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海,不只有名闻天下的小圣贤庄,还有继妃雪阁之后的粉妆楼。昔有雪女,清丽如雪;今有艳姬,妖娆似火。这是桑海孩子们挂在嘴边的童谣。
听侍女弄儿边帮她梳妆边说这些的时候,黑发黑眸的艳姬笑的勾人,刺杀燕春君,她可不敢,怎能相提并论?那双墨眸却是冷的。
一袭青衣的弄儿嘟嘟小嘴,仰起一双柳眉:“我家小姐一定比雪女厉害的多,才不会和她一样下场!”本就俏丽的小脸在烛光下更惹人怜惜,印着淡淡夜色,生出几分妩媚。
艳姬不禁莞尔。黑曜石般的眼中透着点点无奈。与爱人浪迹天涯,这样的结局,在这乱世,简直是奢望,多少人身不由己,她倒想与雪女一般,只是没那福气。
缓缓勾起嘴角,忘忧,你何时这般自怨自艾了,难不成在这呆久了,学会了古人那套?嘴角的弧度却是苦涩的。
“艳姬姑娘,时间到了。”灰衣的小厮进来提醒,语气生硬,毫无生气。“嗯,”黑发黑眼的艳姬站起身,带起阵阵幽香,“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的贵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说的红姨。”如画眉宇间流露出点点张狂,衬得眉间点上的朱砂更加流光溢彩,晃花一众侍女的眼,回神时只是一个衣抉飞扬的背影,明明纤细,却又站的这么直。
云,褪去圣洁外衣,染上罪恶的色泽。月,高高在上,嘲讽苍生。夜,正浓。
“小祖宗,总算来了!”刚到门口,浓妆艳抹的红姨便笑迎了上了,岁月似乎格外怜惜她,多少年苍桑,给她带来的,只有那份醉人风韵。“那人究竟是谁?”黑发黑眸的艳姬轻挑柳眉,墨眸中点点兴趣流露,妩媚至极。
“我们的罪不起的人物。”红姨星眸轻闪,露出点点担忧,“他们要见你,恐怕没那么简单。”他们?黑发黑眸的艳姬歪着头细想,她似乎没得罪什么大人物啊。一头青丝如瀑,将她精致的小脸衬出几分俏皮。莲步轻移,已然进入室内。
红纱飞扬,显出几分飘渺灵动之感,更多的,却是醉卧红尘的堕落。正如正与恶,黑与白。漫天红纱,是粉妆楼的独特迷人之处,明明奢华糜烂到极致,却又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飘渺。此时,却是无风自动,黑曜石般的眸半磕,此人功力深厚,煞气甚重,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已是警惕万分。
心思百转千回间,几个人影已隐隐现出。入眼是一头银白的发,随意的散着,如主人般不羁。再是一双鹰眸,似有刀剑隐藏其中,寒气逼人,不怒自威,眨眼间,却只剩下丝丝玩味。饶是镇静如艳姬也不禁微惧,垂眸,不敢与其对望,那双眼却与记忆中一人的重合。
“你。。。”黑发黑眼的艳姬蓦然抬首,上挑凤眼中满是惊讶“。。。是卫庄。”那人微眯鹰眸,似对面前的女人还记得他而满意:“这么多年,你还没忘了我,倒让我很惊讶。”薄唇轻勾,吐出戏谑话语,那双眸,似要将人蛊惑。张狂的艳姬苦笑,那个人,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依然记得那个雨夜,无边无际的黑暗似要将她围剿,陌生的人,陌生的衣物,陌生的世界。。。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是陌生的。
无边的恐惧将她包围,她只能生涩的使用陌生的身体,拼命地跑,想挣脱,想逃离,想回到自己熟悉的世界。她希望一切都只是一个梦,天亮了,人醒了,梦,便散了。却终没有如愿。
她坐在杏花树下哭,哭的撕心揭底。泪,却很快被雨水冲淡,不留一丝痕迹,如同从未存在过。她怕,平时再骄傲要强,她,也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耳边传来“簌簌”声,她止住哭声,抬头张望,却对上他带着丝丝戏谑的双眸,不禁愣了神,眸中闪过惊讶。“终于不哭了?”上挑的声调,带出调侃的语调。
她红了脸,将脸埋于双手,发出闷闷的声音。“你才哭了呢!”狠狠地放话,配上糯糯的童音,淡淡的鼻音,竟格外惹人怜惜。
耳边再无动静。她慌了,恐惧再次袭来,她知道这是秦时,她知道那人是少年卫庄,她知道他有多危险,但此时的她如同幼兽,第一眼见到的认识的人,自是有着很强的依赖性。
刚要抬头,却听一阵轻笑,接着天旋地转,睁眼时却发现早已远离地面。耳边传来那人低沉声线,红了脸。“怎么你一人在这贫瘠小村?父母呢?”父母?她不禁摇头苦笑,在这里,她连熟识的人都没有,何来父母?
“没吗?”耳边传来他的呢喃,带着淡淡的惊讶。也是,这幅身体衣着华丽,定是个非富即贵的主,说没有父母,谁会信?她墨眸微黯,泛起点点失落。不料落入那人之眼,微勾薄唇,那双藏剑鹰眸中,竟显出丝丝温柔。“那我养你!”他帮她轻擦脸上雨珠,“我要你无忧无虑,以后就叫忘忧吧。”
他轻启薄唇,青丝飞扬,衬得俊美脸颊张狂霸气。
她微睁杏眸,红唇微张,白玉面颊更显粉嫩可爱。
那夜杏花飞雨,恍若仙境,似要让九天神女驻足观赏,又似诱人幻境,一旦踏入,就中了魔鬼诅咒,永世不可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