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诃
孟诃啊,孟诃——这位来自于奚国的公主,你的眼中因何写满绝望?沾着泥泞的绢履又为何走向商朝残败的城墙。
她丝织的衫袍不再洁白,因为那里有着一位战胜国质子的鲜血驻足着、悲鸣着。她不是骁勇的女将,面对国破家亡的惨剧,能做的似乎便只有以一把匕首终结那位质子的生命——这是她最后的泄愤。对辛炀来说,这似乎很是不公,他没有胜国王孙的荣耀,甚至可能鲜少拥有合该属于王族的礼遇。虽然她知道,他也不过是诸国博弈的棋盘上一颗再普通不过的弃子,但他的四肢有着辛氏的血脉,这无可更改,因而再可悲、再无辜似乎都不会值得奚八子同情。
不,不该叫奚八子了。
奚,亡了!
孟诃躬身,从尘土中拾起一片还算完整的花瓣,贴在她白皙柔美的面庞上,沾染鲜血的陈袖则拭净翟金的兽簪,而枯朽的长发和着风过残垣的悲鸣被奚八子沉默的挽起,她在低声吟唱着曾属于弱奚的歌谣,那里埋葬着她对故土思念的梦。
废墟中她还看见曾经商宫中由青铜铸造的孔雀雀首被利刃斩作两段,成为这场战争中无辜的献祭。而在断裂的铜灯下有一柄生锈的铜架,那里曾安置着某位不知名的贵人宫中半截未烧完的烛蜡,可此刻灯油混着腐朽肮脏的气息,一同埋在了罪恶的商宫:毫无疑问,它,他们,都是一个王朝曾存在过的铁证,同时也不幸的成为唯一的遗留品。
在漫长的行走中,她踩着不知多少位妇孺老少还未彻底腐烂的死尸,走上了高耸入云的城墙,暗红色的血蔓延在脏污的长摆裙尾。
——原来,只有在坠落时,她才是一位自由无束的生灵。
而那首来自奚国的歌谣仿佛还在空中呢喃。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