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尤烁急匆匆的离开医院,她在医院里洗澡换衣服,然后义无反顾的来上学。班主任昨天休假,今天刚好跟尤烁前后脚进班,虽然接到历史老师对于她和陆少怀逃课的举报,但并没有立刻兴师问罪,还关切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甚至给她亲自接了杯热水。
与此同时,早上的第一节课,二班却在交头接耳中乱作一团。英语老师小年轻镇不住场面,她自己也心烦意乱,教室里充斥着难闻的蒜味,窗户还偏偏三扇坏了俩,楼道内又在噼里啪啦地施工,整个班里气氛都极其浮躁。
干脆让学生们做题吧。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看着这帮学生不停用手扇着风,无奈的将目光投向一边,嘀咕着窗帘都这么脏了为什么不洗。
可惜她没发现在教室末端,一双鬼鬼祟祟的眼睛正四处转着,表情因为努力压抑笑容而极尽扭曲。
下了课,陆少怀去一楼大厅找封颖倩,替尤烁给她们约个时间。他和封颖倩关系虽然好,但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互相找对方时从不避讳,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仪式感。
“怎么样,学姐同意见我吗?”他回来后尤烁问
陆少怀点了点头
“嗯,她早也想认识你了,但是今天学生会课间操的时候要开会,做完操回来她在外面窗户那里等你。”
“啊?可是外面在装修呀,”
“装窗户而已,大不了你们去别处说话就是了。对了,你找她到底有什么事?”
这句话尤烁听了莫名觉得不舒服,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你还记得去年咱们学校闹鬼吗?”尤烁反问了另一个问题
已经是去年冬天的事了。十一月中旬前后,有个高二的女生跳楼,自杀未遂,就是尤烁和陈珊看到档案里那个校榕。事后很多传闻如潮水般扩散开来,比如女生在宿舍里看到了校榕好好的回来拿东西、夜里门卫室或者其他什么地方亮起了本该熄灭的灯、高三新楼那边大扫除时趁着夜色烧各种纸,或者其他完全不相干的传闻。
当时尤烁还住宿,半夜真被吓得忍不住想给陆少怀发消息。她有种“心理水肿”的特质,这是她自己命名的,即对受到的伤害很难恢复,其实只是偏执性格的一部分。所以,她对校榕的事情格外上心。
那张纸条一定代表着什么。
“大约记得吧,因为是那边的事,我当时也问过学姐,但她什么都不告诉我,这可是少见的事。”陆少怀边思索边说,全然没注意到尤烁的表情渐渐有一丝不快
“我想问她一些事,关于校榕的,具体为什么先不告诉你,总之不会害她就是了。”
“啊?我没觉得你会害她呀?”
“好了好了,回到你的座位去,你打扰我学习了!”
“.…..”
第二节下课紧接着是课间操,结束傻瓜般的锻炼后尤烁立刻回到教学楼,她几乎是最早回来的一批,只有几个男生女生在她前面或后面,大部队都在外面懒懒散散的或者挤在厕所里,但隔壁二班有个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小子特别像豆芽,是那种哪个班都会有的垫底角色,尤烁甚至猜测过是不是老师们平均分配的。但那小子属于垫底中的垫底,都说人与人相比各有所长,他却完全找不出任何过人之处,从出身到行为态度都是如此,谁都不会多看他哪怕一眼,除了此时的尤烁。
豆芽小子在教室后排墙边的插座上多次站起又坐下,最后把风扇和顶灯的插头重新插上,应该是手机没电了旷课间操在教室里充电吧,尤烁不屑的冷哼了一声,继续向楼道窗户那里走去,施工队已经走了。
她和其他人一样,看不起那个小子。
但她同样没有意识到,自己只是看到了结尾而已。
封颖倩没来,直到三班全班都回去了也没来,直到上课也没来。刚才不少路过的同学都问尤烁在等谁,她说不舒服,以此应付过去了。她觉得封颖倩会过来的,如果不来那她更是占了理。
在将来有可能的对抗中。
终于,上课十分钟左右,封颖倩气喘吁吁地跑到楼下,抬头看到了尤烁俯视的表情。尤烁笑着和她打招呼,她却没有力气回应了,一鼓作气跑上楼让她完全喘不上气来。
“对不起,开会时花掉太多时间了。”
“没关系,学姐。”
尤烁心中其实很慌张,她猛然发现自己完全没想好应该拿出什么面貌面对封颖倩,她下意识的充满礼貌又优雅,太假了,就像冷掉的泡芙那层外皮一样假。
显然学姐完全没有敌意,她看上去更像是好战的那个,冷冰冰的外表和不冷不热的态度,不,这样会直接落在下风的!
封颖倩完全没看出尤烁那么多戏,待气息舒缓之后,直奔主题。
“听少怀说你有事找我,怎么了?”学姐毫不拐弯抹角的问
“啊,是,少怀说您想认识我,我也确实对您很好奇。”尤烁慌的连敬语都出来了
封颖倩突然笑了,因为尤烁的拘谨。
“不需要这么谨慎的,我虽然算是学姐,但我和少怀只是朋友,辈分没有比他大。”
只是朋友这几个字她着重说明,示意尤烁不必那么冷淡,她不觉得自己会和陆少怀绝交或者怎样,所以关系还是要处好。
尤烁点点头,刚要重新开口却被不远处的关门声打断了,还是那个豆芽菜,这么不合时宜的出现让尤烁立刻恨上了那个小东西。封颖倩同样注意到了那边,不过她是因为朱聪多的行动路线,他先是弓着身子从后面出来,然后稍稍停顿又走向前门,可楼道西头是女厕所,每层都是,这层还是尤烁打扫的。果然,他走过很远之后又折返回来,教室里传来哄堂大笑,他又在前门那里稍加停顿,然后才离开。
闹剧结束,待笑声散尽之后,尤烁终于打算面向主题了。
“学姐,你和校榕应该关系不错吧?”她记得陆少怀说封颖倩人缘特别好
封颖倩愣了,她本想准备结束话题回去上课的,她以为尤烁是为了陆少怀的事才找她,完全没想到还有其他目的。
“你问她的事干什么?”
封颖倩是二班的,校榕也是,档案前几行尤烁当时就记住了,精确到住址街道、出生月份。
“其实——也不是很重要的事,”尤烁侧身摊开手,气场立刻绽放出来“只是…我应该算你弟媳妇儿,想跟你要这份见面礼。”
已经是威胁定义内的语气了。封颖倩的脸色阴晴不定,她的内心在犹豫。尤烁这类人她在书里见过很多次,对她本人也早有耳闻。太偏执容易引发仇恨,她们喜欢做无意义的事来证明更没有意义的事,这是她想满足她的理由。
但更多理由阻止着她,天平另一端显然更沉重,她不可能答应的。于是,她开口拒绝尤烁,并在心中盘算着,如果她不打算换一种要求,双方关系将直接降至冰点。
“抱歉,唯独她的事情我不能告诉你,如果你有其他的要求,最好能换个,我可以试着…”
话音未落,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打断了她,两人立刻寻声望去,只见二班墙壁上方的窗户被震得粉碎,散落了满地的玻璃渣子。火光和奇特的烧焦味立刻扩散到整个楼道的每一处,先是白烟,然后是黑色的浓雾,火焰像发了疯似的向上乱窜,甚至有火苗顺着外侧的窗帘蹦出室外,几乎近在她们两个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