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都只是我因为愤怒而发动的小报复,并没有想过要就此挑明,然后利落洒脱的让他离开我的生活。当然,即便是聪明如我,也未必察觉这微妙的变化。依然还是自顾自的积蓄着对他的愤怒,却不知只要崩坏外层的愤怒,埋藏在深处的喜欢就会一点一滴地显露出来。
而那压到最后一根稻草,让我认清自己感情的人,是张佑荣。
我还清楚的记得,那是校园祭最后的一天。所有的人都卯足了劲,想要抢到“最优秀学员”的称号,赚取最后的学分。我自然不会放过这提前毕业的机会,也有相当的自信能够把学分拿下。殊不知在几次投票后,最终还是要与他对决。
我希望我不会输,哪怕是赌上自尊心。
可惜事情不会如我想的那般,至少他有足够的亲和力,那才是人心所向的标志。一半以上的人选择了他,其中也包括我唯一的朋友张佑荣。他们都说他是实至名归,选择他的理由也合情合理。可是他却一如既往的笑,笑着把那镶着金边的证书塞给了我,拍着我的肩膀对大家说,“这应该是金峻秀的,那些都是他教给我的。”
周遭的人听到这话,全都嘘声作鸟兽状四下散开,让我顿时颜面无存的抬不起头来。只转身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抬手轻柔发红的脸颊,低声说“因为我喜欢你呀,峻秀,真的很喜欢”。
“因为喜欢,就可以为所欲为?就要把所有你认为是爱的东西强加给我?”我的歇斯底里让他哑口无言,沉默地任我抓住衣领,咄咄逼人的追问。
“对不起,峻秀……”
只说完这一句,他就挣脱我抓住衣领的手,眼泛泪光地转身离开,连头也没有回。其实我看得见他背对着我抹眼泪的手势,想要放下身段地向他道歉,问他疼不疼。却碍于面子,只能像泄气的皮球一般,瘫软在地上不能动弹。
“下午六点的飞机,他就要去美国了。”一个星期后,张佑荣把牛奶塞到我怀里,对我说。
牛奶瓶上附带着一封信,是他一贯的作风,不过我猜这会是最后一次。毕竟那响亮的一巴掌,不是谁都能够宽容地忽略不计的。虽然很想知道信里的内容,但我还是固执的像往常那般把牛奶瓶掷进垃圾桶里,然后重新趴回课桌上。
心里有个声音问我说,你不会后悔么?
“就知道你会这样”,张佑荣用指尖戳戳我的脑袋,叹口气对我说。“原本泽演不让我告诉你的,但是看你这副德行,我还是说吧。其实泽演从来没有想过会造成这样的误会,他只是单纯的喜欢你,所以为你做这一切。知道你压力大到常常失眠,所以每天都给你准备新鲜牛奶。害怕你太累,所以总是抢着揽着地做所有重活。峻秀你知道么,其实泽演画画不厉害的。但是他怕自己说话太笨拙,所以专程拜托俊昊教他画画,就为了每天画个笑脸给你加油打气。”
“原来是这样……”我原本强硬的语气因为佑荣的一番话开始软了下来。
“不只是这样,原本他爸爸很早就要他回美国求学的,但是他始终坚信你会被他感动,所以
一直犟着性子不肯回去。现在倒好,你的一巴掌把他给打醒了,决定听话地回美国继续求学了。临走了还劝说之前的公司老板录用你,你到好一个人坐在这里什么也不知道。真不明白,泽演喜欢你什么”。
佑荣说的很对,我也不明白他到底喜欢我什么?
一直到今天,他马上就要飞到地球的另一边,我才终于知道他的名字。玉泽演。回想去过去的一周,他不再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前,也不再为我忙前顾后。虽然还是每天都有摆放牛奶,但不是提前放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就是让佑荣辗转交给我。原本已经习惯了他的付出,终究还是因为这些细微的改变,和过去形成了断层。想要翻出手机想他说声对不起,却翻到了之前他贴在我书包上的纸条。
“我会耐心等到你感动 ^ ^”。
或许我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爱上了他,为我摆放牛奶的他,怕我圡操劳过度的他,总是为我着想的他。这样千千万万、形形色色的他,早在我没有察觉的时候,就悄悄潜进我的身体,融入我的血管,只为拼凑成一个名字,玉泽演。
攥紧手中的纸条,我已顾不得别人怎样看我,起身冲出教室,拦下了前往机场的计程车。被汗水捂出温度的手机里,我找不到他的电话。只能哭着期待,他能够有耐心等到我出现。
或许是上帝觉得这样追逐的戏码还不够过瘾,平时顺畅的高速路上,今天变得熙熙攘攘、车流不息。待我赶到仁川机场,已经是6:10的事了。整个机场都在广播着他的名字,催促他赶快登机。我知道他还在等我。
可惜偌大的机场,我找不到前往美国温哥华的登机口。等我找到的时候,只看见他微笑的将机票递给验票员,头也不回的走进了玻璃门。就像没有一丝留恋一样。
我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医生,残忍地把他从我的身体里抽离,让我痛不欲生。只能不顾形象地蹲在机场嚎啕大哭,嘴里还喃喃着苛责他的话。
“玉泽演,你真是个坏家伙。喜欢招惹我,又没耐心等到我爱上你,就提前退出。你真的很坏,坏透了……”
等我好不容易擦干眼泪,站直身子想要离开机场时。一声广播留住了我。
“来自首尔大学的金峻秀先生,如果你能听到的话,请快速赶到服务台,这里有你的包裹”。
那并不是上面包裹,只是一封简短的信。上面用铅笔写着“这次换你耐心等我一年”。我把它揉做一团,想想又把它舒展开来,用笔在下面写下了一句话,然后笑着离开了机场。
我等你,坏家伙。就算海着火,陆地都沉没。
“特大新闻:于2010年7月14号飞往美国温哥华的航班,因遭遇特大寒流,不幸坠机,乘客无一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