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帆应是去天涯
(一)
甘宁一个人坐在扯着锦帆的船上,没有随从, 没佩铜铃,就这样静静地坐了几个时辰,这在他是绝无仅有的。
巴郡人甘宁从小生长在水边,长得高大英武,有一身好武艺,驾起轻舟如履平地。他轻财仗义,喜交侠士,如他的名字一样很有霸气,一声吆喝,一群少年儿郎屁颠屁颠地如影随形。也曾做过小吏,但那种羁绊让年轻气盛逍遥任侠的甘宁很是不爽,更兼那个上司狗眼看人低。甘宁气不打一处来,于是有一天,暴打了那狗官一顿,弃官二去,驾起轻舟四处游侠。
那一班鸡鸣狗盗的少年儿郎嗅觉像苍蝇一样灵敏,马上蜂拥而至,聚在甘宁周围,赶也赶不走。他们把甘宁叫大哥,说要跟他干。干就干吧,世道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做官是枪,做贼也是抢,只是大抢与小抢的区别而已。喜欢排场的甘宁在轻舟上挂上锦帆,腰间系上铜玲,御舟乘风,在江上干起了劫财的勾当。
人们常常看到锦帆飘动,听到铜铃声声,来往商船被劫的消息常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江岸流传。
锦帆贼甘宁确实有些与众不同,即使指挥手下打劫也锋芒毕露,那天一批从南阳来的商船受到了甘宁的攻击,好个甘兴霸,坐在挂着锦帆装饰华丽的船上,神态自若地指挥着手下的儿郎干这干那,井井有条,妥妥贴贴,那有做贼的慌乱和紧张,俨然是镇定自如的将军模样,船主惊异了,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上前与甘宁说:"卿一表人才,有如此才华,为何甘入下流呢,何不南投荆州刘表,干一番功业?"
这话对甘宁颇有触动,这些年甘宁也读了些诸子,结交了些有识之士常常听他们议政论时,常觉得好男儿应成就一番功业,甘宁开始沉思何去何从。
(二)
"芸娘,我要下荆州投刘表去了。"甘宁对灯下认真刺绣的妻子说,其实他是不用对任何人商议此事的,但他还是对芸娘说了。
芸娘是甘宁的正妻,她是一位富贾的女儿,小时候也读过几本书,略知微言大义,因为父亲是荆州有钱的商人,也很通达,芸娘从小跟了父亲南来北往也算有些见识,不比深闺中的少女娇羞而矫情。那一天甘宁在江上截获了芸娘父亲的商船,满船的锦缎让甘宁兴奋不已,然而更让他兴奋的是商船上的小娇娘。
"你叫什么名字?"甘宁盯着芸娘忽闪的眼睛不客气地问。
"芸娘"
"你很漂亮,不怕我吗?"
"怕,但有什么用?"
"我要你。"
芸娘大眼睛扑地闪到别处,不等芸娘答话,甘宁已把她拦腰包起进了自己船舱。
漂亮女子甘宁见多了,出则锦车,行则轻帆,左呼右拥,一掷千金。青楼红粉,小家碧玉甘宁也曾玩过,但一番云雨之后再难有兴趣,要么是满眼的贪婪,要么是过分的矜持。
"真他妈的丧气,怎么都是些庸脂俗粉木头美人。"每次干完后甘宁就在心里骂。
"大哥,你是要玩玩芸娘呢,还是要娶芸娘?"坐在床边的芸娘惊魂初定后小声问。
"玩又怎样,娶又怎样?"甘宁睥睨着芸娘怪笑道。
"玩呢,芸娘有死而已,娶呢,芸娘愿随了大哥。"
"哈,想给我玩烈女啊,没门。"
"芸娘不是烈女,也不想当烈女,芸娘只想好好地嫁人。"
甘宁低下头,一抬手托起芸娘的下巴,这是一双特别的眼睛,有几分惊恐,有几分忧郁,也有几分期待,那眼神让甘宁真的有些动心了。
"那么你是愿意作盗贼夫人了?你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不怕人耻笑?"
"我不在乎,这时节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再说谁又能保证自己一辈子王侯将相呢。"
没有小家碧玉的忸怩做作,也无青楼女子的贪婪俗气,目光中有些许的矜持但更多的是坦然。"好,我娶你。"芸娘成了甘宁的妻。
"荆州是你的家,想一起去吗?"甘宁随意问。
"还是你先去吧,恩,只怕会不太如意呢。"
(三)
甘宁确实很不如意,被人称为"八骏"之一的刘表从心眼里看不起他。没有家世,没有背景,谈吐粗俗,尽管水盗出生的甘宁有勇力,还带来了八百多童客但他仍不得重用,刘表只维护着表面的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