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喊杀声最先从角落里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逐渐连成一片,接着又陡然寂静下来。然后火势冲天而起,浩然一座府邸,在烈火中生生被烹成一座死宅。
当天父亲早早的就把他叫了过去,在外面单方面的屠戮声中,让一小支队伍护送他出去。他被簇拥着离开府宅时,回过一次头,看见了冲天的大火。
他再回转过身时,却是屠刀悬颈。他被叠成了肉墙的护卫护着,匆忙后退。漫天纷飞的血雨,和火光一样刺眼。他摸了一把脸上沾染着尚且温热的碎肉,在对方狞笑着再次挥刀时,恍惚中在他的手腕上瞥见一只细红的蝎子。
“不要——”沈熙挣扎着从噩梦中醒来,眼神空洞了好一会儿,才恍然惊觉,眼前的床幔似乎很是陌生。
他撑着有些沉重的身子,缓缓坐了起来。这是一间不算大的小房间,布局还算雅致,但确实陌生的很。他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背上的伤还有些隐隐作痛,却已被人妥帖地包扎好了。身上原本被血水染脏了的衣物也被换成了一套青绿色的广袖长衫,摸这料子,救他的人大概也不是什么穷苦人家。而原本被他小心地揣在怀里的玉佩,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沈熙心中一紧,拖着还不太灵便的腿缓慢地走出了房间。
外面的小院子也不大,零星种了些草木。其中一棵桃树长得极好,开了满树的花。花下的软榻上,一白衣男子正慵懒地倚在上面,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面白若玉,眉目淡远,恍若谪仙人。
他抬着手,正透着阳光打量手中的玉佩。那枚玉佩光泽温润,上面雕着的兰草栩栩如生,正是沈熙不见了的那枚。
“还我。”沈熙双眸一眯,足尖轻点,整个人犹如一只突起的鹳鸟,直扑向桃树下的人。长臂猿展,劈手夺向玉佩。
榻上的人却看也未看他,便轻易地躲开他的进攻。双指一点,正点在他的肩窝上。整个过程中,他都安安稳稳地躺着,动都没动一下,这一下也仿佛只是随手一指,沈熙却觉得肩窝一酸,像是受到了重创一般,往后踉跄了几步,才堪堪站稳。
“功夫不错,但火候还差点。”那人弯着一双桃花眼看过来,刚才那点清冷气瞬间散的无影无踪,深邃的眸子里染了几分淡淡的关怀,看上去竟有些温柔,“不过你身上有伤,又中了毒,眼下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动武。”
沈熙不明白他这几分温柔是从何而来,只紧紧盯着他手里的玉佩,“那是我的,还给我!”
他挑了下眉,随手把玉佩扔给他。见他小心翼翼地接住,不由嗤笑了一声,“沈家怕是已经出事了吧,你还要这东西做什么。唔……看成色倒是能卖出些好价钱。”
“这是我沈家的信物,我自然……”沈熙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有些警惕地问:“你怎么知道沈家出事了?”
他跟着那一队护卫生生拼杀出了城,被人连续追杀了几天。他始终记得父亲最后叮嘱他的话,哪怕最后一个护卫也身殒倒地,他还撑着一口气在跑。
为了避开那些杀手,他一路上都在往荒僻的地方走,想彻底摆脱他们。直到耗尽了气力倒下时,是在一座荒山上,附近杳无人烟。被人发现救到这里,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太繁华的地方。就算沈家被一把冲天大火烧了个精光,消息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传到这种偏僻的地方。
“沈辕这个人吧,最宝贵的除了钱,大概就是他年老才得的那个儿子了。沈家近些年风头越来越大,和皇家都有利益往来。若非是出了什么变故,谁有那个胆子敢追杀他那么宝贝的小儿子。”他没有在意他质问的语气,眉眼间依旧含着淡淡的笑意,“你说是吧,沈小公子,沈月泱。”
他不仅直呼父亲的名讳,还知道他的字。又在他危难之际施以援手,救他性命,难道是父亲的故交?他父亲一生走南闯北,能认识几位世外高人似乎也不奇怪,但是……
见他一时半会儿都没有说话,只低着头沉思。六曲轻啧了一声,从袖子里摸了摸,又扬手抛给他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