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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雷诺斯


IP属地:河南1楼2010-08-16 18:53回复
    “我们赞美大树……”毛虫清清嗓子,把音调提高了一点,“我们赞美大树!感谢你赐予我们食物!愿你在阳光雨露的滋润之下!枝繁叶茂枝繁叶茂枝繁叶茂!”
         伊尔是一条虫。现在,它正一边唱着,一边从枝条粗的一端爬向细的一端――那里有几片葱绿的叶子,几乎每片都托着晶莹剔透的露水。
         啊!早晨的、清凉的、美味的,美味的露珠。
         在它周围,树上的其他虫子也醒来了。它们也开始爬、开始唱、开始找自己的目标。
         警报!竞争者!跟伊尔瞄上同样目标的家伙,少说有十几个。
         如果有强壮的腿,伊尔希望自己能跳着走,但妄想终究无法如愿。越来越多的虫子醒过来,加入歌唱的行列。
         毛虫的歌和毛虫的浪,在大树上涌动。
         阳光拂过枝条
         温馨浸染着大树
         毛虫们坐在树梢
         凝望着叶上的露珠
         喔!空气是多么爽朗
         虽然风有一点点凉
         露珠是多么诱人
         圆滚滚亮晶晶散发清香
         清晨的第一滴露
         是最美味的食物
         在你享用之前
         别忘赞美大树
         我们赞美大树
         感谢你赐予我们食物
         愿你枝繁叶茂
         享尽阳光雨露
         可能因为爬上去的太多了,枝条狠狠地弯下去,摇弋、颤动,再加上那些毛虫推推搡搡,伊尔就跟着一滴露一起掉落。
         露珠肯定摔碎了,想想就觉得可惜。不过伊尔挂在丝上,丝的另一头黏在叶子上――还算幸运。
         和煦的风拨弄着它的刚毛,悬在半空中被这样吹,很容易就会转起来。伊尔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化,花木、墙、花木、墙、花木、墙、胖脸!
         一张胖脸!
         胖脸也看到伊尔――这一点本来伊尔没办法确定,因为它的位置只能看到胖脸鼻子下边的部分:血糊剌剌的嘴唇、四层的下巴,以及像嗉囊一样下垂的腮帮子。后来伊尔看到那张嘴对着它张开,发出与那厚实外表截然相反的尖利声音,它就知道自己被胖脸发现了。
         声音混着飓风,把伊尔朝着反方向吹起来。胖脸叫着逃走,但是在她转身之前,就已经把伊尔的丝吹断了。
         伊尔也叫着,往不知是哪儿的地方飞过去。
    “七荤八素七荤八素七荤八素……”
         撞到墙上再反弹进草丛里的感觉,很少有毛虫可以体会到。伊尔一边念,一边爬,一边自豪,它比别的毛虫多了一种阅历――很多毛虫都是一辈子呆在树上,直到变成蝴蝶为止。
         但是怎么才能爬回去呢?  
         伊尔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横亘在它和大树之间的高墙。
    


    IP属地:河南2楼2010-08-16 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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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么看就能把墙看出一个大洞的话,那世界该是多么美好啊!
           但妄想终究无法如愿。伊尔垂下头,很丧气地沿着墙根挪,找到一个比较好的着力点之后,它改变了爬行的方向。
           蓝天一下子就到了前方,一朵白云从“墙平线”下缓缓升起,让伊尔感到一阵眩晕。
           虽然以前也用这个角度爬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觉得特别不舒服。
           墙壁没有树皮的清香,还带着一股呛人的粉尘味。干燥的砖和泥沙磨得伊尔肚子生疼,甚至支撑体重都成问题。墙面直上直下,找不到可以休息的树杈,偶尔有那么一两个砖缝,可是一钻进去就感觉被上下两块砖夹起来似的,像个囚笼。
           “离开了大树才知道大树的好。”毛虫慨叹着。
           现在伊尔已经全然没了自豪的心思,如果能顺利地爬回去,它一定要告诉其他毛虫:千万别到墙上去。
           这里不属于毛虫,毛虫也不属于这里。
           当它因为烦躁而动作变形,从墙上一头栽下去的时候,就更加确定这一点。
           不过还好,再一次摔进草丛里,不至于死掉。
           抬起头,看到绿油油的草和绿油油的……
           螳螂!
           “救命啊!”伊尔拼命喊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喊了很久都没有回应,最后还是那螳螂出了声。
           “你有什么需要救的?”
           “你要吃我。”
           伊尔飞快的回答让螳螂愣了一下,它看了毛虫许久,慢慢说:“我不杀幼虫,那太败坏名声了。”
           默……
           “那你真是一只好螳螂。”毛虫想不出更合适的评价。
           可是螳螂并没有因此而欣喜,它径自问道:“你要去哪儿?”
           “回树上。”伊尔抬头看看越过院墙的枝桠,叹了口气,“这墙真高。”
           螳螂点头表示同意,又打量了毛虫一番,说:“长大了就可以飞过去了,你是蝴蝶还是蛾子?”
           “蝴蝶!”伊尔有些气愤地喊,“当然是蝴蝶!我是有法师血统的蝴蝶!”
           “法师血统?”螳螂有些迷惑地重复道。
           “这个太复杂了,你的三角脑袋理解不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怀疑成蛾子导致气昏了头,一只毛虫对螳螂说出这等肆无忌惮的话简直难以想象。
           螳螂动了动大刀前边的钩子,伊尔才感到全身发寒。
           “我的名字叫‘粉碎蚜虫的三十三连斩’,我的脑力和爪力同样发达。”
           螳螂扬着头眯起眼睛,透出一股霸气。
           伊尔却记不住那么长的名字,而且它已经被吓得缩成一团了。
           “我对什么法师血统没有兴趣,我只关心你什么时候结茧。”
           这句话让伊尔一阵迷茫:“为什么?”
           “这个可一点都不复杂。”螳螂隐隐地冷笑,“都说了,我不杀幼虫。”
           ※※※
           在一对复眼的监视下爬墙,实在是很辛苦的事。伊尔这次沿着墙根蹭了很久,也没找到合适的起点。螳螂泛着绿光的视线让它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就好像自己变成一片嫩嫩的叶子,而周围聚满了毛虫似的。
      


      IP属地:河南3楼2010-08-16 1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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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耶?”
             它的目光被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吸了过去。
             那是一个洞口,对伊尔来说算非常宽敞的。洞本来掩在离墙不远的草丛里,不过从伊尔现在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它。
             如果那是一个老鼠洞的话,很可能会通到墙外边呐。伊尔这么想着,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对它来说,钻洞怎么也比爬墙来得轻松。
             “老鼠是不讲道义的恶徒。”螳螂的声音突然传来,“你要去送死吗?”
             “唔――”伊尔踌躇了一下,“但是爬墙太难了。”它说着回头看看螳螂,“你大概也不会愿意背我飞上树吧?”
             “当然。”螳螂斩钉截铁地说,“但如果我的猎物在还没有成熟的时候就自己跑到老鼠的地盘去,那对螳螂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伊尔除了沉默还能说什么呢。无论它现在怎么做,前途都黑暗无边。只要它结茧变成蝴蝶,就会被那只神经兮兮的螳螂吃掉。
             于是伊尔只好念着“沉默、沉默、沉默”,不情愿地转过身,呆滞地瞪着螳螂。
             可螳螂却吓了一跳。“喔!”它喊着,“不,不要这么无辜地看着我,我不会伤害一只幼虫的,无法容忍这种行为!”
             螳螂伸出大刀,一派虔诚模样。
             “粉……蚜……斩……”伊尔想叫出螳螂的名字,但是似乎不那么容易。螳螂便很和蔼地纠正它。
             “喔,粉碎蚜虫的三十三连斩。”
             “粉……三……斩……”实在是拗口的名字。
             “粉碎蚜虫的三十三连斩。”
             “粉……我还是叫你‘三十三’吧。”伊尔终于放弃了。
             可是螳螂却对那个名字非常执著:“实际上我叫‘粉碎蚜虫的三十三连斩’,我并不喜欢被简称成什么‘三十三’。”
             “那又怎么样呢!我只叫得出‘三十三’,不高兴你就吃了我啊!你吃了我啊!”伊尔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
             反正这家伙呆呆傻傻的又不肯杀幼虫,跟它讲理不如撒泼。
             “喔,那好吧,不过等你变成蝴蝶以后就不能这么叫了。”螳螂果然中招。
             但是伊尔对他的提醒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说:“三十三,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和猎物做交易?不,不,那不是螳螂的风格。”三十三连连摇着三角脑袋。
             “只要你不把我当作猎物不就行了吗?”
             “你当我是白痴?”
             “只要你帮我回到树上……”伊尔的眼神突然变得阴森森的,“我就给你找一树――的猎物。”
             “喔……”
             螳螂沉吟起来,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不知道它是信不过这条毛虫的诺言,还是觉得这笔交易会败坏自己的名声。
             不过螳螂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它垂下触角,小声地、慢慢地问:“那些猎物,不是幼虫吧?”
        


        IP属地:河南4楼2010-08-16 1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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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从猎手和猎物的关系变到合作伙伴,但伊尔却一点也没感到安全。有三十三挥着两把锯子跟着,毛虫总觉得自己就像一坨点心,随时会被切成烂肉。
               三十三始终秉持着自己的原则,坚决不肯让伊尔骑着它飞回大树,而爬墙对伊尔来说又是一件难以达成的事情――况且现在太阳渐渐升高,墙面的温度想必也会让它没法忍受。所以,伊尔最后还是决定钻老鼠洞。
               黑黝黝的洞里冒出一股潮气,这让毛虫觉得很舒服。如果再有一片叶子、两滴露水,该是多么幸福啊!它这样想着,折腾一早晨的疲劳感就那么浮起来,像吹气儿一样,弄得全身都没了力气。
               “嗖”的一声,大刀贴着伊尔的背交叉扫过,如果伊尔有更多力气,它大概会惨叫出来。不过现在是螳螂先发出声音:“喔,抱歉,我还没适应地底下。”
               伊尔没力气生气,它甚至连背都拱不起来了。于是三十三多跨一步就踩到了它。
               幸好螳螂的脚还算敏感,所以三十三只是轻轻踏了一下就把重心移到其他腿上。
               “你怎么了?”
               昏昏欲睡……昏昏欲睡……
               “喂?”三十三不知道伊尔的名字,所以只好用万金油叫法,“毛虫?蝴蝶崽子?你怎么了?”
               我累了。伊尔想这样回答,却发不出声音。
               “如果你这么死掉的话,我会很为难。”螳螂说话的调子听起来好像在思考,到后边干脆是喃喃自语了,“吃呢,还是不吃呢?”
               文字无法表述伊尔现在的想法,因为它已经昏过去了。疲劳和饥饿都可以让一条虫失去知觉,如果不是这两样,那么它一定是被三十三气昏的。
               再醒过来的时候,它觉得自己趴在一个颤悠悠的地方。休息了一阵子,积攒的力气想必也足够应付抬起身子转转脑袋这种动作,于是伊尔就那么做了。
               这里是阳光下的一片草叶,伴着掠过的微风轻轻摇晃。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的叶子,但看起来鲜嫩可口,让伊尔食欲大增。毛虫长大嘴巴,“咔嚓咔嚓”地咬下去,不多时,叶子就断掉了。
               伊尔和半片叶子一起掉了下去。
               “喔!喔!喔!”
               它正好砸到在叶子下乘凉的三十三。三十三叫着,甩甩脑袋,把伊尔丢到一边。
               毛虫一骨碌地爬起来,嘴巴里还衔着半根草叶,就像蚂蚁搬运工。
               “喔……”螳螂看看伊尔,又抬头看看断掉的叶子,“你下来的方法很独特。”
               伊尔“呸”的一声把草叶吐掉,有些沮丧地问:“我是不是回不到树上了?”
               螳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着头瞪了毛虫半晌,似乎在琢磨什么。
               “你……嗯……”三十三用钩子轻轻敲敲地面,“你为什么一定要回树上去呢?”
               “因为我差不多该要结茧了,在越高的地方结茧,就越容易变成法师。”
               螳螂认真地端详毛虫,这才发现它的身材实在肥得够瞧,显然是经历了长时间暴饮暴食积攒出来的。如果一定要三十三用螳螂的观点来形容一下的话,那大概没有比“可口”这个词更恰当的了。
               “喔,你总是说‘法师法师’的,那究竟是什么?”
               “那个太复杂了,你的三角……”
               伊尔只说到这里就被三十三打断了。螳螂怒气冲天地喊:“再说什么‘三角脑袋’我就揍你!”
          


          IP属地:河南5楼2010-08-16 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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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不杀幼虫吗?”伊尔缩了缩,小声问。
                 “我不会把你揍死的。”三十三把两把大刀相互摩擦了一下,发出的声音让伊尔觉得心头发酸。
                 于是伊尔就开始老老实实地给三十三讲述自己的家史。家史庞大得要命,从蝴蝶的分类到它这一类蝴蝶的血统划分再到家族和姓氏。最后它告诉三十三,它的姓氏是“唱”。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唱什么’还是‘什么·唱’?”
                 “叫我伊尔,如果我从茧里出来后真的成了法师,才有资格被称为‘伊尔·唱’。”毛虫有些憧憬又有些失落地说。
                 “你还没告诉我法师是什么。”三十三终于想起自己的核心问题。
                 “听这首歌。”伊尔示意螳螂噤声,随后就轻声唱起来。
                 一千只毛虫结出一千只茧
                 一千只茧飞出一千只蝴蝶
                 一千只蝴蝶里有一个法师
                 它扇着透明的翅膀
                 挥着魔法的蓝
                 蝴蝶的法师有无数歌子
                 翅膀边的风声为歌子伴奏
                 魔力旋转在它身边
                 歌子唱到啥
                 魔法就做啥
                 蝴蝶的法师可以跟万物说话
                 从昆虫到草木
                 从飞鸟到游鱼
                 还有钢铁和沙石
                 以及空气和水、阳光和大地
                 蝴蝶法师无所不能
                 蝴蝶法师荣耀无边
                 蝴蝶法师就在我们中间
                 数一数吧
                 或许你就是第一千
                 唱完之后,伊尔就带着深邃的目光、微笑地看着螳螂,仿佛自己已经变成蝴蝶法师一般。
                 三十三愣了半晌,才终于回过味来,问道:“喔,你是第一千吗?”
                 伊尔无奈地垂下头:“天知道,我懂得要去数一下的时候,已经到处都是爬来爬去的毛虫了。”
                 “喔,那你还是有机会的。”螳螂想了想,“只要在高处结茧,你就能变成法师么?”
                 “只是可能性更大而已。”毛虫无力地说。
                 “那还等什么!”螳螂兴奋地跳过来,“我们飞到树顶去,比所有毛虫都高!”
                 它说着就跑到伊尔身后,小心地抱住毛虫,扑腾着翅膀飞起来。这突然的举动把伊尔吓了一大跳。
                 “喂!喂!三十三!”伊尔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更加害怕起来,“喂喂喂!我是你的猎物!你不能驮着猎物飞,这对你来说太耻……啊――”
                 惊惶的话语很快就被惨叫声盖过。高高的树和大地之间,这两只虫子仅仅是飞快掠过的小小黑点而已。
            “如果我变成了法师,可不会再乖乖当你的猎物了哟。”
                 伊尔从茧子的最后一条缝偷偷打量着螳螂,小声地说。
                 三十三晃晃脑袋说:“猎物我天天都有的捉,看法师这却是头一遭。”
                 “看出来了,要是我没让你满意就会被你拿去填肚子。”伊尔小声抱怨着,把最后一道缝封了起来。
            


            IP属地:河南6楼2010-08-16 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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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三十三所赐,伊尔的茧子结在大树最高的一片叶子旁边。它的兄弟姊妹们没可能比它更高了,但是究竟能不能成为法师,还得听天由命才行。
                   唱法师,那终究只是个传说。
                   湿润温暖的茧子带来阵阵舒服的感觉,风悄悄穿过透气良好的茧壳,使得茧子里一点也不显闷热。困倦逐渐袭上心头,毛虫低声唱着蝴蝶法师的歌,带着满心的憧憬,慢慢地沉入梦乡。
                   这将是脱胎换骨的一梦。
                   ※※※
                   把伊尔唤醒的,是一阵剧烈的疼痛。疼痛来自一个陌生的位置,它努力调整视角看过去,发现茧子下方已经被撕开了,一只面目凶恶的飞虫正在拉扯什么东西。又是一阵更强的痛感传来,伊尔才终于确认,那家伙拉着的正是自己刚刚长出来的鳞翅。
                   显然它已经变成了蝴蝶,不过在最后阶段遭到袭击。
                   那虫子使劲地拽,伊尔则慌乱地挥舞着自己的新腿,拼命想拉住茧子,可是又怕两股力道一碰把那崭新的鳞翅弄破,于是它就被对方“劈里啪啦”地从茧子里给拖了出去。
                   伊尔从茧子里掉出来,立刻就像尸体一样往下坠,擒着它的虫子也毫无防备地被它带下去――或者说那家伙根本没想到自己捉到了这么大号的一只蝴蝶。
                   它们先后摔在一片宽大的叶子上,伊尔还没醒过味来,那虫子就发出一记扑击,大颚和爪子乱七八糟地攻击着新生的蝴蝶,令这还没适应身体的可怜虫应接不暇,转眼就遍体鳞伤。
                   在厮打的时候,伊尔隐约看到对方身上那些黄黑相间的环,以及那根让它胆战心惊的尾刺。
                   一只黄蜂!
                   单论个头自然是伊尔大一些,但是那黄蜂却比它要健壮得多,而且随身携带着杀生的利器。如果被刺一下,恐怕马上就会失去反抗能力吧。其实即便不动用尾刺,那对大颚也已经让蝴蝶吃尽了苦头。
                   黄蜂显然也发现了对方的孱弱,所以并不打算浪费自己的毒素,这个判断本来没什么错误,可是这次却成了它送命的原因。
                   一阵充满威胁感的扑打翅膀的声音之后,黄蜂就被两把会折叠的锯子牢牢钳住。一把夹在肚子上,遏制住它尾刺的活动范围,另一把夹在脖子上,彻底粉碎它的行动能力。螳螂一边小心地避免被剧毒的尾刺碰到,一边在前臂暗暗用力,在黄蜂来得及做出有效抵抗之前就杀了它。
                   伊尔胆寒地看着面前的杀手,以及它行凶的全过程。蝴蝶已经认出那是三十三,但是不敢呼唤这个名字。而螳螂则对伊尔理也不理,抱着黄蜂的尸体大快朵颐起来。
                   这下子伊尔更害怕了,它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成为唱法师。如果成了,那么自然一切都不是问题,魔法自会保护它。可是如果它仅仅是一只普通的蝴蝶,在亲眼看到三十三捕猎的成就之后,它现在可一点侥幸的念头都没有。
                   只要看看翅膀是不是透明的、魔法的蓝,就可以了。
                   可是伊尔没有勇气转头,它的目光完全被正在进食的螳螂锁死了,那不是什么值得欣慰的画面,但就是转不开。
                   伊尔在那“咔嚓咔嚓”的啮咬声中战战兢兢地等死,直到螳螂把黄蜂吃得只剩一对翅膀,然后小心地打扫口器上的残渣时,这奇怪的寂静才被三十三打破。
                   “我刚才小睡了一下,竟然被这家伙趁虚而入。你没事吧?”螳螂带着点歉意说道。
                   “哎……”伊尔很不适应被如此凶恶的生物和蔼对待,它小心地问:“那个……我的翅膀……是什么颜色的?”
                   螳螂左右看看,若无其事地说:“蓝的,很漂亮的花纹喔!”
                   伊尔轻轻舒了口气,继续问:“那它透明吗?”
                   “那你得把它举高点。”
                   伊尔非常听话地站起来,把腿伸直,又把翅膀高高地展开。三十三压低身子,歪着脑袋往上看了许久。
                   “啧啧,真的是透明的喔!”螳螂发出赞叹声。
                   “那么说……”一阵激动的潮水狂乱地涌上伊尔心头,它觉得自己全身都在打抖,“我……我……我是法师了?”
                   螳螂干脆利落地点下头,伊尔立刻发疯样地跳起来。
                   “我是法师啦!我是法师啦!”它在半空胡乱地扑扇翅膀,歪七扭八地飞来飞去,“我是蝴蝶法师!我的名字叫伊尔·唱!”
              


              IP属地:河南7楼2010-08-16 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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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的声音惊醒了其他蝴蝶,那些刚刚破茧而出的、唱氏蝴蝶的血亲们,纷纷飞上来,在伊尔身边旋舞着,向它发出祝贺。三十三蹲在树叶上,对这大片的“猎物”无动于衷,而只是拿两把大刀相互拍打着。大树上下转眼间便热闹起来,蝴蝶法师的歌在这昆虫的喧嚣中冉冉升起。
                     一千只毛虫结出一千只茧
                     一千只茧飞出一千只蝴蝶
                     一千只蝴蝶里有一个法师
                     它扇着透明的翅膀
                     挥着魔法的蓝
                     蝴蝶的法师有无数歌子
                     翅膀边的风声为歌子伴奏
                     魔力旋转在它身边
                     歌子唱到啥
                     魔法就做啥
                     蝴蝶的法师可以跟万物说话
                     从昆虫到草木
                     从飞鸟到游鱼
                     还有钢铁和沙石
                     以及空气和水、阳光和大地
                     蝴蝶法师无所不能
                     蝴蝶法师荣耀无边
                     蝴蝶法师就在我们中间
                     看吧看吧
                     我就是那第一千!
                     ※※※
                     狂欢过后,作为主角的伊尔·唱却陷入深深的烦恼当中。
                     “新生的法师呀,你在烦恼啥?”三十三轻捷地跳上树顶的叶子,对着正在看夕阳的伊尔询问道。
                     “我不知该怎么说。”伊尔低声叹着,宽大的鳞翅在背后一张一翕。夕阳的光辉让它的轮廓都模糊了,看起来仿佛什么神圣的生物。
                     “喔,怎么想就怎么说吧。”
                     “你看,我现在是法师了,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法师该做些啥,总不能每天这么唱啊唱的,然后就像其他蝴蝶那么糊里糊涂地过吧?”
                     “不是说‘歌子唱到啥,魔法就做啥’么?”三十三有点迷惑地说。
                     “可是那得会用魔法才行吧?可从来没有谁教过我那个。”
                     “不是一唱歌魔法就会用出来么?”
                     “好吧,那我唱。”伊尔清清喉咙,“把三十三变成臭虫!”
                     “喂,喂。”螳螂举举大刀,提醒对方注意。
                     “你看,根本没用。”伊尔摊开爪子,无奈地说。
                     于是三十三也开始陪着蝴蝶法师烦恼起来。它们俩并排坐在叶子上,一直想到太阳落山也没得出什么结论,准确地说,它们根本一点头绪都没有。
                     夜色渐渐覆盖了街道和楼宇,习习晚风掠过树梢,轻轻撩拨着伊尔柔嫩的翅膀,一种奇怪的感觉浮上心头。
                     “我要去飞一下子!这翅膀我还没用过。”
                     不等三十三回答,蝴蝶就振翅飞出去。仿佛没有什么困难的,即便从没学过,天生的血统也让伊尔在不知不觉间把翅膀用得得心应手。
                     它拼命地提升自己的高度,直到没办法忍受更高处的温度为止。清冷的空气穿透它细弱的身躯,让肢体僵硬麻木,可是脑中传来的感受却非常舒服――一片安宁覆盖了先前那些纷乱的杂念,头顶的星星和地上的灯,仿佛都在围着它转。
                     灯影之中,三十三的身形晃动着,缀在它身后。
                     “如果明天发现我不是法师,你会不会吃了我?”伊尔背转身去问螳螂。
                     虽然速度不是很快,但伊尔在空中的灵活自如程度远非三十三可以相比的。
                     “喔,可是实际上你是法师,你有蓝的、透明的翅膀。”
                     “可我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确定了,”伊尔摇摇头,“那歌只是个传说,普通蝴蝶也不一定长不出那种翅膀。或许根本不存在什么‘唱法师’,一切都是一只普通蝴蝶在做梦吧。”
                     螳螂没再出声,不知道在想什么。伊尔凑过去,跟它并排飞着。
                     “你饶过我一命又救过我一命,如果这些都是假的的话……”蝴蝶顿了一下,“我还是你的猎物,不会逃走的。”
                     “瘦小的蝴蝶却不合我的胃口呢,你有本事变回肥肥的毛虫么?”三十三歪着脑袋,鄙夷地看着伊尔,“回去了,说不定明早的太阳一出来你就会魔法了呢,据说朝霞会带来好运。”
                     螳螂说完,就自顾自地降下去。伊尔只好跟上,可不管它再怎么絮叨,螳螂都连头也不回。两只虫子慢悠悠地飞回大树,在树冠深处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IP属地:河南8楼2010-08-16 1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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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觉醒来,依然是夜。
                       三十三还在熟睡之中,附近除了微风拂打叶片的声音之外,就只剩下一片寂静。仿佛这棵大树,以及大树外边的整个世界都睡了。
                       透过树叶的缝隙,偶尔几盏小灯悠然飘过――那是萤火虫,不知它们是要外出还是准备归家。而当那些萤火虫来来回回地从那里经过好多遍之后,伊尔的困意就完全被好奇心打消了。
                       它轻柔地扇动翅膀,生怕惊扰树中的其他生灵。蝴蝶钻出树冠,停在一片叶子上,小心地向下张望。
                       数不清的萤火虫在树下的草地上围成圈子,几乎每两盏小灯间的距离都一样。这样的环从里到外有许多层,而且原本在高处盘旋的萤火虫也不断地加入它们。萤火虫们贴着草叶的梢慢悠悠地飞,第一圈正着转,第二圈反着转,第三圈又正着转……它们飞得很认真又很小心,没有发出半丝声音。
                       伊尔专注地看着下边,丝毫也没有注意发生在更高处的事。当它警醒过来的时候,一个全身散发着光辉的生灵已经完整地映入它的眼帘。
                       那是一只小得可怜的鸟儿,恐怕还不如一只萤火虫大。但它全身透出的银色光辉明确地显示出这不仅仅是一只鸟儿。
                       鸟儿也发现了躲在暗中的蝴蝶,或者说,它本就知道蝴蝶在那里。虽然它的眼睛是那么小,但是伊尔依然清晰地感受到柔和的目光。鸟儿静静地看着伊尔,向下飘落,降到萤火虫围成的圈子中央。
                       接着,萤火虫的环加快了转动速度,与此同时,一个美妙的声音响起来。
                       来吧,来吧
                       幸运的第一千只蝴蝶
                       张开你那蓝色的翅膀
                       扇动你那透明的翅膀
                       在这法师觉醒的一夜
                       来到我面前
                       来吧,来吧
                       幸运的第一千只蝴蝶
                       光的精灵在欢迎你
                       你的导师在呼唤你
                       不要再有什么后顾之忧
                       来聆听
                       我的教诲
                       “喔,这真是……无法形容……”三十三的声音在伊尔身后响起来。伊尔转过头和它对视了一下,螳螂用钩子轻轻叩打着叶片,继续说:“我觉得你应该过去一趟。”
                       “天知道它是不是在叫我。”伊尔一动不动,“我是虫子它是鸟儿。”
                       “可它才那么丁点儿大。”三十三向下张望着,“有那么多萤火虫,它会选择你这么干干瘦瘦的东西么?”
                       “可它没叫我的名字,或许是别的蝴蝶……”
                       “也或许它根本不知道你的名字。”螳螂歪歪脑袋,“来吧,我跟你一起去。”
                       三十三后腿一弹就到了半空,这下子伊尔没办法再拒绝了,只好忐忑不安地跟上它。
                       当两只虫子降到萤火虫圈圈的中央时,歌声已经缓缓停了下来。周围的萤火虫还在像中邪一般地转着,而那只银色的鸟儿则朝着伊尔低下头,仿佛在行礼。
                       “你好,新生的唱法师。”鸟儿这样说。
                       伊尔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吓了一跳,在它对自己法师的身份越来越怀疑的时候,受到这样一个非凡生灵的认同,这令它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
                       “我真的是蝴蝶法师吗?”它试探着小声说,听起来甚至像是自言自语。
                       “就算你不相信翅膀,也应该相信我呀。”鸟儿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笑。
                       “可是你又是谁?”
                       “我是银叶灵。”鸟儿自豪地回答,还没等伊尔再发问,它就又给出进一步的解释:“就是这树上的叶子。”
                       伊尔和三十三随着它的目光抬头,望向头顶的树冠。数不清的叶子在那里发出飒飒的声音,仿佛在应和鸟儿的话。
                       “每当蝴蝶法师破茧而出的时候,就会有一片银色的叶子长出来。这片叶子会带着树干里的全部知识,来教你怎样做一个法师。”说到这里,鸟儿的语调忽然变得很开心,“真是幸运啊,你破茧的时候我正好是第八百万片叶子,于是就避免了我的名字太长的麻烦。你可以叫我‘八百万叶’。”
                       虽然觉得三十三的全名已经非常拗口了,但是伊尔想像了一下“七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叶”这样的名字,不禁也赞同起鸟儿那句“幸运”的说法来。
                       “那你的兄弟姊妹可真可怜,它们不会忘记自己的名字吗?”一边的三十三突然插嘴,随后鸟儿就对它投去好奇的目光。
                  


                  IP属地:河南9楼2010-08-16 1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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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是我的朋友,叫做粉……蚜……”伊尔还是念不顺三十三的全名。
                         “粉碎蚜虫的三十三连斩。”螳螂并不反对伊尔称它为“朋友”,却无法容忍伊尔念乱它的名字。
                         八百万叶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不会忘记自己的名字吗?”
                         “怎么可能呢!”三十三骄傲地扬起头,“螳螂的名字永远都是自己最辉煌的战绩喔!”
                         八百万叶低头思考了一下,随后就发现螳螂会不会忘了名字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于是鸟儿看着伊尔问道:“你对蝴蝶法师,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完全……”伊尔无奈地说,“不知道。”
                         “一点都不知道吗?”
                         伊尔点头。
                         “那样的话……”鸟儿说着说着突然激动起来,“从头教你是很累的呀!”
                    遣散了那些萤火虫,八百万叶就开始给伊尔讲解关于蝴蝶法师的事情。不过这家伙一边讲着,一边还在抱怨伊尔居然什么都不知道、教它真累什么的,有时还会忘掉要讲的内容。每当忘了的时候,鸟儿就一头撞进树干――确实是撞“进”去的,只是树干上没留下任何伤痕,它也能安然无恙地再从里边钻出来。整个过程就只是银光闪了两下:“嗖”地进去,“嗖”地又出来。
                         在某一次八百万叶撞进树干的时候,伊尔对着三十三小声说:“要是我成不了好的唱法师,那肯定是因为我没有一个合格的导师。”
                         话虽如此,伊尔还是很感谢那只小巧的鸟儿,因为八百万叶教它的东西都是它最急于想知道的――比如怎样使用魔法,比如怎样和花木说话、怎样和沙石说话、怎样和阳光说话,以及怎样和人说话。
                         每当八百万叶撞向大树的时候,伊尔都会有一种心疼的感觉――虽然它并不能确定那家伙是不是真的会撞疼。
                         晨曦宣告了新的一天来临,八百万叶的面容在这晨曦中变得肃穆起来。
                         “你已经把唱法师的本领学得差不多了。”鸟儿略显疲倦地说。
                         “只有这些吗?”伊尔却还是意犹未尽的样子。
                         “已经不少了,”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是八百万叶显然没有发脾气的心情了,“即便是这些,也是需要你付出代价的。”
                         “代价?”
                         “是的。”鸟儿眨着眼,眨得很认真。看得出来它是真的累了,“我要教你的最后一个法术,就是你获得蝴蝶法师这项权利的同时,应当承担的义务。”说到这里,它瞪大眼睛跟伊尔对视着,然后一字一顿地继续下去:“你要挥洒生命之露。”
                         这次伊尔没有插嘴,从八百万叶的表情里可以明显感到它的认真――现在在说一件非常非常严肃的事情。
                         蝴蝶法师每天都可以从触角上分泌一些生命之露,这些神奇的露水如果得到恰当应用的话,能够拯救各种生灵。蝴蝶法师存在的意义也在于此:它们是垂死者的福音。只要一个生命的灵魂没有被来自冥界的“撕魂者”伤害,就一定能够被生命之露救活。
                         当然,生命之露的神奇魔力,正是来源于蝴蝶法师自身。至于每次分泌大量露水而提早死亡,还是每次只分泌对自身无害的量来保持寿命,这就要看法师自己的抉择了。
                         “难倒不能用生命之露拯救自己吗?”伊尔紧张地问。
                         八百万叶无奈地摇摇头:“曾经有些法师尝试过,但是没有成功。这种死亡的源头是灵魂的消散而非飘去。消散,那和被撕魂者粉碎也没什么区别。”
                         “没办法干掉那个撕魂者吗?”三十三也问道。
                         “诸神不允许那样做。蝴蝶法师是生的使者,撕魂者是死的使者。破坏生与死的平衡,将会颠覆世界。”
                         一阵沉默。
                         当伊尔还是一只毛虫的时候,它仅仅是憧憬着蝴蝶法师那些神奇无比的魔法,却从来没想过自己要为获得这些魔法付出什么。
                         而现在,由不得它不考虑。
                         “如果我不去做那件事――我是指生命之露――会怎么样?”
                         伊尔问出这一句的时候非常胆怯,因为它所掌握的所有本领几乎都是跟八百万叶学的,而它所说的这句话,则很可能惹导师动怒。但这又是它不得不问的一个问题,蝴蝶法师那些神奇的本领它还没开始享用,就要面对这个凭空消耗自己寿命的什么鬼屁义务,实在心有不甘。
                         在话出口的同时,伊尔甚至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八百万叶并没有生气。鸟儿用司空见惯的眼神看着它:“以前有不少蝴蝶法师都这样问过。”八百万叶轻声说,随后注视了伊尔许久,眼睛一眨也不眨,最后用倦极的调子说:“不,什么都不会发生,只不过是你会对不起自己的良心而已。”
                    


                    IP属地:河南10楼2010-08-16 1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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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八百万叶慢慢没入树干,伊尔和三十三同时垂下头去。
                           伊尔想了一下,转身去看三十三的时候,发现螳螂也正看着它。
                           “嗯?”
                           “喔,没什么。”三十三扭开脑袋,“你要挥洒生命之露吗?”
                           “我不知道。”伊尔有些丧气地回答,“良心是什么?”
                           螳螂摊开前臂,做出一副“我也不明白”的样子。
                           就在它们为八百万叶的话感到困扰的时候,一只蜣螂急匆匆地跑了过去,但是伊尔和三十三都没去留意。而当那只蜣螂推着一颗黑糊糊、臭哄哄的球从相反方向跑回来时,发现了这两个明显不是同一个种族却保持着姿势呆立许久的昆虫。
                           蜣螂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张望着它们,最后干脆停了下来。
                           “咴!你们呆掉了?”蜣螂大声问。
                           三十三回答:“不,我们很好。”
                           蜣螂看看三十三,又看看伊尔,最后转回来对三十三说:“那你为啥不吃它?”
                           “因为它是法师,有很厉害的法术。”
                           “法师?”蜣螂跌跌撞撞地跑近,仔细打量伊尔,“你是法师?”它不等伊尔回答就又转过去问三十三:“它是法师?”
                           “法师。”三十三肯定地点点三角脑袋。
                           蜣螂又瞪了伊尔一阵子,说:“骗子。”
                           “喔?”三十三发出不解的声音。
                           “法师都是很棒的滚球手。它又呆又瘦,根本不像会滚球的样子。”
                           蜣螂自信满满地评论着――它完全是在按照蜣螂的标准去定义法师,又或者蜣螂的法师都在滚球方面有独到之处。
                           “可我确实是法师。”伊尔终于获得了表明立场的机会。
                           “证明一下。”蜣螂指了指身后的球,“我的球,借给你。”
                           伊尔看了看那臭哄哄的东西,厌恶地摇摇头。于是蜣螂志得意满地嘲笑了三十三一通,转身推着它的球走了。
                           三十三磨着它的大刀,但是没有追上去,直到蜣螂消失在草丛里,它才慢慢地把大刀折好。伊尔叹了口气,说:“对不起,我现在没有表演的心情。”
                           “也没必要专门表演给它看。”
                           “可是你为什么不对付它呢?”伊尔好奇地问,“它那么笨,你却这么强。”
                           “喔,可是我现在并不饿。”
                           “它都不肯相信你的话,你这么厉害的螳螂。”
                           三十三向上翘翘口器,笑起来。“不,伊尔,”它说,“那无关紧要。我知道你是法师,这就够了,不是吗?”
                           “是的,那就够了。”伊尔想了一下,表示赞同。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升到挺高的地方,伊尔和三十三可没打算把一整天都用来发呆――那对于虫子来说实在是太奢侈了。即使是八百万叶说的那些话,也不应该困扰它们那么长时间。于是这两个伙伴决定到比较远的地方去转转。
                           “蝴蝶法师伊尔·唱和它最亲密的伙伴螳螂三十三,即将展开一场伟大的冒险!”伊尔用力拍着三十三的大刀,可螳螂却不敢回应它,毕竟那两把武器对蝴蝶来说是可以致命的。
                           “在那之前,我们是不是再找几个新伙伴比较好?”伊尔挠挠触角,小声说。
                           这个时候栖息在大树上的蝴蝶全都醒了,可是那些伊尔的兄弟姊妹们只会到处乱飞,然后发出纠缠成一团的“露水露水”、“花儿花儿”、“蜜蜜”的嘈杂。
                           其他的虫子也和蝴蝶差不多,唯一比较有秩序的就是一大队顺着树干往上爬的蚂蚁,可是它们对伊尔的招呼声充耳不闻,就像一堆机器一样地往上爬、往上爬。
                           看来在这附近是找不到像三十三那么聪明的虫子了。伊尔颇为失望地回到三十三身边,和它统一了一下意见,接着它们就朝着商量好的方向,从一片叶子飞到另一片叶子,然后再飞到下一片叶子。
                           旅行开始了。
                           “咴!帮我一把!”
                           在飞越一个大坑的时候,伊尔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声喊。它低下头,看到刚才那只蜣螂正推着球,顺着坑壁拼命往上爬。坑壁很陡,但对蜣螂来说应该不算太难爬,只是那颗球总在它爬了一半的时候“骨碌碌”地滚落,蜣螂就只好自己也回去,再重新推起它的球,重新爬。
                           伊尔和三十三趴在坑边看着蜣螂折腾了几个来回,当蜣螂再一次跟球一起“叽哩咕噜”地滚回坑底时,法师终于忍不住说:“你为啥一定要带着那颗球呢?”
                      


                      IP属地:河南11楼2010-08-16 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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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蜣螂趁机歇了口气,坚定不移地回答:“头可断,血可流,死也不丢我的球!”
                             默……
                             蜣螂又失败了几次,终于放弃了。它向左右探着,却怎么也找不到一条坡度稍缓的路。最后,它只得向上边那两个看热闹的家伙求援。
                             “你们真的不肯帮我一把吗?”
                             “不想碰那个球。”伊尔回答完,就和蜣螂一起看向三十三。
                             “喔,我也不想。”
                             它们的回答让蜣螂很失落,“就知道指望不上你们,你们这些骗子。”那华美的甲虫这么嘀咕着。
                             伊尔却被它提醒了一下,“噢!”它高兴地说,“我可以帮你了。”
                             蝴蝶法师说着就飞到蜣螂的头顶,在那里轻轻舞着,唱起歌来。
                             随着伊尔的歌声,那个球就突然一下子飘起来,这可把蜣螂吓了一大跳。它死命地扒住自己的球,于是也跟着飞起来。旁边的三十三看到这一幕,发出非常夸张的笑声。
                             “我想起一种叫做‘葫芦’的果实来了。”三十三边笑边说。
                             伊尔扇扇翅膀,那球就带着蜣螂一起向坑的边缘飞去。也许是被这突来的变故吓呆了,蜣螂既没有开口问缘由也没有想起自己同样能张开翅膀飞。它就死死地抱着自己的球,直到伊尔收回法术,蜣螂“咚”地一声掉到地上,球则紧跟着砸在它肚子上,弹弹跳跳地滚去一边——幸好不是朝着坑的方向。
                             蜣螂爬起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东张西望地去找自己的球,找到以后就开始盯着伊尔发愣。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样让你轻轻降下来,看来下次要问问八百万叶有没有这种法术才行。”伊尔带着满脸歉意说。
                             蜣螂又愣了一阵子,突然伸出爪子指着伊尔叫起来:“我错了!你真的是很棒的滚球手……不!你是飞球手!”
                             “飞球手,喔……”三十三重复了一遍,似乎在掂量这个称谓够不够帅。
                             还没等伊尔反应过来,蜣螂就又非常兴奋地说:“咴!你跟我一起旅行吧,这样我就没有爬不上去的坡了。”
                             由于第一次施法就获得成功,伊尔并没有什么心思去想蜣螂话中的含义,而三十三就比它清醒多了。
                             “喔,你说什么旅行?”
                             “咴!撞了四十九下的伟大旅行!”蜣螂爬到球上,扯着一如既往的大嗓门。
                             “什么?”三十三听得发呆。
                             “就是我――撞了四十九下――的伟大的,旅行!”
                             “喔,可是我还是没听懂。”
                             伊尔这个时候终于从第一次施法成功的喜悦中清醒过来,它叹了口气说:“就是说,这个家伙的名字叫‘撞了四十九下’,然后它让我们参加它的‘伟大的旅行’。”
                             “喔,不过你是怎么听懂的?”
                             “没办法,谁让我净认识一些有奇怪名字的家伙……”
                             蜣螂听到伊尔为它解释,就在旁边呵呵傻笑,等到伊尔和三十三说完了,它又补上一句:“其实我的全名叫‘足足撞了四十九下才出来’,大家嫌麻烦就只叫我‘撞了四十九下’。”
                             伊尔觉得全身无力,“我不管,我就叫你‘四十九’了。”
                             “我也这么叫。”三十三跟着说。
                             “随便你们,只要你们肯帮我飞球,叫啥都行。”跟三十三不同,四十九对自己的名字却随便得很。
                             接下来,四十九就开始给它们讲述自己的旅行。其实这只虫子那所谓“伟大的旅行”,无非是四处搜集食物,把自己的球变大变大再变大而已,不过其间经历的事情被蜣螂讲出来还是满刺激的。
                             于是它们就接受了蜣螂的邀请。
                        蜣螂想要越过一堵高墙――就是伊尔还是毛虫的时候,爬了很久的那一堵。四十九的同伴曾经告诉它,这堵墙后边有一个宝窟,里边充满了食物。于是它从昨天夜里就开始沿着这堵墙走了,不过一直到现在都没找到一个入口。
                             “法师,你帮我把球弄到墙那边可以吗?”
                             伊尔没有拒绝。它们来到墙根,然后四十九的球就在伊尔的歌声中开始上升。这次蜣螂没有被吓到,它看着飘在空中的球,发出一连串“咴咴”声,不知道是在感叹还是什么。
                             它们飞上墙头,然后看着那颗球在魔法的作用下慢慢飞到墙的另一侧。伊尔收起魔法之前,四十九就飞到球的上方,紧紧抓住自己的宝贝――它本来想叫三十三一起,可是三十三用大刀梳理了一下自己的触角,表示坚决不碰那个球。
                        


                        IP属地:河南12楼2010-08-16 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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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四十九拼命往上拉,可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它的球还是被摔裂了。当伊尔和三十三飞过去的时候,它正在仔细地修补。伊尔多少觉得有些抱歉,可是看起来蜣螂并没什么怨言的样子。
                               没过多久,球上的裂痕就被修得一丝也不剩了,四十九这才舒出一口气。
                               “咴!我要去找食物了,你们一起来么?”
                               伊尔和三十三一起摇头,看着那个臭哄哄的球,它们就对蜣螂口中的“食物宝窟”毫无兴趣了。
                               “那么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后会有期。”
                               蜣螂一边说着,一边推起球就跑,甚至连头都不回。
                               “这就是共同的旅行么?总觉得好像被它利用了。”伊尔看着飞快跑走的蜣螂,小声说。
                               “喔,不过它现在知道你真的是法师了。”
                               “你总是那么善良。”伊尔叹了口气。
                               这个评价让三十三吃了一惊,它歪着脑袋,怔怔地瞪着伊尔,慢吞吞地说:“喔,你竟然说一只螳螂善良?”
                               伊尔想起那只黄蜂,打了个冷战。
                               “你知道,我……我并没有贬低你的意思。”蝴蝶紧张地看着螳螂说。
                               “我当然知道你是在夸我。”螳螂还是呆呆的样子,“我只是有点意外。”
                               猜不透三十三的想法,伊尔只好想办法转移话题,免得这家伙狂性大发把自己剁掉。
                               “呐,咱们现在怎么办?墙这边是你的地盘。”
                               “喔,我饿了。”
                               螳螂突然冒出的这句差点把伊尔吓坏。
                               “往前边飞一段,有一片大草坪,不过要注意躲着人和一些会突然喷水的柱子,旁边还有花圃……喔,你是要喝花蜜的吧?”
                               三十三说到这里,才看到伊尔摆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咴!你怎么了?”不知道是不是听蜣螂说话太多,三十三也用上“咴”这个音。
                               伊尔的身体松垮下来,连触角和翅膀都一起耷拉下来。“没啥,”它摇了摇爪子,“我也饿了。”
                               三十三奇怪地看看它,不过没多问,就带头朝着一个方向飞过去。伊尔跟在它后边,暗暗嘲笑自己的敏感。
                               三十三从来不曾对它做出过什么可怕的事,而且,在它成为蝴蝶法师的全部过程中,三十三都是不可或缺的。
                               没有你我就回不到树上,没有你我就被黄蜂吃了,没有你我就不敢去见八百万叶……
                               没有你,就没有伊尔·唱。
                               ※※※
                               草坪非常大,而且正如三十三所说,那上边有不少相继喷出水来的铁柱子。伊尔看了许久也没搞明白那些材料跟其他金属有什么不同,于是它飞到近处,动用了法师的能力。
                               “你是铁的吗?”它问面前这根柱子。
                               “是的。”柱子回答。
                               “那你为啥会喷水呢?”
                               “因为我是喷泉的喷头。”
                               虽然还是不大理解,但伊尔没有再问下去,它已经被旁边传来的花香吸引过去了。
                               不多时,伊尔就饱饱地喝了一肚子蜜汁。
                               它慢悠悠地飞回草坪,却找不到三十三的影子了,不知道是不是正潜伏在什么地方捕食。伊尔觉得自己这么飞来飞去可能会妨碍三十三打猎,同时它又实在不想看螳螂吃东西的画面,于是蝴蝶决定自己先四处转转。
                          


                          IP属地:河南13楼2010-08-16 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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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沿着一条人工铺设的碎石小路飞到一幢建筑物旁边,落在窗台上,隔着透明的玻璃往房间里张望。
                                 里边有一双眼睛也在打量着它。
                                 那是一个小孩子――虽然伊尔还没学会怎样判断一个人的年龄,但它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到了那朝阳一样的生命力,像毛虫一样鲜活、充满希望的生命力。
                                 房间里是一片无垢的白色,小女孩儿趴在床头,欣喜地看着窗台上的蝴蝶。
                                 “你真漂亮。”
                                 女孩儿的声音被玻璃挡住,不过蝴蝶法师还是听到了。
                                 “谢谢你。”伊尔轻轻扇着翅膀,它相信女孩儿能听到自己的话,也能听得懂。
                                 女孩儿当然是被吓了一大跳,不过她明显不是害怕,而是高兴得不得了。
                                 “天哪!我在做梦吗?”她跳下床跑过来,连鞋都顾不上穿。但是窗台太高了,她努力了半天还是只能把鼻子以上的部分露出来,这样却没办法看到整只蝴蝶。女孩儿想了想,转身去拉屋角的一张木头椅子。她“吭哧吭哧”地把椅子挪到窗边,然后爬上去,这么一来就有大半个身子都在窗台以上了。
                                 “是……是你在跟我说话吗?”女孩儿瞪大眼睛,气喘吁吁地问。
                                 伊尔给出肯定的答案。
                                 “我都不知道原来我能跟蝴蝶说话。”女孩儿惊叹着,“你等等,我打开窗户――我不会抓你的,我只是想跟你说话。”
                                 伊尔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如此信任她,看着女孩儿推开窗子,它就自然而然地飞了进去,停在离女孩儿很近的位置。
                                 女孩儿跪下来,趴在窗台上,认真地看着蝴蝶。
                                 伊尔非常喜欢被她注视的感觉,那清澈的目光就像早晨的第一滴露珠一样……伊尔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它。总之,就是喜欢。
                                 “我叫楚楚。”女孩儿说道。
                                 “我叫伊尔·唱。”
                                 “真神了!”看到伊尔在这么近的距离明确地回应,女孩儿愈发兴奋起来,“以前看到的蝴蝶都不理我,要不就是被吓跑,可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捉它们。”
                                 “因为它们都是普通蝴蝶。”伊尔有些得意地说。
                                 楚楚眨眨眼,发出迷惑的声音:“咦?”
                                 “我是蝴蝶法师。”伊尔抬抬爪子,扬起一片魔法的光辉,然后它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并且唱了那首蝴蝶法师的歌。楚楚听得入了迷,脸上的表情随着伊尔的故事不停变着。
                                 “你的螳螂朋友会跟人说话么?”
                                 “我不知道,这些本领都是给蝴蝶法师准备的,不过八百万叶讲给我听的时候三十三也在旁边,说不定它也能学会呐。”
                                 “那下次带它一起来好吗?”楚楚用哀求的调子说,“我想多几个朋友,一个人躺在床上看书太闷了。”
                                 “你为啥要独个儿呆着呢?”
                                 “因为我身上有病,还花粉过敏。”
                                 “病?”伊尔对这个词没什么概念。
                                 “病是坏王后,她嫉妒漂亮的白雪公主,就整天想着法儿的来害公主。”楚楚认真地解释。
                                 “白雪公主又是谁?”伊尔的脑子完全混乱了。
                                 “就是我啊。”楚楚理所当然地说。
                                 “你是楚楚,又是白雪公主?”伊尔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明白了!就像我是伊尔,又是唱法师一样!”
                            


                            IP属地:河南14楼2010-08-16 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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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尔魂不守舍地飞回草坪,远远就看到三十三趴在一朵嫩黄色的花上东张西望。三十三也看到了伊尔,它稍微挪了挪位置,让蝴蝶落在自己身边。
                                   “喔,你去哪儿了?怎么无精打采的?”三十三看起来很愉快,但也注意到了伊尔的变化。
                                   “三十三,”伊尔的声音发闷,“死,是很难过的事情吧?”
                                   三十三想了一下:“喔……我没死过,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快乐的感觉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伊尔摇摇头。它不想给三十三讲自己刚看到的那些,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来描述那些,就算知道,它也不想把那种悲哀、痛苦和绝望带给自己的好友。
                                   “我想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伊尔把话题转到楚楚身上。一提起那个女孩儿,伊尔就觉得心中的阴霾转眼间被冲得一干二净。它不停嘴地给三十三讲着,楚楚的阳光、楚楚的友善、楚楚的孤独……
                                   但是它没有说楚楚身上的病,这个字会让它想起那个死掉的人,想起自己片刻的犹豫和无可挽回的遗憾。
                                   “喔,伊尔,我也……”三十三好不容易才找到插话的机会,但是伊尔听也不听就拖起它,直拖到楚楚的窗边。
                                   仿佛早就在等着它们一样,楚楚推开窗子,开心而又好奇地看着蝴蝶和螳螂。伊尔飞到她伸出来的手指上打招呼,三十三则在女孩儿的目光下害羞起来,如果螳螂能够像人那样脸红的话,那它现在肯定会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伊尔为楚楚和三十三做介绍,楚楚伸出小指去碰了碰螳螂大刀的侧面,算是握了手。随后女孩儿和两只虫子就开始交谈,几乎全都是楚楚在问,三十三在答,当然,伊尔是他们的翻译。
                                   三十三并不擅于言谈,不过它的回答还是充分地引起了楚楚的兴趣。女孩儿不停地笑着,然后劈里啪啦地问出更多的问题,再因螳螂的答案而笑得更欢。从她脸上,伊尔看不到一丝跟那副灵魂一样颓败、绝望的气息。
                                   伊尔没办法想像,这样一个女孩儿也会被“病”害死。
                                   他们一直聊到太阳偏西,被停在门外的脚步声打断。伊尔和三十三短暂地告别,然后飞出去,停在不远处的一根树杈上,回头张望楚楚的房间。
                                   楚楚已经跳回床上。从门外进来的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轻轻掩上窗,坐在床边,用温柔的动作喂楚楚吃东西。楚楚则非常兴奋,比手画脚地讲着什么――伊尔也听不真切。
                                   “你今天有心事喔。”螳螂轻轻地说,“虽然你从茧子里出来之后就总是爱想事情,可是今天特别的……喔,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伊尔却没有回答,而是拉起它的触角就朝着院外大树的方向飞过去,把螳螂弄得跌跌撞撞的。
                                   “我们去找八百万叶。”蝴蝶法师用一种不知是坚决还是激动的调子说道。
                                   ※※※
                                   “你问那些,是不是跟楚楚有关系?”入睡之前,三十三偏着脑袋看着伊尔,这样问。
                                   傍晚时,它们刚回到大树边,伊尔就迫不及待地唤出八百万叶――那可怜的鸟儿显然还没睡醒,晃晃悠悠地从树干里钻出来,迷迷糊糊地跟伊尔一问一答。说来奇怪,它这么半梦半醒的反倒比清醒的时候记性要好,伊尔问了一长串的问题它都没撞回树去,这让蝴蝶和螳螂都颇感意外。
                                   伊尔问的几乎都是关于生命之露的问题,比如一滴露水要消耗自己多少寿命啦、自己的寿命最多有多长啦、一滴露水能救几个人或者几滴露水能救一个人啦――三十三清楚地听到它说的是“人”。
                                   八百万叶回答得非常快,几乎想都不用想,所以伊尔对它的答案相当不放心。唱法师把之前的问题打乱顺序又重新问了一遍,可八百万叶回答得依然很顺,而且并没有搞混,于是伊尔心中的忐忑就变成了惊奇。
                                   不过它表现自己惊奇的方式却让三十三不敢恭维――那家伙竟然把这几个问题颠来倒去地问了若干遍,而且还乐此不疲的样子,看得螳螂都开始不忍心了。
                                   “这世上最残忍的虫子并不是螳螂吧,至少我不会这么玩弄一只鸟儿。”三十三感慨道。
                                   闹剧最终以八百万叶发飙告终,看得出那鸟儿是真的忍无可忍了,干脆不再回答问题,只是默默地把伊尔按在地上一顿痛打,最后一头撞上树干不见了。
                              


                              IP属地:河南16楼2010-08-16 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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