都退下。”聂怀桑瞥见窗外天刚蒙亮,霞光在虚幻的水雾间腾挪,树影婆娑一叶蔽日。他起手挥落棋盘残局,玉石玲珑暖意贴近肌肤饮鸩止渴,五指陷在其中慢慢握紧,温度迅速流失如大梦正醒,聂怀桑一歪头对上画屏后人影绰绰。
                含光君,你是为谁而来?玄铁扇纹路古朴蔓延掌心,烙入青白筋脉。
                昨夜寝时门童送来蓝氏访帖,想来黑白双手围阵隐忍已久渗透薄发,对弈至此,得失盈亏于暗处自解,落子无悔。
                临安之事天衣无缝,以此法医治魏无羡两三日便可张目,含光君非莽撞之徒便为兄长之事罢,朔月霸下相斗震动灵气,蓝曦臣必然有所警觉,君子可无为但忌失控主权外落。聂怀桑起身披外袍缓步前厅,目无焦距环视满屋陈列书画古玩,世人称道泽芜君善水墨,生死两世却不曾赠他一份念想。
                二哥,这就是你的答案罢。
                “告诉先生,启七情术。”
                蓝忘机惯常着白袍蓝纹丝带点缀,气质内敛自如与不净世周遭廊宇截然划分,目无波动礼数得当,身居清河自辟姑苏。
                曾有人清谈会上耳边窃语,“怀桑,你看忘机自从见到魏公子后面色好看多了,心思也好猜多了。”
                他现在也挺好猜的不是么?聂怀桑请人入座,冰山难融却已非严冬。“忘机兄忽然到访,是魏公子的病情有所进展么?”
                蓝忘机性情如此不喜客套,略点头便入了主题,“还望仙督允我开棺问灵金光瑶。”
                哈,聂怀桑几乎笑出声来,蓝家真是无趣世间的大乐事,诗书词画中养出一群天真情痴的疯子,他微眯起眼紧盯蓝忘机慢条斯理道:“蓝二公子怕不是说笑,你可清楚此棺为何而封!”
                “聂怀桑,我要救魏婴。”蓝忘机一贯不愿与此类性情人物交谈,以前的金光瑶,现在的聂怀桑,目毒如蛇盘旋脚边,滑腻渗人,多少心思藏好了只露个诱饵等人上钩。“蓝家清心音经几年精进可抑制凶灵一炷香之久,不必忧心放出祸患,我只需从金光瑶口中问出治病方针。”
                泽芜君闭关这几年就为了此刻吧?他过去还奇怪不弹问灵只修洗华,现看应是箫音琴瑟间谱出“龙胆小筑”,才华如此不愧蓝氏家主。
                聂怀桑咬牙暗恨,蓝忘机的执拗情深自己曾利用一番,不想如今进退两难。闭目勾唇,再睁眼千万银针吞没其间贪婪刺骨,“蓝二公子,我曾说过结义兄弟暗藏祸心难防,今日你着此道我也不忍旁观,开棺可以,这封印当年由我所下,便是要经我手才能解开。金光瑶恨我入骨,怀桑修为低微难以自保,不如蓝二公子借出半生修为,也是便捷之法。”
                “还请仙督命人布阵,明日正午极阳。”
                最后的毁灭无关输赢。
                萧萧寒枝,残叶远鸟,天无遮蔽,地无装饰。
                聂怀桑打坐运气静静感受体内灵力充沛,耳目顿开。蓝忘机强行修复灵根灌输灵力,可快速互通二者经络以成平衡,但给予者无法调理速度致使自身灵脉枯损。前世种种随着灵力流动反复在眼前重演,它们许多已经失了色彩错了时节,最后一片漆黑只剩浑厚嗓音在耳边嘱咐教导。全黑景中的那一点白,慢慢拉近,是穿孝服伏地大哭的自己。眼角滑下一滴血泪,“大哥.......醒来吧。”上一世他曾夜猎三百里,邪祟陡然无存,如今只能靠利诱手段重新回味,聂怀桑苦涩一笑,再展扇,戾气雄心燃燃。
                他步入地宫,挥退下人,居阵中“胆”位,胆兼具六腑奇恒,藏清净之汁,以血亲者镇此眼再好不过。七人到位,聂怀桑起手,五行六腑阵佐七情运气,灵力经血脉内渡刀灵使之心气紊乱,如水下爆竹无声无息波澜千丈;七情内伤辅助,溶剑灵所筑屏障,使其涣散疲于防守,须臾,箫声起,平和升降缓己方劣势。
                棺木缝隙透出红光隐隐,霸下牵扯凶尸嘶吼浑身泛起妖红,刀光瑟瑟不留影向角落袭去,瞬间,剑灵收利刺化盾形挡下,屏障岌岌可危,它一转锋芒刺向聂明玦,以精纯灵力诱刀灵暴呵而起。金光瑶碎魂在角落避无可避,奋力化出人形够向尸首,沾血生怨。
                缠斗双方虽未直接碰撞,周遭灵气乱窜泯灭爆炸不断,意图绞杀彼此,龙吟虎啸间数个来回博弈,难分胜负。半夜厥阴之时,只听一声石料破碎,霸下忽而呜咽如醉笔乱抖,灵体被黑气笼罩挣扎难脱,金光瑶尸首衣内微震生热,魂魄上前试图融入原身,剑灵化绳形紧缚魂魄,将其拖离。片刻,血肉融化为水湿透衣物,余白骨嶙峋。
                “薛洋,阴虎符。”
                夜半落雨,煞云萍满城血气。

                #
                魏无羡身中尸虫第九日,蓝家联合其余三大家,力排众议开棺问医。
                云萍百姓皆闭门不出,店铺酒楼谢客以黑幕蒙蔽门窗,青山一片空城寂寥只余灰白。观音庙周边密林巫幻森森,不时传来窃窃私语问候。众仙家受邀千里迢迢共赴此局,近年落寞者大多依附金家,如今形势有变便抖擞精神有心试探一二。
                仙人御剑一日千里,他们从市井掠过,全然不觉足下生离死合,风吹耳边,已把所有血泪红尘穿过。
                午时,聂怀桑现身。仙督威严文雅,踱步至前扫视全场,那些窸窸窣窣的声响瞬间匿迹自觉洗耳恭听。他拍拍手,聂家门生取出数个深紫桃木匣,在观音庙各飞檐角上设下结界,聂怀桑朗声道:“此结界可限制魂魄行动,于常人无异,但若是脱离肉体的魂魄,在此,”灵力凝聚指尖略过,空气中浮现一层紫气萦绕的细纱,“一个时辰内魂飞魄散。”
                他回头一展衣袖向蓝氏双璧示意,对上蓝曦臣时笑得粲然,二哥,你该猜到。此物由东瀛阴阳师所炼,无视一切载具,无论是朔月还是锁灵囊,今天金光瑶都逃不出观音庙!你可以护他一次,阴虎符可以护他一次,可惜,事不过三。
                几人并行入庙,金凌江澄随后合上大门,正午光柱直直坦照入室在仅存门缝间渲开。荒废已久的庙宇褪了佛光普照,青石铁柱漆画零落露出狰狞爪牙,战后各家族都派人清扫过,它却固执地盘踞在那个雨夜,将一切狼狈仓皇袒露,哑言质问过路人。
                四人解开家族禁制,随之逸出的腐肉血腥气味恼人生怖,金凌盯着那口棺木缓缓道;“这样的怨气,和当年那个百年凶尸不相上下。此物不识生疏,仙督可要小心。”江澄挑挑眉轻旋手心紫电,左手一拽将金凌往蓝曦臣身边扯去。
                琴音箫声顿起,轻音和弦似问似叹,耳边靡靡,如见少年郎赤身出没白水碧泽,翻腾挪转随波舒展,狡黠眉眼灼灼,手心一紧,接住了春日桃花水脉脉情深。
                聂怀桑起手,拔出第一根桃木钉。黑气直直从封印处蹿出消散半空,庙内四处异响,脚下动荡些许,断断续续的哭嚎声脚步声耳边交错,几人各运气自保。
                琴音泛停尾音迎上箫声打点,纤纤心音拨弄揉捏,少年从水中探出头来,碎了一面落红明镜。丝竹应和再道缓缓,荫蔽遮尽了,往昔逐流渐远,他握紧手心残花闭上眼,疲惫梦里等着那个浅笑的姑娘。他便只顾等着,水涧山内种种再也不问女儿香。
                一半的桃木钉取下,怨气威压骤起腾腾,那流水声几欲涌穿耳膜,金凌眨眨眼睛向侧门稍退握住了腰间锁灵囊,他早红了眼眶,若不是耳边乐声相抵怕已落下泪来。“金宗主,碎魂网不会放过锁灵囊内的生魂,金光瑶可是你弑父仇人,你却不恨?”聂怀桑略有哽咽,破阵手势顺着节奏有条不紊。金凌这些年眼神多有抵触莫测,真是因果循环不爽。平心而论,金光瑶比聂明玦更像一个合格长辈吧。
                “仙督说笑,你我十几年来并非无人心疼。”金凌再退一步垂眸把玩锁灵囊,上边系着块暖玉白狗戏残花。手指在牡丹断茎处狠狠一滑,他抬头望向断头观音像,数年风尘磨损,断颈处却痕迹如新,观音像下侧沾血已乌黑,金凌不自觉摸过自己完好脖颈心里一疼。“可惜,小叔叔的确不是好人。”
                谱曲再转,潇洒指尖挑舞纷飞,那梦里苍茫白雪万物一色,置身旋涡却不自知,那水漫上来便浸润心脉。少年泅水不得其清,归梦不得其秘,画地为牢以身为眼于九天求蓬莱青睐。
                蓝曦臣如临无人之境,耳边对峙呛声不过蚊虫细雨。那夜此地,金光瑶砰然下跪狼狈落泪,我不该舍下你的,他告诉自己,你应该吻上那双余辉暗淡的眼眸。
                五年思量难忘,对琴话凄凉。
                箫声一滞,聂怀桑没有防备被突生凌厉的怨气割伤指尖,鲜血如被幼儿吮吸般充盈棺缝,怨气张扬直刺胸口,他昨夜消耗灵力过半堪堪以符印辅助逃离棺边。江澄出鞭相救护着金凌冲蓝曦臣恼怒道:“蓝宗主,你若想和金光瑶同棺即刻撞上去便是,也不必纠结多年一了百了!”金凌闻言难禁笑意,皱皱眉抽出岁华挡在身前到底没忍住,瞅着蓝曦臣微白神色就噗嗤一声。“抱歉,曦臣不慎被怨气所扰。”蓝曦臣微欠身反手裂冰一击碎了迎面黑气。此情此景倒有些围猎清谈会的架势,蓝家先生不仅言道,亦习刀剑防身。
                刀灵受聂家数次增补调息,困兽凶恶,桃木钉已去大半嘶吼声愈胜,蓝忘机琴音一转肃杀起调高亢被兄长制止,“忘机,照旧。”
                只见蓝曦臣向前轻点两步腾空而起抽出腰间佩剑,在场几位都在射日之征时久闻朔月相助各家大败温军,了结战场,如今见此仙器剑身暗而无光且五年未见,心知有异。聂怀桑靠在石柱上死死盯着朔月,嘴角渗出几点鲜红。剑器与棺内剑灵相呼应,霎时浮光掠影,蓝曦臣飞身向棺木剑刺正中入木三分,那点点星辰自裂口处吸附将黑气生生压下。
                没有人知道此剑护穿心人于棺内数载,而泽芜君所佩朔月久不出鞘只是虚壳废石。
                封棺那日,浑浑噩噩却情不自禁。
                “不过是,心之所向。”


                IP属地:浙江15楼2019-11-05 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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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浩淼星空随月辉同起共落,琴声冷寂激荡,长剑嗖嗖风声寒光四溢呈封符之势,逼诱刀灵自数桃木钉间裂隙挣扎出棺。阴风恻恻刮面而过,他屏息落地背收朔月,待怨气倾泻聂明玦拼尽全力震开棺板拼接尸身抬首,那面目已是铁青陌生,蓬头垢指,黑甲碎片抓扣棺身与陈年血痂混入一色。蓝曦臣低声一喝灵力暴涨,飞身上前以剑锋芒之势,借风声为讯上下翻腾避过怨气来袭,如灵鹿点草白驹踏云,大道无形,万物化空,缠斗至聂明玦正中高处起剑一引,庙外天色忽沉闷雷阵阵,蓝曦臣迎着刀锋血气全力刺下,大雨倾盆闪光映彻。仙家众人惊惧议论纷纷,那庙窗残页安然却见内外耀目电光相通。
                  泽芜君,剑道高深不可测。
                  庙内,江澄以紫电为媒介立屏障护三人平安,聂明玦自棺中而出刹那,他低咒一声急跃翻身一手拎一人滑步退后以免祸及。蓝忘机抚琴半空,见兄长剑尖肃杀之气大盛出招拆招极速极雅,侠者慕强血气难耐,避尘通性玉鞘震颤,他闭目凝神回想与魏婴江湖逍遥快意恩仇,双手于弦间大奏青筋突起。
                  “那是你的大哥啊!蓝曦臣!”聂怀桑见蓝曦臣竟有斩杀之意呕出一滩鲜血声嘶力竭,赤目散发不顾身受重伤试图上前制止,被江澄一把揪住衣领将他甩到身后,“你怎么能为了金光瑶!”无人回应,蓝曦臣垂眸瞥他一瞬不答,继而腿法变幻剑分五影封死敌方出招,不料聂明玦已失神智仅凭嗜血暴怒之气行动,肉身接下攻势并不设防,反堪堪将霸下刺入蓝曦臣腰腹。蓝曦臣闷哼一声勉强避开致命刀口借五影入体齐封五脏,将其击落棺旁。
                  聂怀桑瘫坐痴望着那一身月白的剑客在琴音袅袅间激斗凶尸,寸步不让,好似两世以来金聂两家联手夜猎,三哥将他护在身后妥帖照顾一般。过去温暖在前世已是嘲讽,今生却要成为明日梦魇!
                  琴音定魄,棺木残碎,朔月挽转剑花炫目如蜂鸟扇翅离手回旋将凶尸右臂砍下。聂明玦被刀灵驱使,突出封印已受重伤,且无过往刀法搏斗谋略。蓝曦臣寻短避长以身作饵占了上风,翩然落地微微踉跄,“忘机,问灵。”昔日大哥狼狈模样再次冲击视线,将过去不堪错失暗潮涌动,他对聂明玦到底有愧,纵刀剑相向亦不忍多言,转身与江澄一同结印暂封。
                  棺中半透魂魄伏在破碎金丝白衣下一直瑟瑟,他被关五年,三魂七魄逐一分离无力挣脱,神智懵懂退化,略一探头便有凶尸睁目獠牙阴邪相侵。如今棺木洞开,暗淡光束隐约,只觉惶恐难安,周遭偶有人声似真似幻不辨敌友。但闻琴音探询,被迫漂浮空中,双目难视,朦朦胧落下一滴泪来。
                  “在下......金光瑶。”
                  “此症何解?”
                  “尸虫以灵力为食,魏公子非灵修,便是他人饲之。”
                  四人闻言怔忪,蓝忘机指尖颤抖捻音破碎,聂怀桑冷笑一声,低哑声音讽刺道:“怕不是含光君心疼,结果肉包子打狗,反咬人一口。”
                  “魏无羡他中毒已有九日,要是成蛹了。姓蓝的,你。”江澄阴沉脸色上前追问,金凌随机而动拔出岁华一挑金绳将腰间锁灵囊凌空送出,白狗玉佩与金氏剑气相撞如扬琴奏响叮咚,电光火石间擦出异香阵阵。“金凌!”蓝曦臣不复温和笑颜五官狰狞,上前阻止却不及金光瑶魂魄寻那熟悉气息强行破了琴音留封进入锁灵囊内。剩余几人方才心神皆乱被蓝曦臣大吼又是一惊,扭头只见金凌趁蓝曦臣心切不备,运气腾空踹在胸口,伤口刚才简单包扎如今又受力再度渗出血来。“金宗主快放下,那结界阿瑶受不住的!”蓝曦臣被弟弟搀扶起身还欲阻止,金凌侧目了然一笑,借适才踹跳之力左手向上稳稳抓住锁灵囊向观音像断颈处丢去,锁灵囊正入石像内却无落地闷响。蓝家二位对视一眼上前双剑击碎石像不料被迎面一把尸毒粉阻了视线,驱散后再看却无人影踪迹。
                  江澄懒得参合那几位恩恩怨怨,揪起金凌一脚踹在小腿骨上,勃然大怒道:“若不是这庙门关着,棺木已毁,你可想过如何给百家交代!再鲁莽行事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孩子到底是长大了,他望着这熟悉面孔坦然明媚,会瞒事存私心,阿姐,你可安心。
                  “聂宗主,如今棺木已毁凶灵被降,不如我与忘机助其往生,也好过在桃木钉下受日夜折磨。”蓝曦臣收敛神色再起裂冰,引聂怀桑望向仍利爪相向的聂明玦,刀灵与他已融一体却无他法。
                  聂怀桑走上前,腿脚一软呆坐于地,右手颤抖抚过伤口断处,“二哥,当初他也这般疼罢。”玄铁扇紧握,晶莹滴落晕开血迹瘢痕。“聂怀桑,在此谢过蓝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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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
                  再出观音庙,暮日余辉半边天,烟雨憔悴漫云萍,城内人家已有小儿贪玩偷跑出门,拽着荷花枝茎玩闹,抖落花蜜香十里,如梦如熏。
                  这样的小城,街巷走道都是故事,又伶俐的将一切撇开,眉眼里都是四月清晨。
                  众仙家顶着半身绛红翘首以盼,原本乌泱泱的人群在庙内异动阵阵后悄然散去,明哲保身练得精辟,此刻等在外头的多是些自诩“身正不怕影子歪”的。聂怀桑率先走出庙门,这褴褛衣裳伤痕累累倒像从比武台上摔下来一般,神色淡淡捉摸不透,一时无人敢上前攀谈,相互拉拉扯扯袖口推脱着。
                  那姚宗主惯会了见风使舵的功夫,此时眼珠一转瞅见泽芜君便抓住胳膊舔着脸嘘寒问暖,再一扭腰硬是对着庙门内血迹斑斑惊问:“这!这棺材怎么被毁了!”桃木钉碎成木屑扬在尘埃瘴气间,姚宗主一抖衣袖便压盖过去,作出副传家古籍被盗的惶恐惊诧,请大人物们给个公道。
                  佛家言“分段苦”,泛化为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怅然遗恨。此类人乐陶陶延绵于世,却无断绝,也是君子入世之苦。
                  蓝曦臣起手弯腰对着观音像行大礼,轻声道:“自古灾祸堵不如疏,今日问灵开棺生异变,得良机化险为夷将其降伏度化,各位放心,若担心怨气不尽,也可入内查看。”
                  那抹额自众人眼眸划出轻巧弧度,又是明月高悬,松竹不辨腊月天。
                  假借四大以为神,心本无生因境有。
                  前境若无心亦无,罪福如幻起亦灭。
                  “金宗主,为何。”
                  “泽芜君,爷爷保金家射日安然,小叔叔贵为仙督福泽百姓,只可惜你们都忘了,我也是金家人。”
                  金氏如兰佩岁华而立,俊俏面庞,正是悍然狂傲好时光。
                  “告诉他,这绽园竹林,蓝家人不必再来了。”
                  蓝曦臣接过大红请柬,抬眼映出金凌笑容飒爽,他要订婚了。草丛间的虫鸣是不知睡的,而会想会念的生物最可怜,这个道理,他十几年前就明白了。
                  “恭喜,金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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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云萍城西后山,若非枫叶似火霜林不知衰老,峥嵘绿盖。薛洋打着哈欠手持玉制观音瓶,晃着水声冲撞,在嶙峋山石间踏出一方天地,尽头现一破败山洞,蛛网蒙尘。薛洋伸个懒腰借着丹田气息将问候吐的响亮;“陈瑜,让金光瑶醒醒,你薛爷爷伺候他来了。”
                  “薛公子,晨安。”蓝曦臣不知从哪个草堆钻出,不饰发冠衣衫朴素,面上依旧带笑,让人不敢过问发梢霜露裤脚泥泞。此人风韵难改,立在面前便是海晏河清谪仙贬凡,清风双袖藏云幔霞宫。
                  对此大变活人的戏码薛洋早有预设,小矮子对他的好二哥死心塌地,这云萍老宅自然瞒不过去,他撇撇嘴点个头算是回礼,嘴上也不饶人:“泽芜君,半个月才想着来看看?”
                  蓝曦臣上前接过观音瓶,里头玩闹着插两三柳枝恙在水下嫩绿可人。薛洋拿着如顽童醉酒,到了他手里好似紧系苍生福祉般慎重。“观音庙后涣为琐事而累,辛苦小友照料阿瑶。”
                  薛洋乐出一对虎牙,打开洞门机关带路入府,“陈瑜把魏公子害成那样一走了之,你弟弟痴情种居然没追杀出来?”两人跨过门槛又是小径数条,薛洋遥遥指点邻近断壁处的大片荷田,池水接着数口泉眼山溪潺潺,“蓝忘机要是敢从那上来,我养的一对小情人不介意陪他玩玩。”
                  “陈医师所输灵力虽促尸虫成长,但亦重组灵根,醒神智功效卓绝,魏公子现应痊愈再修剑道,不受怨气侵身之苦。”若不是魏无羡此时手无缚鸡之力,那池子和蓝忘机想是无法共存,白白毁了孟府景致。
                  薛洋闻之精神一振,“这法子真成了?也就你们蓝家有这条件,当时我们试尽百草不敢轻举妄动,就怕中途爆体而亡。”他领着人七拐八拐入了一小书房,气温骤降,红烛摇影,正靠南摆小桌,上面赫然是寒室内开了三载的金星雪浪,蕊内灵气蕴蕴,茎根部闪着透白光点,比之姑苏更多了份娇俏。房内有一青年,裹着狐裘大衣捧医书蹲地上对着兔子眼球碎碎念叨,那双目放尽了血便呈青筋雾蒙,还连着一串神经血管。陈瑜抖抖耳朵凝神一跃将眼球踢到角落对着刚开一隙的门缝恭敬行大礼,“泽芜君。”他接过观音瓶拔出柳枝眼疾手快插在薛洋发髻间,一猫腰溜到木桌前细致用水哺育牡丹,又佐以精血灵力固魂。薛洋阴沉着脸反手拔下揉捏成团狠狠塞进陈瑜衣领内,沁出一汪碧翠,他回头朝蓝曦臣甩下句自便,转身冷笑着靠在窗台对陈瑜的手法一通嫌弃,“嗤,半路出家的小老头,能不能量力而行啊,给那么多血他也就只吸收那丁点,损了你的身子又得老子去买菜。”
                  陈瑜以灵力将腕间结疤,背对两人猛翻白眼,伸手掏出柳叶儿嘟囔着幼稚,扔到窗外不再搭理薛洋挑衅。“泽芜君,魏公子状况如何?”
                  “尚可,我出来时已能下床走动。”
                  “哈,这是我第一次医治活人,本以为时间仓促躲不了痴残下场,待宗主事了我定去复诊一番。”陈瑜抚掌开怀,冲薛洋得意挑眉,原本平平无奇的面貌此刻如死灰复燃般俊朗又看不真切,“薛洋,如今我人尸皆通,你可注意点态度。”
                  “切,你要是早告诉我你在蓝家,我就不搞那魏无羡了,本来只想让他们两早点滚回姑苏别在云梦瞎晃,谁知道把我儿子拖出来了。”薛洋已懒散半躺在贵妃椅上,翘着腿漫不经心地抱怨,“我逍遥日子还没够呢,又为这家伙锁在云萍了。”
                  蓝曦臣含笑观两人吵闹,他与薛洋未曾谋面,从忘机寥寥几句中描绘为阴邪放荡,至奸至恶,今日一见许是心有牵绊自然收敛了脾性。金光瑶寄魂的牡丹在桌上随微风散华,如此距离不躲不避,恍然隔世。
                  人说三十年一世,别离至今也是蹉跎半生。


                  IP属地:浙江16楼2020-02-17 1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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