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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外杂篇孔子形象疏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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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读《庄子》外杂篇,最棘手的是作者问题。学界大致有四种观点:第一种观点最普遍,认为外杂篇既有庄子自撰,也有庄子后学所作,如《秋水》等佳篇,很多人认为非庄子不能为,又如王夫之等人断言,《寓言》、《天下》两篇“乃全书之序例”,为庄子自撰。[1]第二种观点认为,内外杂篇全为庄子自撰。明确持此论者不多,或以为区别作者没有意义,故在注庄研庄时,笼统视内外杂均为庄子之言。第三种观点认为,外杂篇绝非庄子自撰,如高亨举六证以明:“内篇庄周自撰,外篇杂篇皆其弟子所述。”[2]刘笑敢主要以概念来判别,不仅提出内篇早于外杂篇,而且论定内篇为庄子自撰,外杂篇为弟子后学所撰。[3]张远山提供五类硬证,论断“外杂篇无一庄撰”。[4]第四种观点极为罕见,任继愈先生认为:内七篇“决不是庄周的思想,而是后期庄学的思想”,是“一堆糟粕”,外杂篇才是庄子思想的精华所在,为庄子自撰。[5]
        外杂篇中确有与内篇几可乱真的佳作,但也有偏离乃至背离内篇的篇章。若视《庄子》均为庄撰,则庄子不免自相矛盾,然而内篇中的庄子思想绝不矛盾,观点始终如一,却仅示以草蛇灰线;思维严谨,结构缜密,但“不与庄语”,表达吊诡谲怪,塑造孔子形象尤其如此,忽儒忽道,时褒时贬,而这绝非庄子矛盾,拙文《庄子笔下的孔子》已有论证。[6]本文继续从“孔子形象”的特定视阈,寻究命笔宗旨,甄别风格特征,比较内篇与外杂篇孔子形象的异同,以期对此千年争讼,理出些微头绪。
                          孔子形象分类表(注:同章出现为1次)
                              篇目(章)\类型悖道孔子(实际)顺道孔子
                              儒道之间(实际)求道(真际)悟道改宗(真际)
                              天地(2)  求道于老聃闻道于为圃丈人,孔子、子贡齐悟道
                              天道(1)被老聃批评   
                              天运(4)被师金批评 两次求道于老聃闻道于老聃而悟道
                              秋水(2)少仲尼之闻孔子游于宋  
                              至乐(1)   教诲子贡
                              达生(4) 孔言“无入而藏,无出而阳,柴立其中央”求道于承蜩丈人;



1楼2009-12-06 17:54回复
    《庄子》中的历史人物,主要涉及儒、道、墨(名)三家,老、庄、列属道家,孔、颜属儒家,惠施属墨家分流的名家。儒墨显学,互相攻讦,又都成为庄子针砭的对象,而庄子锋芒所向主要是儒家孔子。庄子后学神而明之,故外杂篇一如内篇,孔子亦为箭垛人物,出镜率最高,计17篇41次,庄子仅出现13篇30次。庄门师徒笔下既真且幻、亦儒亦道的孔子,让不少人得出“庄子助孔”的结论,甚至认为庄子本属儒门。[7]然而,信仰天道的庄子与信奉人道的孔子,绝非同道。以为庄子助孔,或是出于儒学成心的故意歪解,或是由于各种原因的误读。下文对此略作概论,择要详辨数例。
    一、外杂篇对内篇的引用、仿拟与阐发
           刘笑敢先生把外杂篇分为三类:超越儒墨、阐发内篇的“述庄派”;融合儒法、与内篇同异参半的“黄老派”;抨击儒墨、与内篇异大于同的“无君派”。[8]据刘先生分析,三派中惟无君派对儒家无情抨击,其实不然。虽然三派各从内篇取其所需加以着重阐释,但都从不同角度批评了儒家:述庄派基本忠实内篇,包括思想主张与行文风格,因而非儒斥孔亦委婉隐晦,这也是述庄派作品常被误为庄子自撰的原因。黄老派杂取各派思想,而对孔子也多有批评,如《天道》批评孔子“揭仁义”而“乱人之性”,主张“通乎道,合乎德,退仁义,摈礼乐”,但此派思想驳杂,时有违背内篇之处。无君派思想主张亦从内篇而来,如《逍遥游》“是其尘垢秕糠,将犹陶铸尧舜者也”,《大宗师》“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应帝王》“有虞氏不及泰氏”等,都表达了庄子的“无君”思想。无君派全面深入阐释无君思想,但未明庄子“两忘而化其道”,故从儒家“誉尧非桀”一端走向相反之极端,猛批明君贤臣在内的一切治人者,且表达直露,但思想基点仍未离内篇。三派发挥庄学思想各有侧重,而非儒斥孔态度几无二致。
             外杂篇塑造的孔子形象,出自“述庄派”占11篇29次,故孔子形象类型与作者态度与内篇接近:实际孔子因悖道而受批评;处于儒道之间的孔子因顺道而被肯定;真际孔子求道、悟道并传道,改宗而成庄学代言人。可见非庄子助孔,而是庄子借孔立言。“述庄派”深得内篇奥义,故不仅频频以孔子说事,仿拟内篇虚构孔子改宗模式,且表达手法屡出新意。尽管如此,辨别庄撰与“述庄派”撰并非难事,述庄派存有“述庄”之意,如《秋水》、《山木》、《田子方》、《寓言》等佳作,或阐释演绎内篇庄学奥义,或归纳揭示内篇结构章法,明显非庄子自撰。
           外杂篇涉孔诸章直接引用内篇,仅以下三例:
            第一例:《大宗师》孔子自谓“丘,天之戮民”。
            《天运》老子谓孔子:“尔一无所鉴,以窥其所不休者,是天之戮民也。”
             第二例:《大宗师》作者论述:“泉涸,鱼相与处于陆。与其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天运》老子教诲孔子:“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第三例:《大宗师》作者论述:“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
              《外物》老莱子教诲孔子:“与其誉尧而非桀,不如两忘而闭其非誉。”


    3楼2009-12-06 1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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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孔子与老子
                 孔老7次晤谈全在外篇,5次出自“黄老派”的《天地》、《天道》、《天运》,2次出自“述庄派”的《田子方》与《知北游》。《史记》、《礼记》等书均记载了孔子问礼或问道于老子之事,学界多予采信。限于篇幅,本文不作繁琐详证,仅撮述要点。
                外杂篇老子7次向孔子传道,总源头是《德充符》“无趾踵见仲尼”寓言。无趾被孔子奚落后去问老子:“彼何宾宾以学子为?”庄子暗示,孔子曾向老子学道而仍未悟道。孔子闻道而不悟道,正如《养生主》中受教于老子的弟子闻道不悟道,庄子不仅以此说明悟道之难,更以无趾之言“天刑之,安可解”暗示:实际孔子即使得闻天道,仍会坚执人道。庄子后学充分发挥想象力,对此一笔带过的暗示反复填充,虚构了7个孔老寓言。
              孔子闻道于老子,就像闻道于为圃丈人、承蜩丈人、游水丈夫、太公任、子桑雽、老莱子、渔父诸人,这些真人隐士形象,大多依据《论语》中接舆、长沮、桀溺、晨门等隐士再创造,历史上或实有其人,而其事多不可考。倘若老子曾经传道或传礼于孔子,在儒家最重要的经典《论语》中不可能找不到蛛丝马迹,既然接舆、晨门这些无名者对孔子的讥讽都详录在案,偏巧遗漏或忌讳孔老相会这一重大事件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因此,《庄子》中老子其人为真,其事则为虚构。
               内篇3次提及老子,庄子都作了虚化处理。庄子笔下的真人,惟老子是真实历史人物,其他均为虚构,说明庄子对老子极其推崇,但推崇而不予正面坐实,认祖而又虚化老子得道,是因为庄子认为,人不可能尽得天道。面对“无极之外复无极”的天道真君,笑傲王侯的庄子虚己丧我,从不自谓得道,即使塑造自己推崇的先驱老子,也尽可能虚化,这与儒家“舍我其谁”、夸耀“善养浩然之气”、“万物皆备于我”,以及对孔子的不断圣化,截然相反。
              外篇作者一再虚构老子传道于孔子,固然未明庄子虚化老子形象的用意,却自有其目的与原因,而后人以外篇虚构的“孔老寓言”为信史,却是一个弄假成真的误会。


      4楼2009-12-06 1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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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孔子与庄子
                1、《寓言》“庄惠议孔”
             庄子谓惠子曰:“孔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始时所是,卒而非之。未知今之所谓是之非五十九非耶?”
               惠子曰:“孔子勤志服知也。”庄子曰:“孔子谢之矣,而其未之尝言。孔子云:‘夫受才乎大本,复灵以生。鸣而当律,言而当法。利义陈乎前,而好恶是非直服人之口而已矣;使人乃以心服而不敢忤立,定天下之定。已乎!已乎!吾且不得及彼乎?’”
                  “吾且不得及彼乎”一句,旧多理解为庄子自叹不如孔子,历来被尊孔者视为庄子助孔的直接明证,实属误解。导致误解的原因,首先是不明《寓言》主旨,其次是断句错误。
                 《寓言》开宗明义归纳庄子内篇写作方法:“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分释“三言”后紧接着就是“庄惠议孔”,以此具体证明何为“寓言十九”,从而揭示内篇“寓言”的核心密码:所谓“行年六十而六十化”之孔子,非历史真实孔子,而是内篇塑造的寓言形象。因而内篇包含两个孔子:六十岁之前信奉人道的实际孔子;六十岁“化”为信仰天道的真际孔子。庄惠所议,正是内篇虚构的孔子改宗,所谓“化”,非实际孔子自化,乃庄子妙笔使“化”。这是理解“庄惠议孔”的前提,否则便误解丛生。
                  比如,如何理解“始时所是,卒而非之”?王叔岷的理解很有代表性:“孔子应时而变,顺乎自然。”[9]而这仅说对了一半,这句话包含全然相反的两层意思。
                  “始时所是,卒而非之”被庄子否定——实际孔子此时所是,彼时非之,是非无定。
                    “始时所是,卒而非之”被庄子肯定——真际孔子对“始时所是”的人道“卒而非之”,“六十而化”为天道信徒。
                  实际孔子是非无定的“应时而变”,为庄子所“不然”。而究其“变”之根源,在于其始终“不变”的人道立场:“吾道一以贯之”(《论语·里仁》,又见《论语·宪问》)。庄子所“然”的“应时而变”,是真际孔子弃绝人道、“六十而化”为天道信徒的根本立场转变。惠施并不知庄子虚构了改宗天道的真际孔子,所以认为孔子勇于否定“始时所是”,是因为“勤志服知”。庄子褒扬真际孔子悟道改宗,惠施褒扬实际孔子勤志服知,《寓言》作者正是借“庄惠议孔”告示读者:内篇存在一实一虚两个迥异的孔子。
                  再看“已乎!已乎!吾且不得及彼乎”,究竟是庄子言,还是孔子云?“孔子云”断至何处?大致有4种断句法:
                  1、郭庆藩、王先谦、刘文典等断至“复灵以生”;
                   2、钟泰等断至“言而当法”;
                  3、道藏成疏本、王叔岷、陈鼓应、方勇等断至“定天下之定”;
                   4、罗勉道、焦竑、林云铭、陆树芝、马其昶、支伟成等断至“吾且不得及彼乎”。
                   前三种断句均释“不得及彼”之“彼”为孔子,都以为庄子自叹不如孔子,因而证明庄子助孔;第四种断句释“彼”为“至人”、“至人之道”或“大本”(天道),认为孔子自叹未达至人之道。断句不同,句意迥别。
        


        5楼2009-12-06 1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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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更多证据支持第四种断句:
                    蘧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未尝不始于是之,而卒黜之以非也。未知今之所谓是之非五十九非也?……已乎!已乎!且无所逃。(《则阳》)
                    这段文字与“庄惠议孔”首尾几近重复。蘧伯玉是孔子心目中的君子:“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论语·卫灵公》)因此,即便不把《庄子》中的蘧伯玉视为孔子的化身,其描写蘧伯玉的文字也基本适用于孔子。
                  “已乎已乎”出自《德充符》“接舆讽孔”,源自《论语》“接舆讽孔”之“已而已而”。接舆讽谏实际孔子:知殆而止吧!如今从政是危险的。这一真实细节演化到“庄惠议孔”中,成为真际孔子自言:“已乎!已乎!吾且不得及彼乎?”表明实际孔子通过接舆等人的教诲讽谏,省悟六十岁前之非,开始向往天道而又担心“不得及彼”。“及彼”是《齐物论》“待彼”的变文重言,“彼”即天道。“六十而化”的孔子终于明白:相对的是非之辩只能暂时服人之口,能服人心而定天下的只有永恒遍在的天道。
                    综上所述,只要理解篇旨,就能准确断句,更不难正确理解,而“庄惠议孔”作为“庄子助孔”的唯一直接证据就不能成立,反倒是整部《庄子》反复虚构“孔子改宗”的最直接证据。
                  2、《田子方》“儒者一人”
                   鲁哀公死于公元前467年,庄子出生于公元前369年前后,两人不可能谋面,因而此事必为虚构。但寓言中并未出现孔子名,本文为何归入外杂篇塑造的“孔子形象”?
                 寓言虚构了庄子与鲁哀公的一段对话。鲁哀公认为,全鲁国都穿儒服,故鲁多儒。庄子认为:“君子有其道者,未必为其服也。”故鲁少儒,如果不信,请传令“无此道而为此服者,其罪死”,看看还有几人敢穿儒服?果然,“五日而鲁国无敢儒服者。独有一丈夫,儒服而立乎公门。公即召而问以国事,千转万变而不穷。”这位硕果仅存的儒服者,是崇信儒道的真儒,非孔子莫属。
                 与误读“庄惠议孔”一样,“儒者一人”也被很多学者视为庄子对孔子的褒扬,甚至把“儒者一人”误读为“天下第一人”。导致误读的主客观原因很多,而不明《庄子》存在两个孔子,更不明庄学“然于然,不然于不然”的评价原则,则是症结所在。“庄惠议孔”褒扬真际孔子,隐含对实际孔子的批评;“儒者一人”褒扬实际孔子,仍然隐含对实际孔子的批评。
                相对于众多不信儒而儒服的假儒,“庄子”肯定孔子是“儒者一人”的真儒,是为“然于然”;究诘假儒大量出现的渊源,终归于真儒信奉之道并非真道,是为“不然于不然”。尊孔者成心在先,只见“儒者一人”的明褒,不见“庄子言”的暗贬——“君子有其道者,未必为其服也”。其言寓意:穿戴儒服的假儒固不信儒,穿戴儒服的真儒亦未必有道。有道者,“才全而德不形”(《德充符》),不必为其服而昭告天下“我有道”。
                  很显然,假儒所以大量产生,与真儒“为其服”不无干系。儒服就像一张名片:圆帽象征知天,方鞋表示知地,佩玉玦意为有决断。名片往往有其名而无其实,但能“广己而造大”(《山木》),蛊惑天下。颜阖曾批评孔子“使民离实学伪”(《列御寇》),真儒穿戴儒服的弊害就在于此。“日出多伪,士民安取不伪”(《则阳》)?
                  “儒者一人”在褒扬真儒的表层意思下,晦藏深层的批评:让人离实学伪的儒道,绝非真道。故“儒者一人”作为“庄子助孔”的主要间接证据也不成立,而是整部《庄子》对孔子既“然于然”、又“不然于不然”的诸多证据之一。


          6楼2009-12-06 1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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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两个特例:《盗跖》与《渔父》
                     盗跖》长篇批评实际孔子,《渔父》长篇描述真际孔子向渔父求道。两寓言均似完整的短篇小说,充分展示细节与冲突。由于篇幅较长,描写具体,斥孔之旨极难遮蔽,无法歪解为助孔尊孔,因而最受尊孔成心在胸、坚信“庄子助孔”者诟病,多被视为“伪作”。
                   然而两篇主旨并未背离内篇。如果说“儒者一人”批评的是“学伪”,那么这两篇的主旨则是“守真”。盗跖讥孔子“以利惑其真”,渔父谏孔子“谨修尔身,慎守其真”,主旨不离“守真”。真者,渔父言:“所以受于天也,自然不可易也。”守真就是葆全真德,即庄子所言“全德”、“德不形”。两篇塑造的孔子形象,也非凭空臆造。孔子对隐者的态度,《论语》多有记载,对比可明《渔父》所本,现以《盗跖》为例。
                 孔子对柳下惠言:“夫为人父者,必能诏其子;为人兄者,必能教其弟。”孔子游历四方,不倦教诲诸侯与弟子,正是出于“必能改人之德”的信念,而一旦发现“冉求为季氏宰,无能改于其德”(《孟子·离娄下》),孔子便非常生气:“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论语·先进》)自以为能“改于其德”,是孔子冒险往谏盗跖的动机。
                孔子劝说盗跖,动之以情,诱之以利,最后才晓之以理。孔子对盗跖施以攻心术,目的是要盗跖“听臣”而改其德:“将军有意听臣,臣请南使吴越,北使齐鲁,东使宋卫,西使晋楚,使为将军造大城数百里,立数十万户之邑,尊将军为诸侯;与天下更始,罢兵休卒,收养昆弟,共祭先祖。”这段话几乎是子贡“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的翻版。为“存鲁”而不择手段地损人利己,盗与非盗,有何是非标准?盗跖一番反驳,有理有据,最具说服力的是以子路为例,说明孔子之道害人悖道枉死:
                 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鸡,佩豭豚,陵暴孔子。孔子设礼稍诱子路,子路后儒服委质,因门人请为弟子。(《史记·孔子世家》)
                   被孔子礼诱的子路,最终枉死于其礼。子路结缨而死,孔子如丧其子,却仍不悟子路正死于“由己道”。子路所事卫出公与其父卫庄公相争,孰是孰非?孰盗孰君?子路究竟应该忠于谁?孔子也解不开这个是非之谜,子路只能“求仁得仁”地悖道枉死。盗跖可谓一针见血:人们都骂我盗跖而不骂你盗丘,仅仅是因为人们被你的巧言利口迷惑了。盗跖斥孔正如内篇接舆讽孔,都为揭出孔子的病根:“临人以德”(《德充符》),即以一己相对之是为绝对真理,以己道僭代天道,黥劓天下人之真德,[10]欲使天下人均“由其道”。正因为急欲天下人都归顺其道,孔子自不量力往谏盗跖,却不料“几不免虎口哉”,而这恰恰是孔子“陋于知人心”、“知其不可而为之”(《论语·宪问》)的具体表现。
                     当然,庄子批评孔子,每每基于“然于然”,未全盘否定,且行文支离委婉而讥讽晦藏,如《大宗师》让孔子对子贡承认自己是“天之戮民”,斥孔之甚不亚于《盗跖》,而仅有片言只语,意旨又深藏不露。《盗跖》却极端戏谑地让“反面”人物挞责孔子,鸿篇巨制而直白激烈,又对孔子一味“不然于不然”,似乎仅为斥孔,而非劝孔改宗入道,与内篇稍有偏离。


            8楼2009-12-06 1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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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有道理


              IP属地:山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17-09-04 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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