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fterShadow》
1
他穿过炙热沙漠。
进入阴凉的宫殿长廊,一盏盏长明灯溢出亮光,彷佛为走道重新铺满黄金。
海马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十指的指尖不断化为蓝黑色粒子,随着粒子的波动,全身泛起隐隐的钝痛。
虽然穿梭到冥界,但状态不稳定。
但已经足够了,足够让他见到那人。
他脚步沉重地穿过长廊,一眼便看见对方坐在王座上。
一抹过强的阳光隐去王的表情,直到王站起身,覆盖住脸的光纱才退去,他看见王露出浅浅的笑容。
那是自己熟悉的表情。
无声而巨大的喜悦奔腾在血液中,海马伸展手臂,新式决斗盘泛出蓝光,机械重组,发出准备就绪的喀嚓声。
然后他等待王的响应。
阔别许久的初见,他选择不发一语。
因为他认为他来了,目的已经很明显,其中不需要言语。
「……你还是来了。」
亚图姆说,保持着王的尊严,他并没有步下王座,只是居高临下凝视着海马。
和计算机里的仿真记忆不同,亚图姆比记忆中稍高了些,身材也结实了点。最令人不习惯的是用纯金装饰的肢体,以及蜜褐色的肌肤。
白色肌肤的他看起来很纤细,褐色肌肤看上去倒是威严许多。
海马正这么想,亚图姆便再次开口:
「你一向不信神鬼,竟然会追着我来冥界。」
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优越感,决斗都还没打,这家伙竟已经用胜利者的口吻说话。
「我的确不相信神鬼。」海马反驳:「但我用科技的力量来这里……你回冥界后,我的生命里只剩下一件事,你知道那是什么吗?游戏,那就是我要重新找到你,打败你!」
亚图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接着不可置信地摇头。
「你真是疯了,海马。」
他伸出戴了黄金的手臂,召唤出操纵石版精灵的战斗盘。
「但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话,我会响应你的要求,再次打败你。」
一阵战栗泛上海马的脊背,王认可了他的挑战。
但他没有让表情显露在脸上,他像只被禁锢已久的野兽,朝法老王狂吠:
「该败北的人是你!」
「那就放马过来吧。」
亚图姆露出笑容,和以往那些为了拯救谁,为了达成什么目的,而被迫参加的决斗不同,他看起来兴味盎然。
看来冥界的生活肯定谈不上刺激,连决斗王也闷坏了。
接着他们开始决斗,没再多做交谈。
你过得好吗?在另一个世界待得如何?他们之间不需要那些多余的庸俗问题,从亚图姆召唤怪兽的气势,海马可以感受到亚图姆过得很好,精神饱满而气力充足。
他相信亚图姆也明白有关自己的事,光是能站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了他的近况。
这场决斗进行得很惊险,宿敌阔别许久,都使劲把想把对方逼进绝境,双方像是两条蛇一样缠斗互咬。决斗最后海马召唤出白龙,而亚图姆的台面上则是黑魔导。
简直重现了石板上的刻印。
海马评估着眼前的状况,两人的生命值所剩不多,现在轮到自己进入攻击阶段。
白龙的攻击力高于黑魔导,加上自己后台盖了陷阱卡「神的宣告」,攻击时即使亚图姆有任何反制,也能够启动陷阱取消反制。
很好,十拿九稳。
「这场胜利我拿下了。」
他对亚图姆这样宣言,亚图姆倒是气定神闲。
「说了那么多,你该不会不敢攻击吧?」
亚图姆挑衅道,海马就是喜欢他这样刻意挑动神经的态度。
海马让白龙发动攻击,在做出攻击宣言的同时,一个担忧突然浮现心头。
──如果赢了,他便没理由再来见亚图姆。
那一瞬间海马几乎要收回攻击,但他马上意识到这是个错误。
我竟然会这样想,这是何等软弱的念头!
他马上撇去这样的想法,视线移到白龙身上,下一秒,一段影像占据他的感官。
那是残存的记忆。
白龙的翅翼遮蔽阳光,他跪在沙里,紧紧抱着少年残破的身躯。
血浸湿了少年的披风,一滴滴渗进砂土。
──在所有地方消去我的名字,才能封印邪神。
少年的唇贴着他的耳畔,气若游丝地这么说。
──但只有你,请你不要忘了我……
他搂紧少年,血的气味浓烈起来,椎心的刺痛狂涌,彷佛撕裂骨肉,他在少年耳边下赌咒,那是最绝望的承诺。
无论用什么手段,我要再见你一面。
放弃永生,进入轮回,漫长的等待,长久的追寻……
残留的记忆像是离开海洋的贝壳,缝隙间残留着最后一点咸味。
那些记忆,全是咸的。
「你分心了,海马,这不像你。」
他从剧痛中回过神,发现自己半跪在地,身上涌出的蓝黑色粒子更多了。
亚图姆蹲在他身边,正想伸手触碰他。
「你的身体……」
「别碰我!」
海马吼,亚图姆吓了一跳,把手抽回去。
「你……」海马盯着亚图姆的脸,思绪还留在刚才的记忆中。「你刚才……死了……」
「你看见过去。」
亚图姆敛下表情,略带忧伤地凝视着他。
「你看见什么?看见哪部份的记忆?」
「什么都没有,那只是不切实际的幻影。」海马坚决否定。「站回你的位置,我们继续。」
亚图姆叹息着站回原处,抽牌。
接下来亚图姆毫无悬念击败了海马。
海马败得倒是心服口服,跟计算机仿真出来的幻象不同,亚图姆有他灵活的谋略,该死的亚图姆又变强了。
想到这里,海马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些。
「你看上去倒是很高兴嘛。」
亚图姆一抡披风,一抹黄金与深紫的浓烈颜色,刺痛海马的眼睛。
「既然已经分出胜负,那你也该……」
「等一下!再比一场!」
「还来啊?」亚图姆双手抱胸。「但你的身体,那些跳动的粒子越来越多……」
「别管那些,我们还没分出胜负!」
「明明是我赢了。」
亚图姆挑起眉,这顽固的臣子。
「再来一场,既然我来了,你只能跟我战斗至死。」
「在死后的世界威胁要杀了我,实在不怎么令人担忧。」
亚图姆失笑,能这样大言不惭在法老王面前放话的,恐怕也只有这家伙了。
「再说你也多少顾及我的心情一点吧,跟你打可是很累的。」
「我不管……」
海马执拗地继续说,接下来他注意到身体的变化,构成身体的光片破碎了,他的身体逐渐碎裂成细小的粒子。
「这……」
看到这情况,亚图姆咧嘴而笑:「你要消失了。」
海马无计可施,只能恨恨地望着亚图姆露出终于不被纠缠,松了口气的表情。
「回去准备好再来吧……顺道帮我和伙伴问声好。」
最后亚图姆不忘这么说,这句话听起来像嘲笑,海马明白亚图姆的个性不会刻意奚落任何人,但这令人感觉更糟。
在完全脱离冥界前,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用什么手段,我要再见你一面。
To be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