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立晚秋
一
你怎么会在这里?
发出惊疑的是曹文轩。他本是一个画师,几年来凭着一只竹笔,一双芒鞋,画遍了璃国的大江南北,五湖山色,声名胜绩远播九州大地。数月前,他的双亲猝然离世,他应了爹娘遗言,孤身来到帝都临安,寻找儿时曾与他有过一纸婚约的顾家女儿,顾明月。
顾老爷并非背信弃义之人,可怜他如今形单影只,无依无靠,加之又初来乍到,没个落脚点,当即差人收拾了房间,将其留于府中并计算着与女儿的婚期事宜。
见到他时,她梳一玲珑丫髻,水芙色纱衣裙摆流苏。
他惊讶地合不上嘴。多年不见,儿时的玩伴竟出落得如此华荣袅娜,玉质娉婷了吗?
许久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不迭作个揖,一脸尴尬道,妹妹见笑了。
才子佳人自然成就一段美话。
白日,他们相携湖上,云游山中;月下,他们酌酒赏花,诗词歌赋。
他赞她美,为她画得一幅画像。
说来,那画也是特别,没有亮丽的色泽和旖旎的风光,却已萧瑟的秋为背景。她疑问,你当真如此厌弃我,才选这般凄凉的景色做背景?
他不说话,温润的眸子望着她浅浅一笑,继而饱墨笔纵,细描淡抹,不消片刻水芙纱衣的女子便跃然纸上。
苍凉的秋意顿时淡去,美人立晚秋,和着花榈木画轴的特殊香气,显现出种别致韵味。
寒来暑往,时如流沙。本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直到男婚女嫁,白头偕老。
可自古红颜多磨难,此话一点不假。
就在两人郎情妾意,大红嫁妆准备妥帖的时候,尉迟峰出现了。
他看上她的美色,非要强娶回家不可。
他是权倾朝野的大将军之子,做事狠厉辛辣,绝不给人一丝反抗的机会。他以曹文轩的性命作要挟,逼她立刻与自己完婚。
她一介弱柳扶风的女子,又能做的了什么,除了含泪说,好,只要你放了他。
那日,曹文轩亲眼看她凤冠霞披,进了鲜红的喜娇。现在,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云华山下,日光熹微,云影徘徊。
她拉起他空荡荡的衣袖,柔声问,还疼吗?
他摇头,笑的云淡风轻,若能用一条手臂换回你,我心甘情愿。
此刻,他内心早淘浪汹涌,哪里还顾得上询问她是如何逃出来的,被发现了又怎样?他只道,他再也不会放手,即使是死。
二
云华山中,他们像一对隐世情侣结庐而居。
他的右臂被尉迟峰砍断,再也不能作画。迫于生计,他们只能每日到山林,砍些树枝编成篮筐,带到山下卖了,换些米粮,勉强度日。
起初,他们相依相偎,乐此不疲。
可日子久了,她竟对这种生活越来越反感,整日抱怨苍天不公,老天无眼。
毕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千金小姐,做这样粗活本是难为她了,何况这一做或许就是一辈子。
他到底是个男人,靠自己的妻子养活,心里自然好过不了。看着她原本娇嫩的柔荑日益生出泛黄的老茧,他仿若打翻了五味杂瓶,说不出的滋味。
终于,狠狠心,拿出了那卷被他视若珍宝的画卷。
他说,这些日子苦了你了,明儿把它拿去买了,能换一笔可观的钱财。我们用这些钱开个铺子做个小生意,往后再也不用疲于奔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