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黑暗中，雨竹几乎无法呼吸。
　　耳边嗡嗡的响着，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很混乱。眼前的黑暗里突然闪出几副模糊的画面，她惊恐的伸手挥去，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靠拢！仿佛一群人围着自己，而自己被固定在手术台上，眼前明晃晃的手术刀使她恐惧的想要逃跑！浑身泛着寒意，连骨头里都浸着冰凉。
　　“不要……”她呢喃着，不想去看那些令人心碎的画面！
　　“雨竹，雨竹！”关切的呼唤响在耳际，她感觉自己的手被谁握住，冰冷的寒意稍稍有了缓解。“你醒醒啊！”
　　她猛地睁开双眼，眼前一片洁白。“雨竹？”担忧的嗓音响在耳边，她缓缓转过头。
　　“……哥哥？”他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不对！她猛然坐起身，环顾四周，一片白色，刺鼻的消毒水味漫入口鼻，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不要！”她慌乱挣开他扶住她的手臂，掀开被子跳下床，双腿却软绵绵的使不出力气。“我不要……不要啊……”
　　“你怎么了？”雪凉讶异的跟着她，想要扶她起身，她却再次甩开他的手臂。“雨竹？你先上床歇着，现在还不能……”
　　“不……”她的嗓音充满了不安，惶恐。她惊慌的看着他，用力抓住他的衣摆。“我不要留在医院，我不要！”
　　“可是……”叹口气，望见她惊慌无助的双眸里已泛起雾气，他只能将她抱起来，不顾护士和医生诧异的阻拦，硬是将她带走。
　　一路上她都像只受惊的小兔儿，红红的眼眶盯着窗外，蜷缩在座位上，雪凉见了，满心悲伤。
　　“到了，这里不是医院，你不要害怕。”他安抚道，又给她倒了杯牛奶，在微波炉里热了热才递给她。“先喝点东西。”
　　她这才缓下了情绪，接过来，轻抿着。
　　“你是怎么搞的？医生说你精神过于紧绷，又受了凉，胃病也犯了……”雪凉略带责备的说道。“你一个人就是这样过的？”她吸了吸鼻子没有做声，低垂着脑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半蹲下身子，一只手握住她的，她将视线转移到他身上，望见他关切的眼神，心仿佛被人猛纠了下痛起来。
　　她又回避的转移视线，环顾四周。“这是你的屋子？”一间并不算大的公寓，一看便是单身居住。他不是住在叶家吗？为什么……
　　“恩。”他不否认，却也没多做解释。“你先上床歇着，我弄点吃的给你。”
　　“不用了。”她立马拒绝，放下喝完的空杯子，起身说道。“我该回去了。”
　　“雨竹！”雪凉提高了音量，用力扯住她的手臂。
　　“我很好，我没事。”她缓缓说道。“你不要担心，我只是想回家休息。”
　　他沉默了，却不肯松手。
　　“刚才是我失常了，我要回去早些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她依旧没有看向他，只是冷淡的说着。“哥哥，放开我，好吗？”
　　雪凉的身子僵住，也才缓缓松手。“不管怎样……我答应过爸爸，要好好照顾你的，我不能看着你这样……”
　　“你的爸爸是谁？”雨竹打断道，讽刺的回过头。“叶伯伯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他语塞，皱紧的眉心纠结成一团，她很想抚平，却始终无法抬手。“我没有忘记……虽然他不是我的生父，但……”
　　“但都过去了。”雨竹毫无感情的嗓音比透过缝隙吹进的冷风还要冰凉，一字一句的刺在雪凉的心头。“我们唯一的牵连……其实在很早，就没有了。”
　　他握紧双拳，痛苦的闭上双眼。许久，才缓缓睁开。“真的……那么不愿理我？”她没回答，只是别过脸。“我就那么令你厌恶吗？雨竹，我不想逼你，也不想为难你，可是……”
　　“是你先不理我的不是吗？”她的肩膀颤抖起来，再次背过身。“为什么现在要关心我？像一开始那样多好……”
　　“你！”雪凉不可思议的望着她冷漠的背影，恨恨的向后退了两步。
　　“五年前的话，都是真的。”她淡然的说道。“放我走吧。”
　　“所以……”他似乎无法接受，脸色惨白。“你还是觉得我恶心，还是……那样的反感我？”


　她浑身一颤，溢出的泪水迅速打湿了脸庞……
　　“雨竹，你和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雪凉将雨竹拉到花园的角落里，她手里还拿着一个礼品盒。“他为什么要送礼物给你？”他说着就要夺过去，她却迅速放到背后不给他碰。
　　“这是人家送给我的东西。”她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哥哥你好烦啊！”
　　“你说我烦？”雪凉微恼，他握紧了双拳微微发颤。
　　“本来就是嘛。”她不满的撅起嘴。“不停给我电话，连人家午休时间都不放过，现在别人送我东西你都要检查！”她转个身侧面对着他，握着礼品盒的手更加用力。
　　“雨竹……”他情不自禁的身手轻触她白净的脸颊，她却敏感的避开，他的心一痛，冰凉的空气灌入喉中，冻结了他的声带，想要说话，却无法再次出声，只能靠近她，不断的靠近她。
　　“你别这样，要是被下人看到就麻烦了。”雨竹轻轻推开他，头一直低垂着没有看他。“回大厅吧。”她转身，他不动。又回头，她瞥了他一眼，只有匆匆几秒，他的神情却深深印在了心里。叹息，她伸手，拉住他的，感觉到他的冰凉，她也瑟瑟发起抖来。“外面好冷，进屋去有暖气。”他还是不动，痴痴的看着她。“走啦。”她放柔了声音，感觉自己牵着的手缓缓松开，诧异的看过去。
　　“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从一个小姑娘，到现在……”他的话语仿佛被冻住，是那么刺骨。“可是我不确定了，我的世界只有你，那你呢？你的世界里，还有其他人吗？”
　　“你不信我？”她反问。“如果你不信我，可以不要理我啊。”说着便转身要走，突然被他从背后抱住！
　　“你喜欢什么，我给你买，想去哪里玩，我陪你去。”他低声道，很急切的。
　　“你有钱吗？有时间吗？”她反驳，嘲讽的笑了。“你再不放开，被人看见了，不是为难我吗？”微带责备的话语，使他不得不缓缓松手，眼睁睁的望着她离开自己的怀抱……
　　走了几步，雨竹深深呼气，想将胸口的郁结吐出来，却越来越糟，冰冷的空气窜入肺中，渗入每一个细胞内，就连泪水都冻结在眼眶内，无法落下。
　　“是不是我有了钱，有了时间，你就不会再推开我了？”身后传来雪凉不甘的问话，雨竹怔了怔，轻点头，加快了步伐离去。雪凉微微叹气，眉心紧皱着。“我一定会赢，我要站在叶家的最高处，不会让叶邵楠超过我。”
　　当雨竹回到公寓时，客厅竟亮着光。她迟疑了几秒钟，还是过了玄关进去。叶邵楠穿着睡衣，双臂环胸，靠坐在沙发上。他的脸色很难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吵醒你了？”她率先打破沉默，叶邵楠却只冷哼。“我先回房了。”她低下头，他却突然起身拉住她。
　　“这么晚了还去见他？”他低声道。“怎么不干脆等天亮再回来？”他很用力，她被握住的手腕可能都要发青了。“如果你两边游走不定的话，不如立刻滚蛋！”
　　“我没有游走不定。”她回道，清冷的嗓音早已不如方才激动。抬首，她望进那双略带怒意的深黑眼眸。“我拒绝他了，也让他不要再来找我。”她平淡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感情，反倒令人窒闷。
　　“哼。”他松开她，兀自回房。
　　雨竹回房后，轻靠着门板，紧闭双眼。“对不起，哥哥。”而对于叶邵楠……她现在，只能如此。


　　“什么事？”她隐约觉着奇怪，叶邵楠就好像……好像五年前，那时候……
　　“雨竹？景琪怎么样了？”一道焦急的嗓音打破了沉闷的气氛，叶邵楠松开雨竹看向他。
　　“她在里面。”他说道，王南宇急忙进去，她已经醒了，雨竹和叶邵楠站在门边。
　　王南宇伸手去扶住起身的她，对她十分关心。她却推开他，两人好像在闹别扭，又争执起来。声音很小，王南宇时不时撇着门口，明显和雨竹有关。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雨竹，愣住。雨竹缓步过去，关切的问道：“琪姐，你好些没有？”她问得很小心，总觉得琪姐今天也怪怪的。
　　琪姐握拳，双唇微颤。“我想跟你单独谈谈。”轻声道，十分压抑。
　　“景琪！”王南宇微恼，他看向雨竹，歉然的说道：“对不起，你不用理会她的，我会跟她好好说。”
　　“王南宇你是混蛋！”琪姐突然狠狠打上他的身子，他躲了下，用力抓住她的手腕。“你心虚了吗？还不肯承认？！”琪姐低吼道，恨恨的瞪着他！“你心疼她？就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王南宇似乎很头疼。“我说了跟她没关系！”
　　“那么那件事你怎么解释？！”她尖锐的嗓音十分迫人，一旁的雨竹惊讶得不能言语，一向冷静自持的琪姐竟有如此失控的模样！此时的她，不是办公室里那个行事麻利的大姐大，也不是平日里会照顾人的大姐姐，更不是自信开朗的景琪！“你说，你告诉我啊？！”她甚至疯狂的咬住王南宇的手背，他痛得一呼，却紧紧抓住不肯放手！
　　“什么事情？”雨竹忍不住问出声，她瑟瑟的看向琪姐。“琪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她跟王南宇？简直天方夜谭嘛！
　　“雨竹……”王南宇想要阻拦，却被琪姐狠狠一推！
　　“雨竹，亏我那么信任你，照顾你，什么都告诉你……可是你是怎么对我的？”琪姐浑身发着颤，失常的模样令雨竹皱眉，她完全云里雾里的。
　　“雨竹你不要理她。”王南宇拦在她面前，又示意叶邵楠帮忙，叶邵楠却不为所动。“叶经理，你没看到景琪失控了吗？”他还想火上添油？
　　叶邵楠深深呼吸，他的双拳几度握紧了又放松，许久，才缓缓吐气，冷哼一声：“事实上，我也想知道。”他看起来很冷静，冷静得太过不正常。
　　雨竹开始心慌起来，她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她想逃避，向后退了几步，却被叶邵楠拉住，她的呼吸开始疼痛起来，勉强笑道：“我还是回避一下好了。”说着就要挣开他，他反身将门反锁住！
　　“邵楠？”雨竹惊讶的看着他，他每走一步都是那样用力，仿佛要将地砖踏破了，才得以发泄。她无助的看向王南宇，他担忧着琪姐，却又无法阻止她的失控。“到底……怎么回事？”她在王南宇的眼里读到了愧疚和……心虚。
　　她的心跳急速加快，剧烈得要撑开胸腔一般！
　　叶邵楠突然伸手从挎包里拿出一份……病历样的东西，很陈旧。王南宇整个人僵住，琪姐微闭着双眼不忍去看，眼里泛出水光。
　　“不……”雨竹缓缓后退，一直到门边，她想开门，却被叶邵楠快一步拦住，他一手压住她的肩膀，一手将那份病例放到她面前。“这是……怎么一回事？”
　　雨竹大口喘息着，她就像被审判的犯人，退无可退了，她颤抖起来，软软的靠着门板，若不是叶邵楠抓着她，她就要滑落下去。
　　“我……”
　　“这是什么？”他的眼神很浓烈，是浓郁的伤痛和质问，她的手抖着接过来，却从里面滑出一张夹着的纸，落在地上，摊开了来——
　　那是……那是……
　　一份，引产报告。
　　签字人是，王南宇。
　　时间是，五年前。
　　那一瞬间，雨竹的脑袋仿佛被什么猛锤了一下，晕眩了起来，眼前一片模糊，浑身发着凉，刺骨的疼痛啄食着她的心脏！

　　第二十一章
　　当雨竹逐渐恢复意识的时候，是在叶邵楠的怀里。
　　他紧紧抱住她，看向琪姐。“我是生气她没有告诉我这件事，和南宇无关。”他冷冷的吐出话语，王南宇讶异的看向他，似乎不可置信！
　　“你是说……”琪姐也逐渐冷静下来，看向王南宇。
　　王南宇奇怪开口：“是你？可是为什么……”看向雨竹，她的脸色惨白，好像随时会崩溃一样！而叶邵楠也紧张的瞪着他，他会了意，只能点点头。“对不起，因为关乎雨竹的名声，所以我没有多问，也没有告诉任何人，造成你们的困扰，我很抱歉。”
　　“该道歉的应该是她，引起你们的误会。”叶邵楠已完全冷静下来，用力搂住雨竹，使她避免因双腿无力而坐倒在地的危险。
　　没再多说，他带着雨竹离开医院。一路上都沉默不语，雨竹发着抖，呆呆的望着窗外，他的脸色很沉，车速很快，已经闯了好几道红灯，他也不知道该开往哪里去，只是一直不停的向前。
　　当他停下的时候，天已全黑。周遭十分僻静，没有其他人声。雨竹深吸一口气，叶邵楠摇下窗户，她看出去，全是青松灌木。
　　他的呼吸也很沉，很清晰，静谧的环境里更显沉重。她抿唇，等待着他的爆发。而他果然爆发了，好像龙卷风一般，席卷了她。
　　他翻个身，整个人都压到她身上，他夺去了她的呼吸，粗鲁的揉着她胸前的柔软，毫不犹豫地撕开了她的衣物。她没有反抗，任由着他的动作，只是静静的，好像失了灵魂般。
　　他没有像上回那样停止，反倒愈渐激烈，他褪去了她的衣物，那仅有的内衬也只和摆设般，被他撩到上方，与冰冷的空气接触，她狠狠抖了一下，却还是倔强的不发出任何声音，她甚至没有闭上双眼，视线一直落在窗外的灌木上。
　　“你以为我不敢吗？”
　　“就算我在这里强要了你又怎样？”
　　“你真狠，不是一般的狠！”
　　他咒骂着，直到他贴紧了她，湿烫的唇在她冰凉的脸颊上尝到咸涩的味道，才减缓了动作。他狼狈的看着她，仿佛自己是一个强 奸犯，而她是那个无辜的受害者！
　　“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啊？！”
　　“既然和他要好了，为什么要招惹我？招惹了我又为什么要离开？！”
　　“你真的太坏了，我真想掐死你！”
　　他说着，伸手环住她的脖子，那纤细脆弱的粉颈仿佛一捏就碎！她的脸蛋涨得通红，忍不住咳嗽，他没有罢手，反而加大了力度。她绝望的闭上了双眼，毫无反抗的意识。
　　忽的，凉风灌进了喉咙，颈部陡然轻松起来。她猛地开始咳嗽，大口喘息着，身上的重量却没有减轻，她的眼前一片模糊，感觉一双火烫的双手游移到身下，她的心猛跳起来，还是没有吭声。
　　他的手指很热，比她身体的温度还要高，当他触到了她的禁密之地时，她又颤了下，死抿着唇。她感受到身体里进了异物，他来真的！但她还是没有反抗，终于缓过气来，她只是吸了吸鼻子。
　　身体的反应是她无法控制的，她也没想要控制。他将她的欲望挑了起来，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使她深深陷入了混乱。她在他的引领下也爆发了，口里发出的娇吟使她羞涩的紧闭着双眼。
　　当她缓缓平静下来时，他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身上移去。她方碰到一块巨大的火热，惊得就要缩回手，他却不准许，用力拉回。
　　她发着抖，也终于睁开了双眼。她害怕的看着他，心里升起的恐惧感令她想要逃了。她知道，这样下去一切都无法挽回，她现在还可以……可以……
　　“怕了吗？”他冷冷吐出残酷的话语，一点都不像处于火热欲望的人。“那么有经验的你，会害怕这东西？”讥讽的语调深深的刺伤了她，她恨恨的瞪着他。“怎么，我又说错了？刚才不是挺享受的？啊，一定不满足了……还是你觉得叶雪凉更能满足你？他的技术比较好？呵，还是你更愿意去满足他？”
　　“啪！”在她的意识之前，她的另一只手作出了动作。他一动不动，仿似那一巴掌不存在一般。清冷的眼眸里升起熊熊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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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下，她依旧沉默，许久，他看向她，发现她的神情很平静，淡然的望着他。
　　“做什么？”他问道。
　　“你到底在气什么？”她这才开口。“都是些莫名其妙的火气，撒在我身上，你好过了？”她只觉得，他越来越生气，倒没见好效果。“我想辞职。”她突然道。
　　他愣了下，不可思议。“你说什么？”他想确定一遍。
　　“我想辞职，换工作。”她重复。
　　“你在和我开玩笑？”
　　“我很认真。”她强调。
　　“不可能！”他断然拒绝。“我不准！”他走到她面前，强烈的压迫感直逼过来，她向后倒退了一步，却坚定又倔强的直视他的眼眸。
　　“李小姐说可以给我更好的工作，我不需要在这里受累。”她冷冷道。
　　“李小姐？李淑媛？”他不解。“你答应她了？”她们是怎么凑到一块儿的？
　　“能有轻松的工作，又能拿到更高的薪水，我为何要回绝？”她一脸无辜。“再说她要跟哥哥结婚了，将来肯定会照顾我啊。”
　　“她‘照顾’你？”叶邵楠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以为她示好，就没事了？”
　　“起码她现在不会害我。”
　　“你的意思是我会害你了？”叶邵楠的火又上来了。“你说啊？！”
　　“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她回道。“我哪有那样讲？我只是换份工作而已。”
　　“你！”他气极，将桌上的文件摔到地上，秘书在门外也不敢敲门。“别忘了，你现在不属于你自己！你得听我的！”他干脆威胁。
　　“可是我若坚持，你拦不住我。”她依旧冷静。“邵楠，我答应你，搬去你的公寓。”话音方落，叶邵楠便呆立住。不明白为何她变得这般迅速。
　　“你确定？”
　　“我确定。”
　　“好。”叶邵楠深深吸气，转个身背对她。“你先出去，等会儿我直接去你那里，至于你辞职的事情以后再谈。”他怕吵急了真把她给逼走了。
　　雨竹不再多说，出门后，望见他的秘书一脸惊诧，也只是轻轻颔首。她和叶邵楠间被人传得并不好听，她知道，只是装聋作哑罢了。
　　回到办公室，琪姐欲言又止了许久，才低声道：“雨竹，你和总经理到底是什么关系？”雨竹讶异，她一向不是多舌之人。“其实……有人说，好几次都见你们很亲密的走在一起。”
　　雨竹低头不语，她不知如何说明，又不想扯谎骗她。大概也看出她的难处，琪姐只是轻叹：“我明白你的感受，和这类人在一起……的确不好受。”仿若自叹，雨竹心细的察觉到她的变化，王南宇和她究竟发生什么了？
　　下班后，叶邵楠直奔雨竹公寓，给她清理了简单的东西便将她带回自己的地儿，房东黄太太十分讶异，不过她见过他几次，倒以为他是雨竹的男朋友，只是她一向清冷单身，突然就要和人同居，有些意想不到。
　　“东西都放到那里，你的房间在这。”他说着把她的箱子提到靠里的小屋，不算很大，但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书柜，刚刚好。
　　他的公寓正好两室一厅，他在主卧间，客厅的圆桌却显得十分冷寂。“你都不在家吃饭吗？”厨房里显得冷冷清清的，锅碗瓢盆倒是应有尽有，但全部都是崭新的，就连煤气罩那儿都还铺着薄膜，充分说明了被主人遗弃的悲惨命运。
　　“这里，是我的家吗？”他讽刺反问，雨竹轻叹。“你要用什么自己拿，要用厨房也行，只要别烧了屋子。”
　　“知道了。”她有那么可怕吗？“邵楠。”她走到他面前。“为什么想要我搬来？”起初她以为他是想和她……但是现今，不同房，他甚至把房间的钥匙都给了她，她还省了比房租。
　　“你别管那么多，听我的就是了。”他冷冷说道。其实，他想问她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是因为叶雪凉吗？她又为什么突然想辞职？她和李淑媛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却在此时，门铃乍响。
　　叶邵楠奇怪的去开门，竟是叶雪凉和李淑媛！雪凉满脸寒霜，李淑媛倒是笑得十分开心。
　　“你们……”


　　“雨竹，我把送你的东西放到你房间了。”雪凉开口道，雨竹却低下头。
　　她冷漠的回道：“我知道了，谢谢。”说着给他们盛饭，李淑媛望着那盘烧得已看不出原型的菜，实在不好意思承认是自己做的。“刚刚走神了下，所以不小心烧糊了。”雨竹将那盘菜拿到自己面前，替李淑媛解了围。
　　“不要浪费了。”叶邵楠突然说道，端起盘子赶了大半盘进自己碗里。雨竹愣了下，轻抿唇。
　　雪凉望着他们的互动，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的低下头吃饭。整个过程中，只有李淑媛不断和雪凉说着有的没的。
　　“对了，雨竹，南宇的女朋友是你的同事吧？”临走时，雪凉突然问道。雨竹点点头。“麻烦你转告她，请她不要想太多了。”不等她开口，他便拉着李淑媛离开。
　　客厅一下便清冷起来，雨竹收拾着东西，叶邵楠在一旁冷眼旁观。沉默蔓延满室，一直到所有事情都做完，雨竹回了房间，都没有人再开口。
　　忽然想起雪凉的话，雨竹扫了眼书桌，看见一个包装得十分精美的礼品盒，走过去拆开。
　　那是……一支笔，一支黑色的，带着淡淡忧伤感的……钢笔。
　　心，无声无息的落在地板，她仿佛听见那碎裂的声音……
　　第十九章
　　雨竹坚持辞职，叶邵楠虽生气，但她愿意搬去与他同住，他也退了一步。
　　来到李淑媛介绍的单位，虽说规模不比以前的大很多，但福利的确不错，或许因为她是“关系户”吧，给她的待遇的确很丰厚，不用像以前那样紧守办公室，忙的时候加班到夜晚甚至饭都没时间吃。
　　报道后，她坐到办公桌前，没什么事，随意拿了份文件看看。她的思绪却不在这里。她知道，李淑媛别有用心。至于是什么心，她就不得而知了。但叶夫人的目的却很简单，她无奈深叹，反正是躲不过了。
　　方到下班，电话便响声不断，不用看来电显都知道是他。雨竹拿了包出门，就见叶邵楠的车停在街对面，而他靠在一边，冷冷的瞅向她这里。
　　“你怎么来了？”她问道。
　　“上车。”他简单回答，也不做解释，这里跟他的公司并不顺路。
　　回去后，他从后备箱里拿出几袋……青菜？雨竹微讶，他塞给她。“快点做饭，我饿了。”说着便换了衣服靠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手换着台。
　　她将东西放进厨房后，他才转过头，望着厨房门口的地板，仿佛留下了她的足印，每一步都是那样轻缓。他的面色微亮，厨房内的洗菜声是那么有节奏，他听见菜入锅了，油炸出的声响竟像悦耳的响铃般，他勾起了唇角，隐约传来的青菜香味竟比大鱼大肉更引诱人。
　　“你第一天上班怎么样？”饭桌上，他打破沉默。
　　雨竹想了想。“还好，很轻松。”
　　“哼，你是反讽我对你很凶很严吗？”哼了声，虽有不满，却没有生气。她抿唇，没有作答。“你们究竟在想什么？”仿若自问，却无自答。
　　雨竹放下筷子，叹了声。“我想离开的，只是现在离不开了。”深深的无奈感，眼前绿油的青菜和红艳的番茄都像油画里的景物，挑不起她的胃口。
　　“快点吃完。”他催促道。“别想偷懒，明天做新鲜的。”他将半盘子番茄炒蛋都赶到她的碗里。
　　她张口欲言，许半天，还是微微垂下眼睑，安静吃饭。
　　夜里，始终无法入眠。雨竹打开窗户，房内的暖气哄哄的，使人燥热。月色很苍白，洒在窗沿，星星点点的闪烁怎样都无法盖过月亮的白光，是那样的沧桑和无力。
　　冷风使她的脑袋清醒一些，不再烦躁，往下看去，竟瞅见一辆违规停放的小车，在公寓不远的路灯下，较高的距离，她看不清里面的人，却能很明确的辨认出是什么人的车子！
　　她双手扶住窗台，不可思议的眯起双眼。犹豫了几秒钟，立即合上窗户，批了大衣出门，路过客厅时她轻轻踮起脚，叶邵楠的房间很安静，她小心翼翼的打开大门出去。悄声走到电梯，按下按钮……才到三楼，四楼……
　　她急切的又按了几下，用力的按出声响，电梯却听不见她的焦急，缓缓上升。终于，电梯门打开，叮咚一声，她冲进去，按下关门键。


　　第二十二章
　　“你果然在这里。”敲开公寓的门，雨竹望着神色讶然的雪凉。
　　她唯一想到的地方，便是他的这间小公寓。似乎除了她，就只有那日跟随在后的叶邵楠知道。
　　“你知不知道李小姐已经找了你两天了？”她进去后率先开口。“她昨天就来问我，说你连很重要的会议都不去。”
　　“你呢？”他突然问道，眼神毫无波澜，很平静的望着她。“担心我吗？”
　　“我……”她语塞。“怎么不开暖气？”她才发现，屋子里冷冰冰的。
　　“你为什么来找我？”他不放弃。
　　“因为李小姐好像很担心，所以我想……”
　　“只因为她？”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可以走了。”他低语道，声音很轻，很柔。“我想一个人待着。”
　　“邵楠被人告发，说是挪用公款。”雨竹突然道，并不在意他的冷淡。“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愣了几秒钟，突然笑了，笑得很凄凉，雨竹的心微颤，情不自禁的倒退了几步。“我就是那样的人了？”他道。“你认为是我陷害他，逼他无法出头？”
　　“我……”
　　“那就算是吧。”他似乎放弃辩解，或者说……是放弃自己。


渐流出红色的ye体，浸染了暖色的地毯，是那般的刺目不堪。

　　他率先回过神，这才冷静下来，立马将她扶起来，紧张的拉开她的双手……天啊……他不忍再看，那是他害的，是他令她伤得那么重，一双手，伤痕累累，血流不止。

　　他拉着她出门，疯了似的狂飙着车，她一路无语，都没有做声。他也没说话，只是带着她进了医院，给她处理好伤口后，木然的听着医生的叮嘱，huajia，交qian，拿yao。

　　当一切都处理好后，在医生惊讶的目光中，她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仿佛一个孩子。为什么……不让她死掉……就那样死掉就好了……

　　雪凉麻木的看着她，面无表情。却还是温柔的将她揽入怀中，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衣衫。
　　两人坐在只有少许人经过的街边长凳上。
　　“回家吧……哥哥，回去吧。”这是她哭完后的第一句话。
　　雪凉觉得自己的心被挖空了，被雨竹用手，一下，又一下，硬生生的挖得只剩下空壳。
　　“好，我回去。”


　　“不要再想我了。”
　　“好，我不想你。”
　　“其实李小姐是真心喜欢你的，好好待她。”
　　“好，我会好好待她。”
　　“放过我，也放过邵楠。”
　　“好，我放过你，也放过邵楠。”
　　又是一阵寂静。冰冷的空气灌入领口，雨竹颤了下。脸颊上突然多了几点冰凉的触感，一会会儿，又多了起来。她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迎面飘来白色的冰籽。
　　“下雪了呢。”她喃喃道。“哥哥，下雪了。”她的唇角忽然扯开一抹纯真的弧度，世间仿佛只剩他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