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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之恋】未妨惆怅是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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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转自虹猫吧,作者:@冰冰的柠檬茶
【感谢茶茶的无私奉献,于是茶姐我又忍不住转走了你一篇文= =


1楼2012-08-19 20:28回复
    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东晋只限于江南的半壁江山。风秀水丽,梨花幽香,若已成追忆,如今水乡。
    冰雪迢千里。狼烟四起。
    建康之上,碧瓦飞甍,浓雾缭绕,金碧辉煌的东晋皇城,犹如月朗星稀的璀夜,马蹄嘚
    嘚,终驰骋为一路红烟,信花遍海。
    古色的雕镂金杯,缓缓斟上,水色幕帘溢酒飞洒,流光四起,宛若隔雾之花,大雁南
    啼。
    小巷晨曦映入杯沿。绣着龙腾凤舞,盘旋吼云,交织不散。
    光阴拈指。建康宫的琼楼玉宇。胜不似丹墨儒扇,也胜似锦绣于缎。仕女的长袖拂耳,
    体香斥城。
    何时世人才能穿过时光轮回的忧伤。历史的铜镜,鲜明的江水,溪涧污秽。
    宝座之上,万人朝拜,座后细腻刻着理石之龙,腾云驾雾,不消土砾。
    昔日的琅琊王,如今已是披袍戴冠,雍容华美,珠帘月撒。龙袍之上,不知写满了多少
    破碎的风霜。
    婢女挽起袖裙,露出勾魂的玉腕,轻提酒壶,又斟满一杯。
    一个人走一条,熟悉得已到陌生的殊途路。风化至死。
    他端起。望着金杯之中闪亮的酒水,浑声问道:“战事如何?”
    铜案轻响:“大胜。”
    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东晋的风华,就此续开。在铿锵的历史之后,还能看见,横溢着香烛的流云。
    未妨惆怅,是清狂。
    一杯催一杯,杯杯相催,辈辈相催。
    东晋的战旗,在崇山冰雪之巅,猎猎作响。山之脚下,血流成河,汇入冰肌。
    也不知是谁,站岗放哨之中,突然兴奋地大喊:“将军回营了!”
    她停下了,不由翘首相望。
    一生一梦,流年日沉。
    他细碎潇洒的流海,随风舞动。
    雪白似月。罅圈萦绕。剑鞘闪着未有的红光,气息清浅。
    战场上的他和剑,永远是神定气闲,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
    听说东晋市井流传着一本书。内容是甚,她不知。只听过一个传言,说曾经有一位女子
    远远见过一眼虹将军,就立即将书焚毁,将他列为榜首,长存心间,一生未嫁。
    她奢侈地笑了。
    上苍就给予绝世的容颜。造就了细腻淡漠的他。
    绝是出尘。无论上战场,还是平常,他都永远是一袭白裳,独自吟月。他的背影,亘古
    含着落日忧伤。雪白的肌肤,雪白的衣衫。瘦瘦倾长的身影,衬着破碎的红辉,剑尖的
    伤口,何时愈合。
    她知道,那是长虹剑法,看不穿的独殇剑法。
    可是,他今天的气色……吟蓝扶着帐篷,望着他的远去,雪地上一点血色,震撼了她的
    心。
    吟蓝的步子,越走越急。踏在厚厚的白雪上,留下一道道,结局。
    


    2楼2012-08-19 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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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挑开帅帐。
      月白的身影,映入雾霭漫漫的眼帘。
      他是躲在角落,独自沉睡的海螺。她听不见海浪的冲击,忘记蔚蓝的诗意。
      背影是破碎。废墟之中缓慢爬行的蚂蚁,透析穿越这记忆。
      “有事?”
      吟蓝语塞。“呃……对手是谁?”
      “王苏之乱。”他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垂眼看着桌上。
      “王敦和苏峻?”吟蓝提起心来,“那应该是很厉害的对手吧……那个,你……没事
      吧?”
      他缓缓闭上眼,撑住这一阵阵的眩晕。“没事。”
      他是一军主帅,怎能轻易倒下?
      四个时辰前。
      战场上蹄马交嘶。沙烟四起,放佛乌云蔽日,
      鸟瞰大局,混战一片,鲜血淋漓,剑锋晃晃,惊心动魄。
      满目的疮痍,东晋的军队,在他的手下,不曾溃败。那是留下的寂寥,战场的哀号。
      乱舞的黄沙,银芒飘洒。马身一道道血肉模糊的刀痕。东晋之手,势如破竹。
      时光匆匆,鲜血仿佛也附上羽翼,竭力嘶吼。
      血管的迸裂,殷红的喷涌。长剑大刀,利斧弯钩。
      迅速成了包围之势。一令之下,立即围剿。
      转眼之间,他们的军队,已经步上了凯旋之路,战果是,全歼。
      四个时辰后。
      帅帐之中,两人静默。
      “别骗我了……”吟蓝心中一酸。时光荏苒,他的性格,自己怎有不晓之理?
      他的手握得紧紧的:“不要告诉他们……会乱了士气。”
      站得太久了,吟蓝莫名地也惆怅。如果当时只道遗忘,才会了解自己的宿命,原来如此
      坎坷脆弱。那般猖獗。
      两年之前。
      窗外冬日的晨阳暖暖地照明了袅起的炊烟。她凝望着冬阳。已经等了一夜。
      直到那抹月白身影带着浩浩荡荡的军队远远的从邻山走过,她才回家。
      两年前他才十四,名扬天下,净打胜仗,漂亮俊秀,绝世无双。
      她看雪鸟啼破空,看裂缝绽逝飞影。他澄净的容颜,永远在她心底。他不
      经意之间温柔的软禁,已将她的双手,用泉水牢牢拷住。
      看季节深深的暗影。
      “蓝儿。”娘亲唤,“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
      是清狂……。”
      两年之后,我们依旧微笑地看见,能够经得住岁月流年的蹉跎。
      辰光的车轮,缓缓轧过落叶的细纹。
      吟蓝一步跃上去,拉住他。
      


      3楼2012-08-19 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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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影忽然闪进这个世界。
        大奔长眉一横:“何人来犯?!”
        那人影正色地出示令牌,道:“皇上来驾。”
        一个雍华的身影紧接着进入帅帐。
        众人皆惊得忘了行礼。这个人影,换掉了往日华美的龙袍,竟穿上了平常的便衣,跑到
        了前线!
        皇上沉吟的目光疼爱地落在少年身上。而后伸出手,将少年抱到自己怀中。
        一手揽着肩膀,一手穿过腿间,紧紧搂着抱起:“几位……跟朕一起回宫吧。”
        吟蓝担忧道:“可是前线……”
        皇帝反问:“蓝姑娘认为,虹将军伤成这样,若要逼他坚守前线,岂不是要其性命?”
        吟蓝不语。
        皇帝迈动步子:“朕自有安排,几位上轿吧。”
        轿内。
        颠簸地急速前行着。雪厚厚地落满了轿沿。流苏晃动。
        箱内同样是用金丝绣着雍容的皇气。他东晋,尽管只占江南半壁,但要说皇亲贵族的富
        足,也是不能小觑的。
        皇上怀里,搂着少年。
        男子头脑里迷迷糊糊地,想要抓住很久前的白色绳索,却怎么也找不到第一环的铁链

        怎拉过往……?
        他被奏折磨得粗糙的手指,缓缓抚摸少年细腻的脸庞,迷离地就喊出了声:“虹
        儿……”
        洛虹心口的血,渐渐弥散,染上男子的洁净的衣衫。
        公公不经意地挑帘,不由长呼:“皇上,您的衣服……”
        男子冷笑一声,劈头就骂:“混账!是朕的衣裳重要,还是虹将军的命重要?!”
        那公公赶紧跪下,连连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男子不再教训他,目光又飘到远方。
        少年毫无血色的唇,不由地咬了咬。长长的睫毛上,淋着看不见的水色,那是雪花留下
        的痕迹,不如人意,却知消散。
        轻微地咳了几声,一道血色从唇角攀爬了下来。男子低头看他,抬起手,仔细擦去。
        突然一怔。
        洛虹睡在他的怀里,迷迷糊糊地一遍遍喊他——
        爹。
        男子笑了,搂住他瘦瘦的肩膀,贴在自己的胸口,脱下外衫,小心翼翼地披在他身上。
        爹……疼……
        男子握着少年的手,含泪地连连点头,嗯,爹知道……爹知道……。
        那是一些流水一般的过去。
        也许有皇家的歌舞升平,金炫彩舞,银铃月响。
        酒水的翻倒,原来才能映衬出心底的不舍。
        梦境如云。醒来后才会发现,旧时的伤痛,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步入皇殿,他又仿佛是那个收放自如的霸气君主。
        步出皇殿,他仍旧是那个任性地要和心爱女子私奔的小哥。
        将昏睡不醒的少年,轻轻抱上龙床。
        床上密密铺着光滑如斯的华美锦缎,缎边一针一线就着长长的细苏,暗隐着细密巧妙地
        花丝,碧霞罗垫铺,屺罗翠软纱轻轻内敛在被里,绾成百褶,镶嵌着圆润的珠玑,长长
        的,从床上蔓延,一直拖到很远很远。
        耀眼的金色。在他眼里,永远胜不过那唯一的月白。
        少年安详地躺在床上,一只手静静地放在身上。
        看他细腻的睡颜,不自主地伸手,将他额前的碎碎流海拨开。
        那样犹如拨云见日。提起被子,缓缓替他盖上,心疼地掖掖。
        旁边太医的神色,不由让他不心安哪。
        “皇上……这是龙床,外人睡不得啊……”公公再次劝道。
        皇上这次心平气和,手指仍在轻轻擦拭少年额上的细汗:“虹将军算外人么?”
        公公低头思量片刻,道:“那他也不算是皇亲国戚啊……”
        皇上的眼神,陡然冷了几分。
        公公识相地慌忙滚下:“奴才该死……”
        他挥挥手,示意他退下,迟钝地转身:“太医,将军伤势如何?”
        那白发太医拈拈胡须,放下把脉的手:“不妙,不妙啊。”
        皇帝的脸色明显白了一层:“坏在何处?”
        太医道:“将军这伤,伤及动脉,鲜血决堤。皇上一路归程大雪纷纷,也不见其止血,
        足以证明此点,再者,皇上带将军从前线撤回,时间把握地如何?”
        “朕自认为应该不成问题的啊。”皇帝忧心道。
        “可是……”太医再次皱眉道,“从脉象上看,虹将军自幼体质便不好,从小受的寒气
        淤积于身体里,再受之战场负伤,也就再也承受不住长途的跋涉。”
        吟蓝的脸上,不由地一阵阵的灼热。扑簌掉落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扎进流苏中。
        她望着床上的纤细凉薄气息。好似千种琉璃。
        她再也不能忍住,紧紧握住他冰凉修长的手。
        逗逗皱眉地插口道:“这位太医,还有什么办法?虹将军……失不得啊。”
        太医凝神回忆,众人屏住呼吸。他突然一拍脑袋:“臣有办法了!在之前,有一位道士
        来过。”
        皇帝赶忙询问:“可是平步观,青云衫的一位道士?”
        太医连连点头:“正是!”说罢从袖中掏出一盒锦盒,“那道士交给臣一枚药丸,交代
        臣,当该用之时,便尽用此物即可。”双手奉上。
        皇帝打开锦盒,锦布上,赫然躺着一枚金丹。他挥挥手,再次示意所有人退下。
        步伐模糊,已经走远。
        皇宫大殿,贮存着无处话别的凄凉。
        薄情转是多情累,曲曲柔肠碎。玉儿,我对不起你啊。
        华美龙床的上的惊艳少年,心里永远涌动着冷雨的忧愁。
        旧游踪,招提路,重到处,满离忧,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虹儿,原谅爹
        爹,
        好不好?
        少年不回话。昨日犹在的将军,此时的他,却是折翼的柔弱。
        古筝弦断,谁在反弹着琵琶。
        玉儿,你等我……等我……
        手指轻轻抚摸少年洋娃娃一般的肌肤,缓缓让他张张口,把药喂下去。
        虹儿乖,吃了药,病就好了。
        离析唤召。
        


        7楼2012-08-21 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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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年前——
          玉怀里一手搂着洛虹,一手忙着刺绣。
          那年不是隆冬,却是逼人的盛夏。
          蝉的聒噪犹如海浪,忽远忽近,吵得三岁的小小虹眼前,一片朦胧。
          细细软软的发丝蹭在娘的润润的唇角上,怀里的孩子含糊不清地念念着娘,虹儿难
          受……
          三岁的洛虹不像其他孩子,在爹娘的照顾下嘟嘟可爱,相反逆之,瘦瘦弱弱,身边无论
          何时,都是要有人守着的。
          娘在雪白的缎绸上龙飞凤舞地绣着,细密的流海间,那个雪蔷痣,依旧未开。
          这个女子,她抖落了一身的妖媚,敛起了朴素的轻纱,凝之如脂,翠玉如霞。
          树上的倒影斑驳地琉璃着一地,在白衣孩子身上,倒出一片斑影。
          他的眼睛里,一片片的碎光。慢慢垂下。
          娘的长眉末梢,也染上了几缕盛夏的白霜。
          不问流芳。
          洛虹眼前,仿佛铜镜照耀,清晰一阵,模糊一阵,好似罩着一片澄蓝的流光,那水波
          ,清清凉凉地波动着,幽幽静谧。
          小脸上一抹苍白。娘,虹儿难受……
          玉一怔,望望孩子:“虹儿?”女子看他已经垂下的眼帘,眸之间闪着无双的心疼。手
          抚上他的额头,神色一变,抱起洛虹就朝屋里走去。
          芙蓉殇。水帘上的玉珠,一颗颗在时光风尘里,滚落。
          盛夏的日光,将之后的历史,明亮得再也看不清了。
          十三年后。
          将军府。
          他的手,被她紧握。
          东晋皇宫,富丽堂皇,水光万丈。不似商纣的酒池肉林,美女如云,颠魂倒魄。琉璃瓦
          顶,金鳞金甲,舞殿冷袖。
          而东晋的最高将军府,一片素雅。
          踏进府邸,既没有侍卫冷峻守门,也没有成排家眷来回迎客。
          清净之中,多了几分抹不去的寂寞。
          不闻其声,只听见满府哗哗地水车流泻之声。清气流溢,嗅不到半点酒味。
          将军府的浮云,浮萍满地。矮矮的邸前邸后,好似都能洒下一抹抹朦胧的昏黄。
          木制的水车,来回不知流逝的转动。就像不遗流芳的铁轮,不现踪迹的时光。
          以前新月笼罩下的将军府,似乎还有萤火虫的俏皮闪动。
          历史之中的府邸,应是沐在晨光之中,一层一层用青白大理石砌成的台阶,就像是不变
          战争的云沙。可它,不是。
          潮水不返。
          白袖翻翻。固执的将军府,应是放眼望去,肃穆陡升,严峻的飞檐,漆着耀眼的金红。
          青殿高挂,军旗四处,都在城中猎响。
          可它,还不是。
          充斥着铜铁城门的,是一道一道,忧伤勾魂的幽琴。
          高山流水,望眼浮云。细碎的流海,被腥咸的海风悄悄吹动。
          种满合欢海棠的墙角,催开一朵朵琉璃花。
          鱼的溺水而亡,只是要求,海能记住它。
          高瓦飞檐,纵横交织,宛如一幅无批之水墨长卷,白线流动。
          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泛黄的纸上,拨出如此的记忆。
          


          8楼2012-08-21 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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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奔笑眯眯地对初来乍到的吟蓝说,琴声如何?
            吟蓝抱着满满的包袱。点点头。
            大奔骄傲地道,那可是我们将军弹的,能不好嘛。
            她不再回话,低头就走了。……是吗,真忧伤。
            萧萧梧叶。了飞残声。
            那样的琴声,那样复杂的心情,就好像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淡忘一个人。
            浪花不知昼夜地撞击着礁石。
            紫堇不开。任看西下,流光纵去,披着紫红的长衫。淌去人生不过的沧海。把清瘦的世
            界, 装进布袋。
            庭,绯。
            她想不到一个驰骋沙场的将军,会弹琴。
            她也不痴往爹娘经历过的风花雪月,梦中流连,只是第一眼见到那道月白的身影,她就
            怦然心动。
            也许斑斓的她,在听别人讲着一见钟情的爱恋时,还会半信半疑。
            但现在,她——不了。
            因为两个字的名字,已是她全部的故事。
            地方遥远。他身上淡淡的草莓香,永远勾勒着他的寂寥。
            她爱他的清新。不能自拔。
            于是她紧握着他的手,放不下。
            “虹……我喜欢你,你醒醒,不好吗?”胸中的怅水在他面前涌动,闷在心中好久的秘
            密,想说却又不知如何说。
            几个文字便串成一句言誓。素淡的房里,青烟袅袅。
            一阵痛楚。芦苇水荡。
            少年静静依偎在她怀里。吟蓝的手轻轻拨开他细碎的流海,擦擦汗。
            他漂亮的眼睛,在紧闭好几个天夜之后,缓慢睁开。
            黎明之前,她会知道,那文字的意思。因为两个字的名字,已是她全部的故事——
            “伤……还疼吗?”她不敢碰他,支支吾吾地问道。
            因为在回将军府的一天前。太医曾建议说要帮虹将军查看伤口。
            可是逗逗一口就拒绝了,他说,洛虹不喜欢别人碰他,尤其是陌生的人。
            那么她……也算陌生的人吗?
            是啊,才几个月的相处,他和她,是不熟。
            抱着他的手,僵在那里。
            我们……可不可以,离幸福,近一点?
            洛虹没有什么反应,半晌才低声地回答她:“疼……”
            她心中狠狠一揪,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刺痛了她的心:“你一直没有醒,睡梦之中也
            能感觉得到疼痛?”
            他浅浅地嗯了一声,像个孩子似的再次申明:“是疼……”
            心潭明动。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吟蓝抱着他的手上。
            思绪是秋月纷飞的柳叶。一阵清风拉起,便犹如幔帐燃香,香没云烟,烫金的长匾府
            邸,月下水乡,清音幽远。
            墨色微蓝,小小地描出一千。儒扇啪折。
            客栈的两批人马对立,一方沉着冷怖,系着墨冕细镂的结腕披风,腰间弯带一束,面如
            冠玉,傅粉何郎。长袍逶迤拖地,引起一片杀气风尘。
            而他的身边,冷冰冰地站着一位俊俏少年。白色随风的衣领如水波动,清晰完美的脖
            颈,若隐若现的白皙锁骨,犹如雪月光华泄地,好似酡傍的霞影纱,被踱满流徙的夜
            香。嫡仙般风姿卓越,清美勾魂。
            客栈外驻步的轻风,悠然心红,裹挟白羽而洒,悄然离去。
            墨雨滴点,刹舞飞扬。双方动手,兵器交锋,擦出无数火花。云端似有沾染尘缘的仙
            子,榴齿含香,俯望尘嚣。
            白羽穿梭,织出一张血网。后者轻划手指,前者慑魂一般伸出手臂。一抹白影,折翅一
            般从苍穹翻飞坠下,如此被他人搂在素怀。
            琼花乱败。
            清晰得没有意识的睡颜,淡白如烟的元神从少年漫馥的身躯中荡然散开。张开光翼,那
            抹淡云飞入后者的手心,暗暗收敛。
            鲜红的血意,在白衣之下韵浓。轻轻解开月扣,拉下肩上的白裳,那样的伤口,早已经
            在灰尘中,被流水愈合了……吧。
            吟蓝一软,支支吾吾道:“你……你是要躺床上,还是就睡我怀里?”
            她心中,早已云开雾散。答案是明了,她为何,还要硬出口相问?
            他却是顿了顿,温温的脸颊还是靠在她身上,困倦喃喃道:“你怀里……”
            吟蓝浑身一抖,忍不住偷偷漾开一朵笑容。
            洛虹揉揉眼睛,望望四周,声音依旧是有气无力:“为什么在这里……?”
            吟蓝道:“皇上带你从前线撤回来的,先是回了皇宫,然后又亲自带你回将军府。”
            洛虹垂下眼帘:“他?……”
            “皇帝对你很好的,那几天他不理政事,专门照顾你。”吟蓝道。
            洛虹眼神不知不觉就凉了几分:“前线。”
            吟蓝点点头继续汇报:“皇帝带了几十万兵马到前线主持大局去了,让你好好养
            伤。……对了……”
            他不语,静静等她的下文。
            “你说……你说你睡着的时候也能感觉到疼,那……那你有没有听见,谁和你说过什么
            话?他靠在她肩上,望着她渐渐酡红如夕阳的脸,居然笑了。
            只是薄薄的唇瓣微一勾,便泄露出了他心里的秘密。
            那宛如日出。冰雪消融。过去的过去,他似乎是披着一地的大雪,被烟云覆盖了心情。
            颠倒众生。
            她开始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女子会一生不嫁。她不值。
            她也晓得,平时冷冰冰不愿说话的他,其实是爱笑的。
            “你说你……喜欢我?”
            吟蓝的脸颊蹭的全红了,心虚地撇过脸去:“我……我没有!”
            他收敛起淡淡的笑意,如同剥落了满身耀眼的光华,又重扑回那个冰冷的少年:“那就
            是……我听错了,不过对像如此拼搏沙场,性命不保的人来说,没有人喜欢,是正常的
            罢。”
            吟蓝明显地感到,这是他第一次对她一口气说这么多个字,但是他一如既往的清冷声音
            里,却了多几分失望和寂寞。
            


            9楼2012-08-21 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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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府的流水,波动了一墙。
              他从她怀里撑起身子来,却又是一阵阵的眩晕。
              她立即伸手拉住他:“你干嘛?”
              意识急速消散,刚凝起的一点力气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吟蓝心疼地看着怀里沉昏的白衣少年,看他苍白无血的容颜,搂紧了流泪。
              一切的一切,无法泅渡。若我只能坐等看你的生死,我……不愿。
              握紧了他的手。
              彼此牵着,你就再也不会迷路……。
              我想流连,可是别人总是不从,留下我一人站在生死门前,轰轰烈烈地奔去。
              烟花尔碎。
              单薄的忧伤。却是一次次被人抛下,然后拒绝。
              他不是不懂……
              十三年前。
              当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时,娘的笑靥就荡漾在眼前,暖和和的。
              娘抚抚他的软绵绵的脸蛋,透明的玉勺里载满药水,虹儿,发烧了要喝药的,乖。
              她每晚绝望地唱着自己的青岸歌。
              于是为了让娘高兴,他听话地喝药。娘轻轻吹凉药水,再喂给他。
              药,总是苦苦的。
              她每晚绝望地唱着自己的青岸歌。
              娘,你难过?小小虹总是要半夜跑到娘身边,拽拽她的衣服。
              娘也总是偷偷抹去泪水,笑着对他说,娘……没有。
              洛虹不再反驳,张开小手要娘抱。
              十三年前的月色,清明一片,似乎还能在上面,看到衣带飘飘的嫦娥仙子,对镜梳妆。
              虹儿,你是皇子,知道吗?娘的声音,淡淡地朦胧在夜雾里。
              她每晚绝望地唱着自己的青岸歌。
              小小虹抬起头来,眼睛亮闪闪的,娘,皇子是什么?
              娘苦笑地把他的流海理理,皇子就是皇帝的儿子。当今圣上,就是虹儿常梦见的爹爹。
              命途了茫。
              洛虹好奇地问,那爹呢?为何不来接虹儿?
              娘静默。脑海之中回荡起那个可笑的海誓山盟。
              说什么玉,你等我。呵呵。
              虹儿,你爹不会再来接你,他始终不会认你的。娘咬牙道,泪水却又止不住地落下。
              怀里的小小虹伸出嫩嫩的手指,稚拙又仔细地替娘擦泪。如果有一天,他来接我,怎么
              办?
              她每晚绝望地唱着自己的青岸歌。
              不要接受他……离开他……去恨他。
              少年身后靠着软软的被单。
              浅浅的呼吸,白腻的肌肤,闭紧的双眸。淡然的,似乎都没有起伏。
              掩盖下草莓的诱香,醉人心扉。
              吟蓝舀起一勺药,轻轻给他喂下去。
              苍白的唇上,留下滴滴的润色,圆泽如珠。
              逗逗坐在床旁,时不时拨开洛虹的流海,探探温度,而后点点头:“好多了,不像我们
              刚来的时候,烧的那么厉害。”
              吟蓝脑袋里嗡嗡的,不停地在咒骂着自己。至于骂了些什么,自己也不清楚。
              看着他的睡颜。心里有翻江倒海的酸流。两行清泪,不知何时,已经长挂了下来。
              跳跳歪过脸来:“蓝姑娘,你哭什么?”
              吟蓝抹抹眼泪:“没……没什么。”
              大奔在他们身后哈哈就笑了:“蓝姑娘,你知道不?其实洛虹以前比你还爱哭。”
              吟蓝傻傻地抬头,明显是被惊住了:“什么?”
              逗逗在她身边坐下,嘴角明显噙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笑意:“是哦。”
              大奔津津乐道地说:“我、逗逗从六岁起就和洛虹在一起啦。”
              跳跳不知其详,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生怕把哪一个字漏了,心中边听边打着他的算
              盘,哈哈,等我听到了,回去好好跟军里头宣传宣传……
              逗逗翘起二郎腿:“有一次嗯,我们几个半夜睡不着,于是我就讲鬼故事给大奔和洛虹
              听,结果我讲到一半,大奔睡着了,洛虹吓哭了。”
              


              10楼2012-08-21 1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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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奔接口道:“其实蓝姑娘,洛虹很容易哭的,而且特别不容易安慰。但是那是以前,
                现在我就不知道了。以前冬天的时候,洛虹可是一冷就哭呢。”
                吟蓝道:“真傻,不知道哭会更冷……?”
                “嗯。”逗逗点点头道。“而且,洛虹从小就是,一有什么解不开的烦心事就会发烧,
                没日没夜的生病。”
                


                15楼2012-08-21 1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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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吟蓝放下药碗,轻轻扶少年躺下。再仔细的盖好被子。手还待给他擦擦汗水,房门忽然
                  就大开。
                  一袭眨眼的灿金映入眼眶,来者龙钗细纱长冠,整齐干净的精绣明黄长袍,一丝褶皱不
                  挂的华衣于腰间用一条夺目的镶翠淡带牢牢系住,仿佛东晋之咽喉紧掐于他手。连城的
                  红绳翡翠在举手投足之间,叮当敲动,斜飞的眉宇里,蕴藏着几十年来的钢铁风霜,和
                  男子不屈的血性方强。然而,几年来的国事操劳,战场情报,已让他原本如玉的傅郎俊
                  脸上,碾出浅淡的沟渠。
                  


                  16楼2012-08-21 1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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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几人连忙跪下叩首:“参见皇 上!”
                    皇帝紧锁眉头,一句平身也未说出口,就急匆匆地走到少年床前,颇失皇家大气。
                    握起少年纤瘦修长的手,皇帝眼中似乎有浑浊的老泪滚落,声音颤颤地唤了他几声。
                    洛虹皱了皱眉,显然是被他吵醒了,睁开眼睛,视线朦胧地映出一张慈爱的面孔,心里
                    一温。
                    


                    17楼2012-08-21 1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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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一阵欣喜,也顾不得避 嫌,张口就道:“虹儿虹儿,我是爹爹
                      啊。”


                      18楼2012-08-21 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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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虹看了看他紧握的手,然后缓缓的抽了出来,眼神犹如六月的冰雪,寒慑死人。
                        “我……不知道。”
                        皇帝的脸色变了,但眸底却还点燃着傻傻的温柔:“虹儿……别和爹开玩笑,好不
                        好?”
                        是啊,撒谎不是好孩子。
                        但他早已不是个孩子了,所以他昧着良心,不去看他:“不知道。”
                        皇帝紧握的双手,指尖一阵阵地发凉。
                        吟蓝偷偷地看他,却发现他的碎碎的眼眸里,藏着些什么。
                        娘说了,不要去认爹。
                        


                        19楼2012-08-21 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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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做个好孩子,就应该听娘的,对不对?
                          她恍惚明白了,那叫违心。
                          皇帝眼睛里带着一抹血红,激动地吼道:“虹儿!是不是娘和你说了什么?”
                          少年撑起虚弱不堪的身子,唇角噙着一抹冷笑:“是……她是和我说了……”
                          皇帝身子一震,浑身都在颤抖着:“说……说什么?”
                          洛虹脸色异常地苍白失血:“她说……说别去认你……”在皇帝惊愕到无法言语的目光
                          中,他又道,“你现在满意了么……”
                          皇帝还想张口说些什么,却被少年一句话冷冷地抵回去:“不送。”
                          他尴尬得站起身,眼神复杂,捉摸不透。可最后,在那将军府彻寒的温度之中,转身,
                          漠然。
                          他的背影,虽然被华美大气的龙袍所裹挟,可是皇帝,终究是政事的奴隶,甚至不能拥
                          有一个美满的家。
                          风音凄凉。
                          少年远远望出去的目光,有些不舍,有些黯淡,有些痛苦。
                          爹……对不起。
                          


                          20楼2012-08-21 1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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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月之后。
                            冬季大势已去,带着零星的逃兵三三两两的藏身。而春天的旗帜,终于猎猎过那些难忘的伤痛,在深林之中,阳光爬上。
                            耀眼的太阳,带着掌心炙热的温度,暖暖地和着灵魂,传遍四肢百骸。
                            吟蓝骑在马上,低头望着越走越慢的白马,咕哝道:“马好像累了。”
                            坐在他后面的少年忍俊不禁:“是,你太重。”
                            少女怒目圆瞪的回过头去,不由一愣。
                            和煦沐光之下的白衣少年,眉宇之间,依旧流淌着那份不易抹去的潇洒,清俊如神的白皙脸颊上,琉璃一般的双眸里,好似被她的热情点燃了袭袭如同宝石一般的绯色流彩。
                            她看不见他的忧伤了。
                            原来雪也会融化,尤其是那种万年巅峰上的。
                            几年前初见他,他就像是一直生活在冰天雪地里的人一样,淡淡漠漠,甚至连话都不愿意回。
                            吟蓝感觉被骗了,以为他很资深,冷漠的很厉害。其实在感情方面,就是个一窍不通的笨蛋。
                            “要是有一天我被山贼抓了,你觉得用什么方法可以让我自己奋突重围?”她问道。
                            “什么方法?”他毫不犹豫地脱口问出。
                            “你跟我说一句话,我就立即会自己解决那帮坏人。”吟蓝神秘兮兮的道。
                            “什么话?”
                            吟蓝展开幻想:“只要你找一个站得高望得远的地方,冲着我被困得山寨大喊一句,我喜欢你——,我就会自己出来了。”
                            他傻傻的问:“如果我喊了,你不出来,怎么办?”
                            吟蓝哈哈笑:“那你就不停地喊,日日夜夜向我告白。”
                            “我觉得没有必要。”他郑重其事的回答,随后伸手搂她,“我现在就说,好不好?”
                            她仰起脸,他含笑靠近。温热的气息带着草莓醉人的香气,痒酥酥地挠在她脸颊上。
                            眼底闪着前所未有的流水般的温柔。
                            她的脸颊带着一抹羞涩的潮红。抱住他的脖颈……温温软软。
                            健康殿。
                            如同那旧时一般,紫烟缭绕。
                            皇帝眯眼拿着镂金腾龙的酒杯:“卿,你觉得?”
                            空旷的大殿上,还有一个人,一袭素袍,平步观,青云衫,与当初之人,如出一辙:“小孩子嘛,总要有点时间,不认,就不认了吧。”
                            皇帝有些不舍:“为什么?”
                            那个道士点点头道:“皇上爱子之心人皆有之,在下可以理解,但是,皇上的一己之私,比起虹将军的终身幸福,哪个更重,皇上自然是心知肚明。”
                            皇帝喃喃道:“朕,放不下。”
                            道士说:“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皇上不必如此懊恼。”
                            “也许……”皇帝放下酒杯,“是这样的吧……”
                            他依旧有很多前线去守,她也依旧如影随形地陪他出没各种场合。
                            夕阳而下,渲染了一抹绯色的光云。如同他眼睛里闪动的色彩,那样绚烂。
                            看云舒啊舒,卷啊卷。那太阳蹦蹦跳跳地,灌满了一肚子的红酒,醉醺醺地虚化那对情人的背影,镀上幸福的光圈,涨溢着光彩。
                            不行,忍不住……太阳掩嘴,看年轻情人打打闹闹的将至未至的修长身影,女孩子被逗得红红的又气又恼的脸颊,男孩子漫不经心和她谈情说爱的笑容,噗哈哈地大笑起来。
                            年轻真好。十四十六的青涩年华,被桃红色的锦绣穿梭织出,用不起眼的桃木夹挽起的流年长发,我们也依旧可以和你一同写完昨天的笔记。
                            纵使有那么多无法被时光冲刷得淡漠的往事,纵使你心里有那么那么多支离破碎的痛楚,在这我们不分你我的一吻间,轻得……不愿再想起。
                            太阳的流光点点滴滴咚咚地落进海里,翻起一阵阵无比细碎的金浪。
                            好幸福。
                            停下了步伐。
                            圆圆的太阳,好像是他们一笔一画勾勒出来。
                            那是好像句号一般的圆满历史。
                            少年忽然就抱住对方。女孩子的脸,涨的更红。
                            没想到他懒懒地吐出一句:“我好困。”
                            吟蓝惊愕道:“不许睡不许睡,你要我扶你回去是吗?将军府那么远!”
                            洛虹不屑:“是你要跑出来那么远。带我回去,我不认路。”
                            少女勾起一抹甜笑:“你再把那句话说一遍,我就带你回去。”
                            洛虹俊朗的脸上不觉有了几分笑意,傻傻问:“哪句话?”
                            吟蓝的脸就好像天边永远不褪的绯霞,比划比划道:“就是……就是那句话啦。”
                            洛虹趴在她肩膀上继续装傻:“哪句?”
                            吟蓝有点急,速速一字一顿提醒他道:“就是‘我,喜,欢,你’!”
                            洛虹得逞地笑了,漂亮的笑容里孩子气甚浓:“看,你自己都承认喜欢我了,为什么当初死不认账?”
                            吟蓝又被骗了——
                            “你那个时候酷得像座冰山,我要是被你拒绝了怎么办?!”
                            “这是你想的,我反正没有说过。”
                            “……”吟蓝被他任性的话彻底驳倒。
                            他心里其实早就承认了,我也喜欢你。
                            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两个字的名字,就是他、她,全部的故事。
                            吟蓝一辈子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在他战得归来的时候,站在一个没人看得见的角落,为他开心。
                            她不在乎他以前是谁,皇子也好,将军也罢。
                            因为,她要的是他的未来,而不是驻步在他阴影一样的过去里。
                            洛虹一辈子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在别人面前摆出一副资深冷淡的样子,其实心里,一直在乎。
                            过去的他,并不冷漠,并不难以接近,他只是找点什么借口,把自己武装一下。
                            她喜欢他笑起来有点青涩的面容,好像永存记忆的年华。
                            他喜欢她被骗的时候苦恼的脸色,好像没长大的小孩。
                            我喜欢你。今生今世。
                            幔帐燃香之间。我带你听。
                            那些永不老去的故事。
                            END
                            


                            21楼2012-08-21 1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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