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姝姐姐,该走啦。”
门外有人唤我。我缓缓抽出被婧妹握的紧的手,又坐在床头看了熟睡的她半天。她的眉眼还有些许不安稳,手中没有握住我的手就改成了握住被角,攥的死死的。
就这么看着她,许久我站起身,终于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
我转身关门的刹那,总觉得身后凉嗖嗖的弄得我心慌,关门的速度被我加快,我赶紧转头,随着门着急关上的响动,阿婆那张阴郁的脸陡然映入眼帘,猛然一看让我差点惊呼。
我咬咬唇讪讪一笑,说话都有些不利索:“阿、阿婆”
她没理我,紧紧盯着我看,这目光像是可以杀人,寒意从头漫至脚尖。
阿婆一句话没说,转身径自下了楼梯。
不知为何,心里却因为她的离开,松了一口气。
九皇子府给戏班雇了马车,我同着阿苗余婶她们坐在一起,约摸八九人,倒是没见阿婆。
“阿婆呢?没一起来吗?”我四下张望着问。
余婶手里在定鞋底,抬头看我一眼说:“这车人多,你婆婆年纪大不跟咱们挤,在后头呢。”
我点点头,应了一声哦。
这几天和戏班加紧排这出戏文,倒是没有多时睡觉,这会儿车上颠簸,来回弄得头晕。刚想阖上眼睛眯一会,阿苗就紧着贴了上来。
“姝姐姐,你说这九皇子咋的要在城里设宴还请咱们戏班子?”
“嗯?怎么了?”我有些困意,答的也不太认真。
“听说九皇子是有府邸的,而且他们身份这么金贵,说不好听的,还用得着请咱们这些唱戏的嘛。”
我睁开眼睛,盯着看她玩笑的说:“约摸是宫里的看腻了吧。而且我也不觉得宫里那些戏子比咱们强到哪里去。”
阿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模样看得我哑然失笑。我摸摸她的脑袋,又闭上了这有些发酸的眼睛。
稍稍有些困意,便听见余婶同人说话的声音。她们声音压低了些,我也懒得仔细去听,可无奈车里太静,那些细语还是入了耳朵。
“九皇子今年都弱冠了,也早就出宫建府了,咋还没个封号嘞”
“怕是皇上还想留这个小儿子在身边几年,不舍的放出去呢。”
一路我迷迷糊糊,颠簸过后终是到了清脆居门口。
下了马车,门口百姓很多但也没有阿苗早上说的厉害。我走在班里人中间,也想帮帮他们抬些东西或者帮把手。
班主看着我站在一群男儿中间赶紧把我拉了出来,推着我的肩膀往那个门口站着侍卫的清脆居推。
“小二嘞,赶紧进去准备,这不用帮忙。”
我只好作罢,走到大门同两位把门侍卫点了点头算做了招呼。
进了清脆居内,这里我也不是没来过,以往同戏班也会来这里唱戏,但这次的大张旗鼓真是前所未有。
也是,我默默想着,皇子亲临,排场果然不同凡响。
戏文还是像和大家平日里头练的那样,唱到第二出的时候我又往二楼那个位置看了看,依旧空空。
第二出戏下场后我正拿了剑等着下一出戏,就听闻班主在一边和别人说些什么。
“九皇子今儿怕是不来了,但好在办事儿的说了,这钱也一分不差……”
我握紧了剑,脑袋嗡嗡作响。
他不来了?
接连几出戏在台上我都往那个位子或多或少的瞟上几眼,始终没有人的之后我一个人竟也站在台上,手握长剑,痴痴笑了。
最后一出戏我拔剑自刎。剑身银亮,红色剑穗挡在我的眼前,徒然看着世界,竟也美得打紧。
那时,那楼层之上的男儿倏地映入眼帘。他一身蓝衣坐在茶桌前,手指中正把玩着一个瓷杯子。我看见他刚被受之的帽子,相隔甚远那俊俏的颜容我也只能看见轮廓。红穗摇晃在眼前,剑身抵上脖颈我却忽而做了个戏文里不曾有过的动作。
我伸出手,对着那张脸想细细抚摸,我手指行至他的眼睛,记忆中的桃花眼,看人总是三分情。再缓缓滑到他的鼻子,直挺的鼻梁显然更加标致挺立。他的唇……亦说薄情唇薄情人。
我不想放下手,殊不知这面前的气息带着我的触摸可否飘至他的身边。
一剑划下,我红衣偏偏旋至戏台中央。缕缕红稠空中飘摇然而如枯叶坠入戏台上。
我倒下的方向是冲着他的,侧躺的身子看着他坚毅的轮廓在静静的四周一下站起,早已撑起天下的手掌轻轻拍打,发出声响。我的泪就一下子夺出眼眶,翻越两眼的距离流至我一方脸上。
我盯着他再不想移开视线,身体里锥心蚀骨的痛楚让我扯掉了衣服上的白珠。骨缝之中被啃食的感觉更让我不可遏制的颤动起来。我只好紧闭眼睛,再看不见他的脸。
“我终于找到了你。”
你是否还能忆起我。
我几乎,就要忘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