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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桥纵览，我从临水的阁楼往下望去，正见一片锦鲤匆匆赶来，它们在阁楼下徘徊，惹得水波纹潋滟出一趟极其圆润的弧度，折射着今日上升的金乌，恰能看到光晕留在了雕梁画柱之中。我今日生了闲心，与嬴仙交代了来宁寿宫喂养锦鲤，率先前来一步，端坐在临水的围栏前。）
（一时片刻，遂问身侧颂冬）：今日去寻公主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稚女享乐，大约无论是绣花习字与她都关系不大。颂冬说只远远同嬴仙身侧的婢女告知后便匆匆来回禀我，颔首以示自己知晓了，左右是阁中无人，这场观鱼之约，她来不来赴约我还不得而知。）

【宁寿宫后院那一池锦鲤，时常搅动我心，惹我频频光顾。恰六月间，日头渐毒，庭内暑热，水边清凉，兴意所致，常于仪云与其间往来。倒不用刻意备鱼食，芙蓉糕、杏仁脯，皆是乌勒登嘴边剩下的糕点，捏碎了往里投，它们从不挑食儿。】
【往常阁中无人时多，先前也不曾逢过哪位，故今一见人影，略有惊。识出来人，上前施礼道】敏贵嫔娘娘万安。

（一贯更是束缚二子的言行举止，书艺骑射，却鲜少对两个女儿作多要求。大约是以为女子生来弱势，她们只消有强大的后盾，譬如她们的兄长，便可安稳一世快活逍遥——可小子不可，他们赖以成长的，并非我这个在深宫中博取生存的母亲，而是他们的资历，还有万岁爷的“器重”。）
（想地出神，索性侧首去看波澜顿开的湖面。）
（颂冬的问安声与来客的声音交叠，令我错愕回转，道）：是……谢嫔么？今日也来此处观鱼？

正是永和宫谢嫔。【贴心提起住所，教她更易回想起来。不知她在思索什麽，却觉察是自个儿打搅了，教她惊诧错愕，心有愧怍，直言问道】娘娘似乎在思考？嫔妾打搅了。
【池中锦鲤似乎被喂养得很好，红鳞金鳞在太阳底下皆泛华彩，波光粼粼，晃我的眼】不止观鱼，更有喂鱼呢。

：也并非如此，我在此等着公主，她来的晚了些，有些无趣。
（既已经递了信儿过去，大抵最终是有办法能传到嬴仙的面前的，只是我需要等多久，便不是自己所能计量的了。恰巧此刻能遇到她来，也算是百无聊赖之中的一点赋闲之意。故而将方才懒散的姿态摆正，端坐在围栏的矮座上，看向她，笑道）
：喂鱼？倒是件有趣的事儿，只是这鱼食可是谢嫔自己带着的？
（不是存心喂鱼来的，自然两手空空，便想着她来。）

那嫔妾先陪您解闷，待公主来了，嫔妾再走，整好嫔妾一个人也无趣。
【说话多直来直去，不作多想。于其身旁稍近处寻临水一栏杆倚着，揭开掌中由手绢包着的三块杏仁脯，掰下其中一角，双指捏紧，揉碎了往池里撒。笑递于她面前道】
皆是玄琮吃剩的，这小子嘴刁得很，糕点要吃新出屉的，吃剩的哪会再碰，嫔妾又不好甜口，都拿来喂鱼罢。

：宫中的阿哥公主们都是娇贵的，倒是便宜了这些鱼儿。
（笑应一句，虽二子并未有这样娇贵的习性，却也能谅解紫禁城的阿哥们自来备受宠爱，自然也分额涅如何教诲。此般非是我可置喙之处，故只作理解之意，颔首令她坐到身侧来。）
：这儿的锦鲤多，谢嫔坐到我边上来。
（往下一看，团团围过来的锦鲤，倒像极了——知晓人来的狂热）：瞧瞧这些鱼，倒跟知道人来了似的。

【欢欣起身，挪至其身边坐下。对着这一池游鱼，又投下另一块糕碎屑，看锦鲤争食，一尾扑来，另一尾紧随其后，倒有些意思。闻言又笑对】嫔妾倒常来喂食，可据闻鲤鱼记不得事，大约并非人来之故，是食儿来的缘故吧？
【以手绢一角捏住糕点，搓成细密的碎屑，呈给她】您要不试试？

：那它们大抵是嗅到了食儿的味道罢，也是些有福气的。
（宫里的鱼大抵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既生的好，便也吃了这一碗好看带来的饭，到了宫里边也算是金尊玉贵的养着，连同鱼食竟也是皇子王孙口中漏下来的上好糕点。约摸得福，投生此处，也并未是件不好的事。）
（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鱼食，摊在掌心上，缓慢的捏碎了一点撒进去。）：至少是吃食不忧了，哪里还要担心什么。

虽是吃食不忧，却也并非什麽也不需担心。从生到死，终究囿于这一方池水。有哪一条鱼不想去看大江大河，去淮水洛水里遨游一番？不过也说不准呢，我非鱼，焉知鱼之乐？
【我不知鱼之乐，可我知我之乐；假借说鱼，略表自个儿心思，哪里是鱼儿想去，不过是我想去罢了。】

【还想说些什麽，可我觉着她先前话中意思，并非赞同我所言，何必刻意同人争辩，枉生事端，便顺着她的意思】娘娘说的是，能安稳度日当最好。
【撒下最后一把芙蓉糕碎屑，方转过身来，面对其坐着。我与敏贵嫔平日不过定省时碰面，互有点头交情，难得说话，惟在子嗣之事上还有谈资】我总听玄琮说，二阿哥文武卓绝，教他好生羡慕，想必娘娘废了许多心思教导，嫔妾也想讨教一二。

补12

：阿哥们的教导，上书房有太傅，布库房有谙达，自然无需我来多操心。
（她突兀提及玄麟来，叫我心头一惊，大抵这样的惊诧不啻于她倏忽与我论起紫禁大局来。于是险定心神，妙目横波，悄悄地看向她去，想要分辨她这一番话的意思究竟是甚么，可有一些……别样的用心。可她的脸上分明只是关切稚子的疑问，便垂了眼，不咸不淡地告知此举。）
：我能教的，左不过是“好生听话”四个字罢了。
（耗费多少心血，如何能与外人相道？我在玄麟身上下的赌注，要比我当年的无惧无畏，不管不顾要来的更重许多。）

【业不遮掩，咯咯笑道】好生听话？十二是不成了，若娘娘真能教二阿哥好生听话，嫔妾可更佩服娘娘，他们觉罗氏的孩子，心里想的多，主意也大，又爱闹腾，教他们听话比登天还难些！
【玄琮也不气我，只是遇事不同我商量，总在我意料之外，颇操心，又念起嬴眉】还是丫头省心。对了，公主呢，何故还未来，要不遣人去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