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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23-07-12 10:54回复
    【因要帮着母亲操持京中安置事项,流水似的账目教人看得眼花,吃穿用度事无巨细,便是宅中草木移植一桩,就花了一旬之久。各房各人又皆有主意,镇日里坐在一处,左了不成右了不妥,论得唾沫横飞,一晌午的功夫,也不见能议出个什么章程来】
    【待诸事停当,已是春三月的日子了】
    【郑家表妹约我踏青赏花,许是瞧在大哥哥的面子上,这两日我收到的邀帖小笺很有几张。我原不想去的,北京城大得令人生畏,我又是副教养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过的性子,可耐不住母亲同我小娘劝我,郑家是家中亲戚,很该给一给面子的】
    【更何况——我省得她们的意思,我而今也到了该许亲的年岁,上虞的婚约一纸作废,我便应在京中相看,此番露脸的机缘断不可失,我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遂乘了马车缓缓临场,郑家表妹已在里头等着我,她性子娇俏,同屋中姑娘们各有相熟。我讷讷落她半个肩头,直至叫她拉着手引到柳树下,一位薄衫姑娘跟前儿。郑表妹月牙眼弯弯笑起来,与我二人互通了闺字,便扬手去寻了她人,只留我同这位新识的姑娘站在原地,我略一福身,先全了闺中礼数,温温道】姑娘见笑,我家表妹性子从来跳脱。


    2楼2023-07-12 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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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中女儿向来爱凑着顽——春踏青,夏躲暑,秋赏枫,冬赛雪;而我呀,就更喜这一席席的热闹了!往日不论谁的邀笺递过小院儿来,我一概照单全收,余后很长一段儿时日间,都醉心于挑最好看的衣裳、学最亮眼的发髻,就等宴来之际昂首挺胸】
      【眼下这一遭踏青之约,正定在满目新绿的芳春里。我放了诸事沉稳的小琴在家,挑了最爱说笑的小棋同行,果然,车才刚停稳、我尚在倚壁假寐中,就听她细细的声音飞也似的跳来跳去——似乎是车里车外来回瞧,瞧见了什么新鲜的再回来同我说上一嘴……哎呀哎呀,她忙得很!】
      【下了车,便是同熟人的相聚:她名唤郑圆圆,住在京上郑宅,家里姑母是王府福晋,一次小聚上相识,彼此都喜对方有话直说的性子,这便一拍即合啦;而等目光再往她身旁一渡……却是个生面孔。今日郑圆圆作为宴会主人实在是分身乏术,眼瞧着她脚底生风要走,我忙猛拽她胳膊一把,一皱眉头用眼神示意她,她这才忽然想起般一拍巴掌,拉着我同那个“生面孔”简单说了句谁和谁,然后一溜烟儿就跑了】
      【被留下的我和袁家小姐——袁文雁——四目相对,颇为沉默了一阵儿,本想主动开口说些什么,倒被她抢了先。彼时觉得她也是个外放人儿,只是温和了些,还因此大松口气,当即眉开眼笑起来】
      怕什么呀,圆圆就是这样才可爱呢,我就喜欢她这样儿的!你,那个,你叫文雁呀?小名莫不是和圆圆一样,叠着叫做‘雁雁’么?我官名你也知啦,但圆圆不这么喊我,她嫌刻板!
      【因着有个郑圆圆做东,就总对这个圆圆表姐没由来有些亲近,说着想要去牵她的手,将自己最赤诚的热情分毫不留】
      我还有个小名儿是端午,她都这么喊我的,不如雁雁——我可以叫你雁雁吗?不若你便同圆圆一样,喊我的小名儿罢,不用那般客气的!


      IP属地:河南3楼2023-07-12 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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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伸手过来,我却下意识将小指一蜷,堪堪与她手背轻擦而过,而后才知很是不该,如此拂了她的面子,倘或她是个心气儿极高的大小姐,只怕此刻我已吃了一罪了】
        【目不平视,略放低一寸,落在她领子上开口歉道】家中长辈也都这样唤我,你若欢喜便这样叫吧,只不晓得姑娘庚岁,我应唤你端午妹妹或是姐姐?
        【我衫外罩着一领四合柳叶云肩,更衬瘦肩如柳,吊穗缀着璎珞并一串南珠——上虞袁氏素来富贵——珠子经风一吹便轻晃起来】
        【北京城的春日并不如上虞一般烟柳芳菲,我小院里有棵亭亭如盖的楸树,总在二三月间开得灿烂,笼在画堂烟雨里,正合那句春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那是独归江南的柔婉。京城却很不一样,人也不大一样,而我也终在迟日里,觉出北地的江山秀丽,东风溶溶,还应趁取春光】
        【上前半步,浅将她小臂挽起,以期她并未嗔怪于我】旧日在上虞家时,春月里总与妹妹们在院中投壶、观鹤,却不知北京城一贯有什么春日赏玩的?


        4楼2023-07-12 1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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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牵她手,却被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错开——诚然,以往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自顾自以为所有人都同我一般真挚与不拘——遂登时有些傻眼,连她刻意平复气氛的称昵一问,都只被我游魂儿一般答个“妹妹”搪塞了过去】
          【湖心碧水盈盈,湖畔杨柳依依,只是,怎么都拯救不了如两只桩子立在那里的我们】
          【是以,当她亲切挽上我臂肘时,着实让我愣了一愣;直至从她温润如玉的一管丽音中仿佛感受到了三两兴致,这才方觉拿捏住了些许实感。赶忙活络一下有些发僵的身体,任由清风拂面,我也恰好伸出手指去揽发别耳,避开这须臾间难以言说的窘相】
          【我轻轻歪了脑袋,于二人并肩缓行间思忖道】唔,我疏于博识,也只晓得自己见过的、玩儿过的——京城虽广,却多是街市,少了视野宽阔之地,所以你要想在春天里玩儿呀,就得坐着马车出城去呢!
          【捉住话题,总算又活泛起来】我们平素会约着一道儿去踏青,撇开起码游湖,旁的无非就是荡荡秋千、放放风筝、踢踢毽子……噢,对了,还有人喜欢把画儿啊棋啊什么的带上,就在这幕天席地中对弈和描景儿。总之,是各有各的喜好,各有各的滋味儿。
          【却也不想显得太没见识,便抿抿嘴,加了一句】投壶么,许是也有人玩儿的,只是我没参与过,不好讲。【又忍不住好奇】那你们江南水乡是什么样子的?山与水当真都与屋堂衔在一起么?
          【我不知何时养成了一个新的、短暂的习惯,说完什么就悄悄看一眼她,看完自己也莫名;而看着看着,不免在心里嘀咕:我同袁文隽那般要好,就欣赏他豁达的样子,怎的都是一方水土一家人,偏养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孩子?】


          IP属地:河南5楼2023-07-12 1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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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河南6楼2023-07-12 1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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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纪轻轻的苦情少女!


              IP属地:河南7楼2023-07-13 1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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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纹凤尾裙掠过浅草,与她一步一莲,徐徐前行。但听京里的玩意儿,一抿唇角,笑意飞上眉梢,尽显眼中柔情绰态】我家大哥哥最善弈棋,家中姊妹兄弟没有哪个能从他手中讨到好儿。
                【不一时即走到湖边,京城的水也与上虞很是不同,山光浮水郎阔太平】虽不全是,却也十有七八,推窗便能见水,有些人家还将房屋搭在水巷上呢。我听说京中无论男儿还是女子,都惯爱跑马,今次第踏春,我还以为是去马场呢,原不想来的,我连马背都攀不上去,怕落在后头,教别人笑话。
                【前头不远处设了张条案,有五六人凑桌而坐,当中便有郑家表妹,她正倚着瓜尔佳的大格格歪坐着,朝我二人招手唤去联句,此处依山依水,定有不可多得的佳篇】
                【我摇摇头推却了去,又问端午】你可想去出个风头?


                8楼2023-07-13 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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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虽说不上口若悬河,又总是文绉绉、细细柔柔的让人着急,但不知是否因谈及家人,又或因旁的什么——总之,她多少也愿与我侃侃往来了】
                  【如是这般边走边聊,我们信手拂过岸边垂柳,也折腰撷过丛中野花,在我看来,眼下情形就是,我们二人出乎意料的保持了一种“将不快抛之脑后”的默契,全然闭口不谈最初那点微末的糟糕。左右都谈得上是一种幸事,对吧?】
                  【我在一种自给自足的愉快里直起摘花儿的腰来,恰巧听到她最后那句被清风捎进耳中的话】啊?风头,什么风头?
                  【无人不言辉和家的十姑娘心思直,甚至一点弯儿都不给你转,急人时能让人跳脚。往常我听听就过了,可今日不知怎的,总不想在她面前让自己落什么下风,便总爱在一些脱口而出的话后做找补,此刻也是如此】
                  【于是我在思考过后,把那朵叫不上名字的花儿递给她,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齿,和两颊浅浅的窝】喏,这个送你呀。你说你不会骑马是么?这等小事情,我下回教你好不好?


                  IP属地:河南9楼2023-07-13 1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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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我二人并无半分动静,那一张条案的众人便自顾行令联句,不再张望其他了】
                    【得端午迷瞪瞪一问,抿唇挽笑,也弯腰掇撷一株将将开败的花,是我从前不曾见过的,花瓣尽舒,热热闹闹开了一场,我却怜它得很,生于旷野长于伶仃,只供人赏玩。我将它与端午递来的那株,并拢进绢子中,四角叠起,欲带去一方清净天地,干干净净葬了】
                    【我怜它,亦是怜我自个儿,小半生困于碧瓦朱檐之内,行不错言不过。而今我有机缘觑得方外一隅,却踌躇难前,捏着绢子一角轻声道】多谢你好意,只想想还是算了,马背太高,我害怕。


                    11楼2023-07-13 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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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风头”吊足了我的好奇心,她却不肯再往下说了。而我见她翦水秋瞳遥遥朝哪里一望,不由跟着看过去——却只看到熟或不熟的面孔围坐在一起,嬉嬉笑笑;只是她们说了什么,我是听不大清了】
                      【好在我向来不拘泥于这些(诚然也是并不知,她同那厢几个姑娘,一番动作眼神就已落定翻篇儿了一件事),她不继续讲,我也懒得问,转脸儿又见她捏着那朵野花的花茎,把玩在食指与拇指间轻轻转了两转,霎时眼睛一亮,还当她要用这朵小花做什么妙举】
                      雁雁你——
                      【眼里的亮光下一息灭个精光】
                      【我着实是没想到,她所要做的,竟是把野花用绢帕包好……】
                      【哽了一哽,也霎时没了朝她一探究竟的兴致,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才合适,索性放任自己走神。俄顷,毫无焦点的目光慢悠悠转回来,飘飘忽忽地接上她的话】
                      不过雁雁,你们从前生活在南方的人,是从来不学骑马的么?可是南方就算是水乡也应有平地呀!为什么不学?骑马多有意思呢,若是心情不好,跑一圈儿就什么烦恼都没了!
                      雁雁,雁雁!【忽然叫起她来】好雁雁——【凑过去要挽她的胳膊】就跟我去试试吧,试试吧!嗯?嗯?嗯??
                      【嬉闹间,她也到底绷不住地抿了下嘴角,如此我更加快乐,晃她不停,非得是一个“你若不应,我就不依”的作派;而在嗔怪垂颈时,一眼瞥见我和她露在裙摆外的足尖。视线在两双绣鞋上绣的雀鸟珍珠目上停留片刻,电光石火间脑中有什么一闪,我几乎抓也忘了抓、拦也忘了拦,脱口便说道】
                      雁雁,南方的姑娘不学骑马,那那,她们是不是还要裹脚啊?


                      IP属地:河南12楼2023-07-13 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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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同她这一句一递之间,已全然将她的性子吃透,想是南北水养两样人,她烂漫飒爽为我之不及,而我内秀外毓也委实是她望项难追的。可这并不妨碍我二人相识相交,反更教我听得入神】跑一圈就能将恼事丢开了?怕不是跑马,是什么灵丹妙药吧。
                        【抿着嘴角掩齿而笑,旧有家训笑不露齿行不摆裙,因走得又缓又慢,帕子挡在唇前,刚再想打趣她一句,哪知她后话来的这般唐突,我尚来不及褪去的笑意生生僵在唇角,鸦睫微颤,白玉似的粉颈渐覆上一层淡红,一寸寸向上蔓延,直把颊腮也染了浓红胭脂,一色没入乌鬓】
                        【我又羞又恼,目光顺着她眉眼低垂,也看向鞋尖那雀鸟珍珠目,烫也似的一缩足,恨不能凤尾裙再长三寸方好】
                        【这会子全顾不上什么端庄得体了,虽知她泰半并非要有意磋磨我,却也实在给了我一时难堪。一气之下推脱开我二人相缠的小臂,生硬道】旁人不知道,袁氏家训不许非议别家长短。但袁家在旗,奉朝廷命,不得缠足,你问错人了。
                        【我通晓她心思所想,无非是我不肯习马,又自南地而来,冠汉姓,她便错意汉人自有缠足旧习,遂指鹿为马,教我生出窘态来。我心中愈发想得左了,借口也懒寻,一条舌儿直言出去】我家中有事,不与你作陪了。
                        【说罢果真抬脚便走,到一旁拉拢着郑家表妹低声说话,一时点头又一时摇头,再往端午那处看了看,复又将头摇成了个拨浪鼓,因离开几射之地,既没教她听见我们说话,就也不知她神色如何。这厢同郑表妹言语过,即带着丫鬟婆子乘车回了袁宅】


                        13楼2023-07-14 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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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袁文雁偕同她的侍女一起自我眼前旋身而去、归入人群、其后又似乎与圆圆打了招呼提前离场,我还照旧愣在原地,不时低头看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臂弯,只觉她隔着衣袖的温度仿佛犹在,满脑子唯独飘着一个问题:这是……发生了什么?】
                          【小棋秉持丫鬟本分,一直错后我们几步,但本距离不远,见状就亟亟上前,托住我仍屈在半空的胳膊,低低叫了声“格格”。我这时才神思归位少许,讷讷开口】不是,我,她……她走了?
                          【相较于我的愣怔,小棋整个人显得十分忿忿。她并未接我的问题,反而道:“格格本只是随口一问,又不是硬将这事安在了她袁氏一族头上,她自个儿心思重想得多,干格格什么事了呢?瞧她那脸儿变得,不知晓的,还当她才从戏台子上抹了面儿下来呢!——花样没得恁多!!”】
                          【最后一句顿时抬高不少,恨不能穿林而过,惊得我们头顶的鸟儿哗啦啦一通乱跑】
                          【我总算回过味儿来,一股夹杂着委屈的憋闷涌上心头,便也后知后觉地有些生气,气自己一腔诚恳白白给错了人,登时随着小棋数,亦落起她的不是】
                          我我,我说什么了呀,不就是说南方怎么不学骑马、还裹不裹脚吗?【甚至没明白那些话里的尖锐之处在哪】哦,什么叫“袁氏家训不许非议别家长短”,我们做了朋友的——我都送了她花儿了!那也没、没让她非议谁呀,想多知道些南北地的不同之处,我,我,我错了吗?!
                          【越想越气,猛地蹲身揪出几根草,两手并用一顿撕扯】
                          袁文雁袁文雁袁文雁!方才我就觉得她这人顶顶有问题,大家高高兴兴出来踏青,她可好,那张脸上是半点儿颜色也没有,就跟谁活活儿逼着她似的!有必要吗?!都进了京了,偌大个人怎么一点儿人情规矩都不懂啊?——站在那里弱不禁风的,切,我愿教她骑马也是替她着想好吧!!
                          【这时坏情绪已抵巅峰,本就短小的草根被我撕成了近乎粒状,继而被我随手大力一掷】不玩了,我也不玩儿了,没劲得很。
                          【这厢便扯着小棋去跟圆圆告辞。结果见到郑圆圆因接连遇到两人先走的满面不解,心下霎时更是烦闷,丧眉丧眼地话都懒得多说,该讲的讲过了,就径直与小棋上了马车,最后整理卷褶儿的车帘时,随手抬起帘子瞧见外面,又忍不住想起适才,立刻白眼一番,重重扯下车帘,吩咐马夫:回家,赶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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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河南14楼2023-07-14 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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