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1899年,斯堪的纳维亚。
校长办公室。
一尘不染的银桌上,一张单薄的批准单孤零零的放着。旁边立着一把黑色的长长的羽毛笔,笔杆上点缀着闪耀的蓝宝石。那张白纸上写就的条文的末尾处写着的花哨的:
布鲁托·卡鲁
光线昏暗,透过靛蓝色的厚重窗帘的缝隙,外面昏暗的光线照射进来,窗前就像橡皮擦干净了白纸上的黑铅,但是仍然留下了一些印子。
初春的冷风吹起纸张的一角。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门被打开了,挂在门上的银铃顺势清脆响起,桌子轻微的抖动了一下,从底下窜出一只白色的狼。
可是来者似乎没有注意这只狼,他身后跟着一位带着金丝圆框眼镜的女人。
“校长,关于盖勒特·格林德沃——”
“伊莲娜,你提交的申请校董已经批了。”男人说,“格林德沃也同意了,虽然他似乎不太愿意,可是他也并非拥有那么大的独裁权利,”他冷笑一声,“必须有人为约瑟夫的死亡负责。”
女人沉默了。
白狼冷静的端坐在银桌旁边,宝蓝色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微闭的嘴之间露出森白的獠牙。白狼面相凶狠。一阵冷风又吹了进来,女人打了个颤,裹紧了身上的裘皮大衣,双臂紧紧挨在一起。
男人拿起桌上的纸张,递给女人。
“这就是最后的结果。”
女人轻声念了出来:
“……盖勒特·格林德沃因调配药剂失误,逼迫约瑟夫·斯卡曼德因服用过量,导致斯卡曼德因死亡而德姆斯特朗魔法学校被开除……”
她颤抖了:“结果只是如此?”
男人用手慢慢抚摸着光滑的银桌,漫不经心的回答:“你还想如何呢?”
白狼的耳朵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呼呼”的低吼。
“嘘——芬里尔——”
男人揉着白狼的耳朵,古井无波的对伊莲娜说:
“行了,处分就是这样,事情从现在开始也就是如此,你下去,执行条款就是了。”
女人垂下目光,不再说话。不多时,她离开了。
最终结果很快就由伊莲娜告知了当事人。然而盖勒特很早就从来自他父亲的来信中知道了最后的结果。不过比起这个,他更担心的却是父亲滔天的怒火。他感到心烦意乱,被开除以后也不愿意回那个家了。
这种小道消息总是不胫而走,很快整个德姆斯特朗全都知道了——属于最古老的纯血种巫师家族之一的格林德沃即将被开除!
盖勒特穿行在人群之间,各种各样的目光向他投来:可惜他无所谓。
“格林德沃!”身后忽然响起这样一道嘶哑的声音。
他转过身——芬里尔站在他身后。
他看着芬里尔,没有说话。
“你,要加入我们吗?”芬里尔自命不凡的伸出橄榄枝。
“可惜我就要被开除了,加入又有什么意义?”盖勒特回答,看着芬里尔的一头黑卷发,在斯堪的纳维亚的黑人巫师很少。像芬里尔这样混到了一个学生联盟的头目的就更少了,何况芬里尔·司卡德出身并不古老。
或许是因为他眼睛里总闪烁着疯狂的光吧,盖勒特想,所以他们才会领导这样一个以自吹自擂为主旨的愚蠢集团——文质会,甚至还让这个几近落魄了的家族来领导——因为他们自己火焰将息,所以才寻找这样充满锋芒、活力的领导人,连宗旨也不管不顾了——即使那个宗旨——纯种至上——显得那么无意义。
芬里尔露出一道难看的笑容,“你知道,学生集会可不单单是在学校里才有。”
“我为什么要加入你们?”
“因为——你杀了一位混血——不过我想你也很清楚吧?”
盖勒特故作漫不经心:
“你觉得我敢杀一名混血,却不敢对你动手是吗?”
芬里尔闻之变色。不过他很快就掩藏住了他的情绪,反而露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继而冷笑了几声,抬眼看了看盖勒特:
“你不敢对我动手。”接着像躲避什么一样,快步越过盖勒特,肩膀狠狠的撞向他,消失在楼梯拐角。
盖勒特站在原地,无声的笑了几声。
德姆斯特朗很大,如今的光景,他也不需要再去上课、和一群自傲不凡而又愚不可及的学生拥挤在一起了。学校并没有围墙,每个学区相隔甚远。大家乘坐各种各样的动物往返于各校区。
而盖勒特如今坐在学生宿舍最高的塔楼上,看着远处——夜琪消失在地平线上。寒风呼啦啦的声音还在耳边,厚厚的窗户上结了一层薄雾。他一挥魔杖,霜便消失了。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空旷的大平原,城堡一座座孤零零的伫立,蓝色的天空干净极了,是因为靠近北海的缘故。
可惜盖勒特·格林德沃觉得这样的景色未免太过于单调。唯一使他感到满意的,只有此处的高度而已。在他的眼里,这里还缺一些暴力——violence——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低语打破了平静,随之而破碎的还有盖勒特的沉思。
“你旷课了。”他也以同样的低语回应。
“我没课。”他靠在盖勒特身边的石柱上,懒洋洋的回答。
“liar.”盖勒特回答,“我看到夜琪了。”
安东尼奥扯着嘴巴笑了笑。想起夜琪是他和盖勒特之间的一个默契。
即使是巫师,能看到这种只有见过死亡的人才能见到的生物也很少,不管德姆斯特朗的同学如何吹嘘自己是多么的血统高贵,不管他们如何明目张胆的表示对麻瓜和非纯种的蔑视,然而他们确实就是没有见过死亡——顶多也只是暴力的制造者——然而死亡和暴力毕竟是不一样的。盖勒特的朋友虽然没有他安东尼奥多,可惜能看到夜琪的,仅此他们二人而已。
夜琪每周只在固定的时间出现一次,那个时间段刚好是安东尼奥要去上魔药课的时间。
“魔药课翘了也没关系,我和霍拉斯教师说一声就是了。他不会介意的。”
盖勒特没动,仍然看向窗外。
“你被开除了。”安东尼奥平静的阐述。
“你在意这个?”盖勒特的目光不动。
“噢,我不在意。不过为了一个混血就把你开除未免有些不划算。”
“他们可不这么想。”
“是啊,他们应该恨不能把你关进大牢才对。可惜你的年龄不够。”安东尼奥打趣道。
盖勒特一阵烦躁,他站起来,不打算继续和安东尼奥胡搅蛮缠。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朝着扶梯走去。
“站住。”安东尼奥命令道。
盖勒特听到了,但没做理会。
安东尼奥抽出魔杖,朝着盖勒特发去一道白光。
盖勒特感知到了危险,及时施展了防护咒。
“谁敢相信你会是杀了约瑟夫的人呢?”安东尼奥阴阳怪气的说道,漫不经心的看着自己的魔杖尖。
盖勒特举起魔杖,又想起老格林德沃告诉他低调行事——
“统统石化!”
可是咒语已经发出去了。
就像他预料的那样,安东尼奥轻而易举的挡住了这道咒语。
“统统石化?”他笑着,“你是用石化咒杀了约瑟夫的吗?”
盖勒特的杖尖一直没有停下过。
可惜没有一道击中安东尼奥。
他停下来了,“你到底要干什么?”他问。
安东尼奥大笑,“我来和你道别。”
盖勒特的脸比石头还白,他安安静静的站着,拿着魔杖的手垂在身侧。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在敌人面前放下武器是很危险的?”安东尼奥说。
可他话语刚落,顶尖的阁楼上便只剩下他一人了。
“有没有告诉过你,在德姆斯特朗不要来招惹我?”盖勒特低着头,看着面前的一片杂色的红黄交间的羽毛,呢喃道。
他将羽毛漂浮在空中,向外送去。确保羽毛已经完全露天,便解除了漂浮咒。
可惜了。他想,他还会找回来的,就算他自己找不回来,伊莲娜·金教授也会把他找回来的。
他转过身去,随手点着了炉火,又找到父亲给他送来的信件,看也不看,直接投入火中。羊皮纸很快烧成了灰烬。
“格林德沃先生,”他呢喃,“放心,我不会回去了。不会来德姆斯特朗,更不会去格林德沃堡。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此划分界限吧。”
他转过身,击碎了厚窗,朝着天空发出一道强大的咒语,很快天空上便出现了大块大块的乌云,它们集聚在一起,像漩涡一样,闪电从中诞生,发出耀眼的光芒,似乎要劈向塔顶。
少年碧蓝的眼瞳中满是如此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