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下去吧。」然后让我一个人继续的空想下去。 XANXUS,他在夜幕笼罩的房里睁大双眼醒过来,并且伸手摸向被酒精棉布擦拭的额头,挥发过后残余在额前的热度烫的他再次缩回手。他心里想著现在是什麼时候,他在哪里——耳里残存的嘲笑声还缭绕不绝,但是在他湿淋淋的苏醒后他已用莫斯卡将老父囚禁起来,至少他知道这笑声不是父亲的讥讽;然后下一秒他想起了晕眩前与史库瓦罗的拥抱……究竟是历经多久,史库瓦罗的双眼溢淫著泪水,而且那骤然拉长的白发实在太让他从讶异里痴迷。 但是周遭没有史库瓦罗的身影,他不禁脱口而出,「……史库瓦罗?」用著哑弱的嗓音斥喝著一旁捧侍著水盆、时而战战兢兢的看护,对方颤抖的放下应该是用来装承洗巾水的陶瓷盆物却唯有快步掀门离去。 沉默伴随著睽违八年的光线,从天花板上的吊灯里刺痛他薄弱的视网膜,XANXUS久未张阖的双瞳像是易碎的彩绘玻璃。然而,除了双眼外他的浑身也处在极大的痛楚之下,他所知道的那些尽是紧绷的骨骼在短时间成长的声音——XANXUS大人,别忘了您还得承担八年来的分量——家庭医生语重心长的在他刚从消融的冰柱里步出时滴水的耳畔这样说,他不清楚还有谁听见了、还是他也告知其他人知道了。 此时一抹冰凉的触感溜过他,他惊觉有人轻巧的用沾水的布巾擦过他的脸颊。XANXUS混散的眼里映出一泄披散在床沿的银白光芒。 「你找我?」对方俯在他耳边轻柔的问,嗓音犹带点焦虑和忧愁,他不知道什麼时候史库瓦罗的声音居然变得如此沙哑了,但那双唇依旧鲜嫩动人。XANXUS手指绕扯住对方低垂的长发使劲的望下拉,仿佛渴念清泉许久的即死之人。 为什麼这些头发会变得如此之长,以及怎麼这些改变让他只看见史库瓦罗的消瘦,疑惑已经让他在史库瓦罗的容貌中迷失,他想听听史库瓦罗的声音,什麼都好、所以他开口,「说些话。」此时XANXUS的发音拙劣的和法文腔调的英文人种一般,只好用那些命令藉以消解他的诡谲寂寞。 或者,他根本不是寂寞,他只是因为突然间就简单的见著了他遗失好几年、(他依旧搞不清楚现历是几年,所以也一直算不出到底过了多久)而今又骤然间拉长的苦侣——,史库瓦罗,从他苏醒后见他第一面XANXUS就知晓岁月里在史库瓦罗脸上成长的美貌甚是真假难辨,真的是眼前的史库瓦罗确实是与他共患难的少年;假的是这五官所拼凑的面容实在太过分的和那位至高无上的斯夸罗家女神相似而令他分不清了。 而史库瓦罗低头凝望著尚保持一股稚气的童颜,一瞬间他又开始祈祷希望面前的XANXUS可以停留在八年前那段时光不要长大、不要去看见污蔑的成长;也不要去参予那将再次血溅裤角的战役。 「你是清醒的吗,XANXUS?」史库瓦罗问,冰冷的手掌不忍的替XANXUS阖上混浊的双眼。手指所触及的XANXUS额头冷汗让他心脏紧缩,史库瓦罗深知根本没法消解XANXUS的苦痛,八年的长度都让他头发几欲垂地;那八年下来累积的苦楚会有多大?越是想,史库瓦罗就越不舍的用手指抹去他顺延颧骨的水滴。 「……垃圾、我不是叫你说话吗。」听见这样像是质疑他神志的问题,XANXUS暴躁的差点伸手打下史库瓦罗手臂的XANXUS发出低吼的警告著,只是他没有;他拨开对方盖在他眼前的手掌再度张眼直视史库瓦罗,而对方那双星辰似的眼闪著水光,执拗不肯表露的神情让XANXUS起了快意。 「XANXUS,感谢上帝他们让你苏醒了。」史库瓦罗虔诚的用手掌握住XANXUS上拿想要拨开他手的手指,他感觉空气变得污浊起来,他掉下眼泪时所吐出的委屈连他自己他拨弄不开,厚重的好像要他窒息在呼吸中。 眼泪滴在XANXUS的脸颊上,而XANXUS却笑了起来;这次真是反手捉拿起史库瓦罗的手臂用他的重量拉起在床上的自己,并且他只用一句话来作为回应所有史库瓦罗对於他的担忧和疑惑的解答,「……Release me from my unfulfilled past clinging to me from behind making death difficult.(注1)」
「XANXUS?」这下反倒是史库瓦罗迟疑了。 「不要用这样的眼睛看我!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麼意思!」刹那间从笑容中跳出的暴躁使得XANXUS反手掀在史库瓦罗脸上一个耳光,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明明到现在他还没有真正进食过,可是面对这样脆弱的史库瓦罗他非但是力犹从心甚至有了食欲大增的想法。 史库瓦罗低著头,在掴掌时被拨开的手现在是抚摸著自己的脸颊。XANXUS打著他的触感是这样真实——他几乎没有痛的感觉,浮现的反而是更想要哭的欣慰和感动。是这样的力道,是的没错,他是XANXUS啊,他怎麼可以质疑他呢?这是他全心的爱、至高的主人、无与伦比的国王。 坐在床沿的身体滑顿了下去,直到因为膝盖抵地才停止。史库瓦罗粗重的呼息紧张的让手指颤抖,他缓缓的提起XANXUS的手,一只湿热沉稳的手且开始逐渐有肌肤被撕裂的伤痕,先是让自己的脸颊贴著它,感受颊边的泪水和从那上边毛细孔透析出的汗水溶化一起,转而用双唇膜拜它,柔腻的亲吻它。 最后,史库瓦罗抬起头正视著XANXUS,对他像要他安心的说,「我知道,我明白——将你从那不满的过去释放,那过去紧抓著你,不容你死——愿我还能用所有的生命继续担保你,感谢你终於回归我的生命。」 XANXUS像是听见又像没听见史库瓦罗的话,因为他还难以适应史库瓦罗的改变。披在史库瓦罗肩膀上的长发让XANXUS想起在凡尔赛宫参观时所见到的庞巴度夫人命人采买要做宴会华服的中国绸缎,当然他不是亲眼见到那绸缎,那可是洛可可时代的东西,要留到现今恐怕早已残堪不全;他只是想起,因为唯有那般高贵的物品才可以拿来比拟史库瓦罗的长发。 但是史库瓦罗不能理解XANXUS的停顿还有驻足在他身形上的眼光,以为他仍然因为苦楚而无法理解他,於是他静静的起身,替XANXUS抚顺好衣服上的褶绉,接著将他的身体再度扶躺回床上。看见XANXUS的体重在床铺里显现出沉甸甸的深度,他又为了这样可以证明对方存在的小事情而愉悦十分。 史库瓦罗亲密的用鼻尖摩蹭XANXUS的侧脸,这举动忽然让他想起一两年前还需要他哄睡的贝尔,他小声的於他耳边对他说:「我……去取回被暂管的戒指,我相信它们穿在你我的手指上要比置在红绒布中更为合适。」 他转身要走,那行动很坚决又快速,XANXUS没来得及伸手抓住他,就算只是头发,也悉数从他指尖溜逃而去。 XANXUS闭上眼睛,在听见双门掩上的卡锁声后又陷入彷佛可以听见骨骼微小生长的争吵。 半个钟头之后,史库瓦罗正在驾车行使通往管理金库的高速公路上。收音机内传出久远前的协奏曲,他忘记这台车是才与路斯利亚暂时借来的,只有他才会在一个人的车里听如此偌大而让自身的渺小在敏感的耳中不断的使自己的寂寞膨胀的乐曲。 即使史库瓦罗过去也是受过这类薰陶的艺术教育,而这首曲子他恐怕也曾经是熟悉的,可他此刻却只是配合著那节奏不断的在脑子编织起XANXUS的双眼、浓密的睫毛,以及丰厚的黑发。 或许他真的在老了。比起XANXUS而言。 如果没有,那为什麼岁月的流转竟还会带予他这样庞大的恐/慌? 注1, Release me from my unfulfilled past clinging to me from behind making death difficult. 「将我从那不满的过去释放,那过去紧抓著我,不容我死。」 ——泰戈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