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过去与现在
知世紧紧盯着书房的双层木门,焦急地等着它打开。那天晚上,他们刚从海边回来,观月歌帆突然出现了,而且要求和艾利欧谈一谈。艾利欧同意了,把她引去了书房,现在,他们两个已经在里面呆了一个多小时了。一想到他在车里的那阴沉谨慎的眼神,知世就不由地有些担心。奈久留紧张地在门口踱着步,偶尔也会把耳朵贴到门上,但是沮丧地发现她什么都听不到。磨人的几分钟过去,门突然开了。知世瞬间跳起来看向门口,奈久留也停下了脚步,期待地看向声音的方向。只见歌帆慢慢地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通红的双眼告诉她们她哭过了。知世仔细地看着她,看着她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冲她和奈久留点点头,然后朝大门走去。她轻轻地打开门,什么都没说地离开了。
奈久留的声音让知世回过了头,“他还在里面。”
知世这才发现艾利欧没有跟着歌帆出来。她大着胆子从门缝里偷偷看了一眼,发现艾利欧正静静地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
“我们要进去吗?”知世关心地问着。
“我想我们还是等他准备好了,自己出来吧。”奈久留建议着,“毕竟,刚刚和他说话的是歌帆。”
知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是困惑不已,她的表情让奈久留猛然间反应过来,“我忘了,那天斯比你不在,你当时正在养伤。”
养伤?她之前还受过伤吗?知世的眼睛突然睁大,她想起了艾利欧对于计划过分小心的样子,还有当他看着她慢慢恢复时眼里止不住的担心。他的担心一定和斯比奈鲁之前受的伤有关。这也可以解释在过去几天里,艾利欧那些显而易见的行为了。
“发生了什么?”她有些好奇地问着。
奈久留犹豫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不要太自责了,斯比。”
知世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他们吵架是因为我。”她得出了结论。
奈久留点了点头,“不只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们。艾利欧想要保护我们,他以为歌帆会懂的,但是最后发现她关心的只有艾利欧和她自己。”
她的话让知世惊讶起来,她吃惊地发现在友枝小学那个温柔的观月歌帆和她其他时候的不一样。虽然她亲眼看过她无比温柔地对待她的学生,并且用她自己的方式帮助了小樱,但知世从没想过对她而言,奈久留和斯比奈鲁只是无意义的存在。但是为什么呢?感觉讲不通啊?奈久留和斯比奈鲁不是和其他人一样吗?他们也像别人一样拥有情绪和感受啊。
“我不明白,”知世听到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以为这不是什么问题。”
奈久留摇了摇头,试着隐藏眼里的泪水,每次只要一想到那一天,她就会觉得很悲伤。“歌帆抱怨艾利欧不该像以前一样把他的魔力都用在我们身上。她说,我们只是守护兽,可以像娃娃一样一次次地重造。她根本就不管我们有没有受伤,她只想让艾利欧不要再在我们身上浪费魔力。歌帆只关心她和艾利欧。”
“歌帆是他的恋人。”知世意识到了这一点。
“曾经是,但是当她用那些话深深地伤害艾利欧之后,事情就变了。”奈久留说着。
“但是你伤得更深不是吗?”知世轻声说着,她能感受到心里的疼痛。
知世发现她正抱着奈久留的腿,因为她没法给她一个完整的拥抱。奈久留感激地笑了笑,弯下腰把知世抱起来。她们俩紧紧拥抱了一会儿。知世知道艾利欧永远都不会放弃奈久留和斯比奈鲁。他们是他的家人,而不是像歌帆说的娃娃。就像艾利欧之前说的那样,他把他们视为他最好的朋友。虽然知世明白歌帆这么做是为了艾利欧好,但她还是没有意识到对于艾利欧来说,奈久留和斯比奈鲁有多么重要。
知世抬起头看向奈久留,发现她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在过去,歌帆一定给他们带来了很多悲伤的回忆。她一定在他们的生活中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否则她对他们两个人,还有斯比奈鲁的伤害不会那么深。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把她视作我们的女主人,”奈久留说着。“我很庆幸那天你没有听到那些话,要不然我估计你会暴跳如雷的。”
知世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我估计我会把她头顶的天花板都给掀掉的。”
她成功地让奈久留轻笑出来,“一定是那样的。而且我估计我也会加入。”
“没事了,即使没有她,我们也过得很好、很开心。”知世说着,她知道这是事实,因为这段时间里她已经感受到了。她看到他们一起玩闹、一起欢笑,那都是让人难以忘记的真实情感和记忆。
奈久留笑着表示同意。“没错。自从你从事故里恢复过来之后,我们就觉得很开心了。”
“也许是因为我的脑袋被伤到了。”知世开玩笑地说着,让奈久留也忍不住笑起来。
“我去做点好吃的吧!”奈久留宣布着,比之前开心了一些,但当她瞥向那扇门时,眼里仍是充满了担心。“我想艾利欧今晚一定会想吃一些炖牛肉。”
奈久留把知世抱到地上,后者看着她向厨房走去。接着,知世又偷偷往书房里看了一眼,艾利欧仍是那样坐在椅子上。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慢慢向里面走去。少年正看着窗外,但是眼神却没有聚焦,他没有说话,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很容易地就跳上了他的腿,她坐在那里抬起头看着他,希望那蔚蓝瞳仁里的伤痛能够减轻一些。他轻轻抚上了她的脑袋。
“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终于,艾利欧开口打破了沉默。“如果她的想法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话,那我们俩还是不可能的。”
知世听着他的呼吸,里面隐藏的疼痛慢慢浮现在他的脸上。“当我刚刚看到她的笑容的时候,我还有所期待,以为她改变主意了,那我说不定还能原谅她,而她也可以接受你和奈久留,但我错了。”
知世一下子跳到了他的胸膛上,调整了一下平衡后直视着他,两人的脸现在离得极近。她突然的动作和瞬间缩短的距离让艾利欧吃了一惊,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知世温柔地笑起来,轻轻地用脑袋蹭着他的脸颊,想要尽力安慰他。
“没事的。奈久留和我要的从来都不多,但你不仅给了我们生命,而且还有别的我们从没想过的东西。对我们来说,你的爱和关心就足够了。”知世说着,感觉到艾利欧的双臂环住了她小小的身子,他温暖地拥抱着她。
“我只是希望她能明白你们是多么重要。”艾利欧低声说着,他更紧地抱住知世,知世能感觉到从拥抱中倾泻出来的痛苦。“因为你和奈久留,我从来不觉得孤单。作为库洛里德的转世,从我出生那天起我就有着巨大的责任和需要完成的使命。”
这句话让知世震惊了一下,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拥有如此强大的魔力。“你从来不会评判我或者期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身边总是围绕着各种敌人和虚伪的朋友,所有人都觊觎着库洛里德的魔力。但你和奈久留不仅是我的朋友,更是我真正的家人。”
知世一直以为没有事情可以难倒艾利欧或者让他难受。在学校里,他开朗的性格和态度不会让人想到他有着如此深沉的秘密和过去。但是知世又很庆幸,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可以在他身边安慰他,毕竟如果知世没有变成斯比奈鲁的话,艾利欧是绝对不会跟她说心里话的。
“我们会一直在这里帮你的。”知世说着,看到他微微地笑了。
接着他站起身来,小心地把她抱进他的臂弯里。“除了今晚,我们再也不要去想过去的事情了。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经把它们都埋进记忆深处了,既然我们现在都那么开心,那就更没有把它们重新拿出来的必要。”
知世表示同意地点点头,“我想我们最好去厨房。”
“为什么?”他有些好奇地问着。
“我想如果我们再放任奈久留做饭的话,估计一会儿整个厨房都会烧起来的。”知世开起了玩笑。
艾利欧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他们就出了书房,顺便把所有的悲伤都留在了那里。
第二天早上知世发现自己蜷在艾利欧的脑袋旁。脸上的温度瞬间飙升,她快速地从他身边离开。她已经知道不能跳开,免得吓到艾利欧。每次发现她自己那样的睡姿都会让她吓一跳,但更让她吃惊的是,她发现只要艾利欧身边,她就会觉得很舒服很放松。平复下自己快速的心跳,知世不由地想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但艾利欧现在平静的睡颜让她松了口气。想到他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还能保持微笑,知世感觉又钦佩又心疼。