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属于桃花，芳菲逐流水而去，将锦鲤都盖住，从杏岗到鲤池，流经的水像粉缎，我们站在亭子里，便见春色尽随粉缎流去了。拧眉化一句刘宾客）花红易衰，水流无限。
（我与石十娘生得像，世上品貌大抵只有那几种，眼耳口鼻也只得那几种模子，是以我猜想生得像的人会有很多，但是天地广博，能相遇的太少。不必大惊小怪。）
（伏在栏杆上）先生说我再大些便能够去练武场了，听说石家有练武场，你喜欢吗。

赵瑛说宋宫一点也不好玩，尤其是绛萼殿，只有佛堂，一点不见金碧辉煌的模样。——我倒觉得，他愚笨的大脑应该被修一修了。
与小公主一同趴在栏杆上，时不时投喂些池中游地正欢快的鱼。
猛然摇了摇头，“不喜欢，那里全是拿刀拿枪乱挥耍酷的人，有些哥哥还偏生以为那样很帅，其实他们不知道，这样很笨呐——”

“若真是习武，那便好了。”
可惜许许多多奔赴练武场的，不过是一群假装习武，实则耍帅的草包，若论起真本事，我没准都能占得上风。
此处明面艾特赵瑛。
一顰，“还拿不稳呢，我看是压根拿不起来。为了缓解尴尬，只能站那说上一句，姑娘推牌九吗？”
“所以呀，不去练武场并非不是一件好事。——起码不用笑弯了腰嘛！”

（一道笑）真有趣呢。
（我很喜欢石珞，不掺假的，我知道母妃对师家的情分，但我不愿意，女儿应该比其他情缘关系更近，幸好师家没有适龄的娘子，我不无恶劣地想，而实际上，他们可能并不差我）你真好，我本来还担心你陪我，会觉得闷。
（腕跟贴着，托起脸，柳叶遇风，飘落的愈多，水面上涟漪愈多，锦鲤受惊游得更快——却也只是转圈，待再要细看时才发觉，微雨了。）
你喜欢资善堂的先生吗？在这之前你都在哪里读书，读什么书，我母妃常说仪国公，我哥哥，如何讨先生喜欢，他是男孩，怎么能一样，先生容许他说那些惊人之言，轮到我呢，就不能了。

“仪国公是容娘子唯一的儿子嘛，定是不一样的。你瞧你姊姊如公主，不也是，不讨容娘子喜欢，也不讨先生欢心。”
我听绛萼殿里的奚女说，如公主有别于她的兄弟姊妹。——莫说练武场，连资善堂的夫子也不愿意教她。可偏生是个愚笨的，怎么教就是学不会，能活到现在也属实不易。
“我生的晚，也就随哥哥姊姊身后看一些他们看腻的书卷罢了，不值一提。”

（不讨人喜欢的原因千篇一律，讨人喜欢的原因各有不同，甫记事时扒主殿门缝，曾见母妃指导姐姐读书。不够聪明的公主，就要过那样的人生，在阴翳昂贵的摆设中间，讷讷无言——从那时起我便如此自我暗示。）
（手指比在唇上）嘘——不要这样讲，毕竟是我嫡亲的姐姐，母妃这般，我也心疼她，况且若被人听到，要责罚你怎么办。
（宫娥们去取伞和点心坐垫，这儿便只有我们，四面透风的小亭，衔两侧游廊，根本不会有人听见我们咬耳朵。）
晚上要不要与我一起用膳，今日父皇要来绛萼，我得一个人用晚膳，（偏头，靠在手腕处）你要是能宿在宫中该多好，晚上我给你念话本听。

8
我或许懂了她的意思。旁人听到会怎么想是一回事，而在自己心里揣测，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一缩脖子，吐了吐舌头，掩盖了过去。
“若我硬要留宿，应当也没人拦我。我听我们家里的奚女说，前朝昌俪姑姑在做贵妃前，也常年在宫中住，但或许不是伴读的缘故罢。”
前人的事，我知晓甚微。一挑眉毛，“什么话本——！”

那就宿在宫里吧，绛萼小厨房的紫薯雏菊酥和荷花酥好看又好吃，（这不稀罕，话本才稀罕，我当她在宫外，见到那东西的机会会更多）大唐三藏取经诗话，猴行者很厉害呢，书上虽然讲取经，但佛事讲的不多，各地风土人情倒不少，读来不觉得艰涩。
（我忽然很需要石珞，从知道她不仅能够与我一起读书，还可以抵足同榻读话本开始，总之，极好）总之，极好，晚上你瞧见就知道，可比什么错斩崔宁，碾玉观音有趣儿多了。

一拍即合，“好！”
或许是因为哥哥姊姊爱吃，陈国公府小厨房做的糕点，里里外外绕不开那老几样，吃久了总归会腻，哪有绛萼来的样式新鲜。
“那可太棒了，我们回去罢——”
我瞥见外头取伞的宫娥去而复返，再者，也委实等不及听她口中所说的话本儿，便着急地赶回绛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